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得我心[重生]-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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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在打开盒子之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盒子里什么金银珠宝、名贵首饰也没有,只有几张纸。明氏拿起来抖开飞快看完之后,面色渐渐发生了变化,她惊愕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逸清。
“母亲。”许柏行唤了她一声,明氏这才从震惊中回神来,神色复杂地把那一摞纸递给了他。然后平稳呼吸后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依旧不是珠宝,而是一块看着很沉重的令牌,明氏看不太懂上面繁复的花纹是什么,便也没拿起来。许柏行刚看完那几张纸,余光一撇,视线在看见那块令牌的时候他的瞳孔蓦地放大,拿起令牌,再三确认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逸清,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是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明氏看许柏行的表情就知道那令牌不是什么普通物件。
沈逸清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他们看完。
良久,许柏行平复了心情,他把令牌和纸张都放回盒子里,看向沈逸清的目光沉沉:“和离书,商铺地契,还有谢家军统领的令牌,沈逸清,你这是何意?”
谢家军的令牌?!
明氏眼皮子倏地一跳,就连十五和初一都不由得震惊。
谢家军,是谢家一族自己儿郎组成的一支队伍,骁勇善战,曾在先皇平定前朝战乱时立下汗马功劳,是先皇允许存在的唯一一支世家自己的军队。谢家,曾经是和许家一样深受先皇信任的世家,备受圣恩。但,在二十年前,谢老爷子连同几个儿子被崇帝下令斩首后,谢家军便消失在了世人眼中,能号令谢家军的令牌也不见了。谢家老爷子和几个儿子的死讯引起了民愤,崇帝素来注重民生,但是那一次却武力镇压了民愤。
没过多久,谢家老太太撒手人世。又过了一小段时间,明德皇后也薨