美人如虎-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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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突然停下来。
燕衡掀开帘子; 露出一张略显凉薄的脸,只是神情格外的复杂。
孟濯缨大喜,快跑几步; 不等车夫反应,飞快的窜上了车。
“燕兄这是去哪?捎我一程吧!”
燕衡冷冷道:“长孙府。孟大人不顺路。”
孟濯缨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顺路; 有劳燕兄。”这岂止顺路,太顺了!
燕衡转过脸,厌恶的眼神不加掩饰,定定的看了她许久。
孟濯缨今日的脸皮,大约是从谢无咎那儿借来的,对他直白的厌烦只当看不见,取出手帕慢慢擦拭额头上的细汗。跑的急了,胸口也有些闷,调匀了好半晌,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燕衡的目光又从她脸上,落到那方帕子上,直直的看了两眼,才对车夫道:“走吧!”
说完,就靠在车上闭目假寐。
孟濯缨也懒得和他寒暄,这样倒是正好。
这样想着,随手抽了一本书,慢慢翻看起来。眼睛在看书,心里却在细密又缓慢的筛滤着牛濛语的事。
若说昨日,她还不急,她信任谢无咎,也能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他。但长孙家的事,似乎总有种会出乎意料的预感,侍女澄珠的暴毙,让她心中一惊。
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牛濛语的安全。
燕衡闭着眼睛,耳朵里是一声一声、轻而又缓的翻页声,还有孟濯缨身上的清气。令人惊奇的清晰可辨。
他今日本是从国子监回府,马车从长街上走过,却见到了孟濯缨。
原本他报过信,这事就算了了,他以为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可马车一晃而过之时,孟濯缨略显苍白和愁思的脸划过,他却平白无故改了道。
燕衡揉揉眉心,不肯再细想了。
车停下时,孟濯缨突然“咦”了一声:“方才拿了人家的花,好像没给银子。”
她把花捡起来放进荷包里,打算下次路过,再把钱给了。
虽说不值钱,但做这些布花卖的多是些家境不丰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布花也要费上大半日功夫,除去布料针线,本也不挣几个铜板。
燕衡哼了一声:“还记得那一年,我和你同车出行,一个卖花的姑娘把一篮子花全都扔给了你。这区区一朵,又算得什么?”
孟濯缨轻轻一笑,没有答话。
马车停在了长孙太尉家隔壁。
长孙府十年前分家,二房没有另辟府邸,而是将原先的东西二院中间加筑围墙,分成了两个院落。
如今东院和西院各有正门出入,早就互不干涉。
孟濯缨之所以笃定,燕衡会来长孙府,就是因为昨日她意外查到,燕衡有一位关系亲近的族姐,正是西院的女主人,长孙家的二夫人。
这位二夫人大了燕衡十余岁,自小对他十分照顾。出嫁后也常有往来,一来二去,燕衡与其夫长孙忆也亲近起来。
想来,燕衡的消息,多半也是从长孙二夫人处得来的。
孟濯缨厚着脸皮,跟着燕衡进了西院。
长孙二夫人和长孙忆今日都不在家,去西山寺庙祈福了。燕衡说明来意,急需用一本古书,是上次长孙借阅的,说是国子监要用。
管家对此习以为常,领进藏书楼让他二人自便了。
燕衡冷笑一声:“孟大人说顺路,竟然是顺着燕某道了此处?”
孟濯缨抬头,直接问道:“燕兄,我有点内急。”
这种谎话,连腹稿都懒得打。
燕衡思绪更复杂了,直接跳跃成了面无表情:“我让仆从带你过去吧。”
孟濯缨欣然应允,到了后院,随意找个借口支开仆从,然后,就开始观察起来。
观察哪里的墙,更好爬。
没错,孟濯缨也没什么法子了。牛濛语虽然不是什么娇弱人,但如今身怀有孕,又另当别论。她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孟濯缨试了试身手,这院墙原先是园子里的一堵镂花墙,倒是格外的好爬。她几下翻过去,小心翼翼的踩着石砖下来,冷不丁就从镂空的花纹里,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燕衡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过来。”
孟濯缨“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怎么还会爬回去?直接无视掉某人,干脆利落的跑了。
燕衡抓着蔷薇枝,刺扎进手心,他也不曾理会。他站在画壁后,浑然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东院的西角冒出了烟火。
燕衡面无表情的摘掉手心的刺,吩咐车夫:“你快快赶到戚府,告诉戚老夫人,长孙家的大少夫人,恐怕不行了。”
那起火的西北角,正是大少夫人的住所。
就看在儿时的情谊上,帮她最后一次吧。
从此之后,他绝不会再与孟濯缨、孟家任何一个人,扯上半点干系。
孟濯缨牢记方位,进了东院后,就往软禁牛濛语的佛堂走去。
东院不知出了什么事,路上并没有多少人,偶尔见到两个婆子,都显得慌里慌张。
孟濯缨到了佛堂,门口居然没一个人守着,只有一个奶里奶气的小丫头在打瞌睡。
佛堂地上铺着一个枯硬的干草蒲团,柔软的棉垫都弃之不用,蒲团上还有些许血迹。可见,她的的确确是在此处受罚。
可却不见牛濛语。
孟濯缨出了佛堂,这时才看见,西北角偏院处,冒起浓浓黑烟,而此起彼伏的救火声和吆喝声也隐约传来。
她心头一跳,隐约想起某种可能,拔步就往那边跑。
刚跑起来,就和一个高大男子,撞了个面对面。
长孙清平手持马鞭,刚从外面回来,见到孟濯缨,马鞭一转,但又隐忍下来,雷厉风行的往后院而行。
孟濯缨本来是在他前面,这下成了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地方。
火势起的很快,虽然发现的及时,但整个前院墙都已经烧塌了。
一个仆妇跪在地上,不住嚎哭:“大少夫人还在里面啊,先救人啊!”
火势实在太大了,长孙大夫人不断允诺重赏,也没人敢进去。
长孙清平听说戚明乐还在屋内,额头青筋一跳,抢过水桶往身上淋了水,就要往里面去。孟濯缨就跟在他后面,看见火势这么大,急忙把人拉住。
长孙清平低头瞪眼:“滚开。不许阻拦。”
“不是拦你。”孟濯缨指着西南角落:“你从后面窗子进去,那里火势小。照寻常摆设来计算,那里应该是床榻。没准儿长孙夫人在床上,能更快找到她……”
一面说着,解下自己的衣袍,往水缸里一塞。她怕冷,穿的还是厚厚的冬衣,可长孙清平早就穿上了轻薄的春衫,浸那点水,一进去就烤干了。
“大公子披上我的厚袍子……”衣服吸满了水,格外的沉,孟濯缨提了几次没提起来。
“百无一用。”长孙清平并不拒绝她的好意,反手将人拨开,提起泡满水的袍子,顶在身上,就往火势较小的西北角过去。
这过程中,长孙大夫人伸出手,却瑟缩的收了回来,竟然拦都没敢拦自己的亲生儿子。
很快,火场里一声巨响,长孙清平踢开烧坏的窗棂,抱着孟濯缨的袍子出来了。他身上好几处烧伤,不管不顾,将人安放在地上,急切的叫了几声:
“呦呦,呦呦……”
袍子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狠狠的一把抓住了长孙清平的衣襟,似乎是用尽了毕生了力气。
也当真是用尽了。
那只手,很快就无力的垂了下来。
长孙清平狠狠的抱住了衣袍,将人勒进自己怀里,半晌都没有动弹。
衣袍里,滚出一团小小的驱壳。
孟濯缨还没看清什么,那孩子就被长孙清平重新塞回戚明乐怀中。他连大人带孩子,一起紧紧的收进怀中,恨不得就这样抱到天荒地老。
戚明乐,死了。
最初喊叫的仆妇大哭起来:“牛氏那个毒妇,是她放的火!我亲眼见到,是她放的火!”
刚哭完,火场里又是一声响,唐秀扛着一卷被褥,从方才长孙清平踢坏的窗子里,爬了出来。
孟濯缨急忙过去,被褥里包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牛濛语。
唐秀呸的一口,吐出嘴里的烟灰:“刚才是哪个婆娘在这嚎哭,说是她放火杀人的?来啊!今天给老子逮个正着!她被人迷晕,没有两个时辰醒不来,怎么放火?说,你是哪只眼睛瞎了?还是两只眼睛都瞎了!爷爷给你好好治一治!”
大夫人变了脸色:“你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唐秀一把薅掉被烤成焦糊的头发:“大爷我是来主持公道的!还是来救人的!呵,要是大爷不来,你们是不是连死人都不会放过?她无辜的被你们烧死,还要顶上个罪名?”
而长孙清平一直抱着长袍,对此处的喧哗,恍如不觉。
院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母亲,姐姐不会有事,您何必擅闯?娘会不高兴的。娘已经让人进去救姐姐了……”
二人都进了院子,戚夫人一眼就看到长孙清平抱着的长袍,转过身来,反手就扇了戚明清一巴掌。
“蠢货!死的人,怎么就不是你!”
第81章 两个孩子 。。。
戚明清挨了一巴掌; 头先撞在花架上; 几个粗陶花盆滚下来; 又砸破了头。她疼的直吸气,卷着袖子捂住脑袋; 可是看着戚夫人几乎喷火,又见长孙清平那般模样,哭也不敢哭出声,只是不断的抽气,眼泪滚滚落下。
长孙大夫人命人把她扶起来,先送回前院:“亲家母,节哀。何必再迁怒清儿呢?她如今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了。”
戚夫人心中又是一痛,一股说不出的闷烦和无力之感。两个女儿; 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可哪一个都不肯听她半句话。早听她的,跳离这火坑; 哪里还有今日之事?
越想; 越是痛心; 她咽下喉间腥甜; 问:“大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乐儿已经这样了,还有谁就这样容不下她?”
长孙大夫人沉默片刻:“起火原因; 或是意外,真实缘由还未可知。”
“还未可知?”戚夫人尖刻的嗤笑一声,“若是今日没人把牛家丫头救出来; 你们长孙府是不是转头就要告诉我,牛氏放火,烧死了我女儿,自己也倒霉,被自己放的火烧死了?反正是死无对证!无论如何,今日你们长孙家要给我一个交代!”
长孙大夫人脸色泛青,看样子是被她气到了。此时她已经得知孟濯缨的身份,撇下戚夫人,又来找孟濯缨的麻烦:“孟大人,这桩案子,您本该避嫌,为何又带着如此鲁莽无状的同伙,出现在此?”
孟濯缨: …… ……她翻墙过来的成吗?
也亏得她心系牛濛语,唐秀和谢无咎也是向着她,什么不入流的手段都用出来了。不然,今日牛濛语还真是难逃火海。
“大夫人,若不是我这同伙鲁莽,您如今可连一个儿媳妇都不剩了。还是说,大夫人根本就不愿意,您这二儿媳妇被救出来?就算您不喜儿媳,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您的亲孙子。”
大夫人露出些许厌恶神色,她或许以为自己掩饰的不错,但脸色还真是难看。一看,就是那种格外刻薄的婆母。
这时,谢无咎等人又赶了回来。他们在长孙府问完话,本来是已经回去。半路上听说出事了,又匆匆忙忙赶了回来。恰好赶上大夫人“刁难”孟濯缨。
谢无咎一听就不乐意了:“大夫人,听您的意思,我大理寺的人火场冒死救人,无功有罪?”
大夫人脸色发青,看向谢无咎:“谢大人,这案子原本是您在查,既然您来了,就让这几个该避嫌的避嫌,该闭嘴的闭嘴吧。”
这话一出,没想到大理寺还没回话,戚夫人就表态了:“这案子,除了孟大人,谁查出来的,我都不信!”
大夫人咬牙切齿,正要和她理论,长孙清平慢慢放下了长袍。
他把仔仔细细的将人掩好,站起身来。
大夫人骤然之下,居然吓了一跳,竟然还往后退了一退。
“清平,牛,牛氏摔死你的孩子,是我们亲眼所见,孟大人和她交情匪浅,必定会多加维护。母亲也是担心,这其中又有什么猫腻,你的孩儿,岂不走的冤枉?那可是你盼了五年的嫡子……”
长孙清平道:“母亲思虑的也有道理。但孩儿也在,谁敢包庇罪犯、隐瞒实情?就照岳母说的办,让他们查吧。仔仔细细的查清楚,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的发妻,还有两个孩儿。”
大夫人刚要开口反驳,一见长孙清平冷淡的目光,又不出声了。
长孙清平一撩衣摆,坐在石墩上:“几位大人,查吧。”
孟濯缨:…… ……
这长孙清平,果真是目下无人。大夫人蠢钝,好摆架子,长孙清平就是冷漠孤高,这两人还真是有其母便有其子。
晏奇一进院子,就先给牛濛语看过脉象,胎儿没事,只是牛濛语有些虚弱。
孟濯缨问:“能让她快些醒过来吗?”
晏奇道:“不必担心,方才已经化水服下药丸,半个时辰内,就能醒了。但是她身体很虚弱。”
孟濯缨看向长孙清平:“大公子,还请人熬点参汤过来。”
大夫人又叫起来:“这等毒妇,怎配……”
长孙清平:“母亲,命人去熬吧。熬好了,拿来我瞧。润安呢?他妻子出事,为何不见人?”
大夫人支吾了片刻:“你二叔二婶去西山拜神,我叫他去接。”
家里一大堆事呢,大夫人偏偏这时候把小儿子也支了出去。
长孙清平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晏奇拿起牛濛语的手,指给孟濯缨看虎口处:“其她没有大碍,但是这两个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孟濯缨细细一看,这痕迹大概已有两三日了。
“晏姐姐先照看着,我先去查问旁人。”
长孙清平又是一声冷哼:“孟大人,既然非要调查这桩案子,不惜明着开罪长孙家,还不快些?”
孟濯缨忍不住把长孙清平之前的话还了回去:
“大公子,长孙家又不全是糊涂蛋窝囊废吗?自己家的事情,都弄不清楚?”
长孙清平揉了揉额头,接过侍从送来的衣袍套在被撩破的衣裳上,等了一会儿,才突然道:“我实在不明白,她们女人都在想些什么。何况,我今日让你查,是让你查明火灾。牛氏摔杀我幼子,这是我亲眼所见,也有人证,岂会有假?”
大理寺众人:…… ……
这位大公子,还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就连晏奇听了这话,都侧目一顾。他不止是眼高于顶,言语间对女子更是轻蔑,实在叫人厌烦。
孟濯缨也很不待见他,索性拿他“开刀”。
“大公子,您方才说您有两个孩子,为何外界都传,您成亲五年,才有一子?”
这边,晏奇已经安置好牛濛语,去查验戚明乐的尸首。
长袍解开,晏奇从戚明乐怀中,抱出一具小小的孩童尸首。
开春日暖,这孩子的尸身,都已经透出腐气。看形容大小,不足两岁。
晏奇道:“孩子大约三岁,死去时间,已有七八日了。”
话一出口,戚夫人面有痛色,而长孙大夫人眼里却满是厌恶。谢无咎等人,调查了两日,从来不知道,长孙府还有这样一个孩子,惊诧之下都齐齐的看向长孙清平。
唐秀脱口而出:“这一个难道也是你的孩子?长孙家家大业大,三岁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小?”
晏奇道:“孩子有先天不足之症。”
长孙清平看了看她手中捧着的孩子,明明已经三岁了,可捏在掌中,还犹如刚出生一般。还和出生时一样,瘦瘦的,黑黑的,脸颊上还有些脏乱的绒毛。
他挪开目光,再次揉了揉眉心。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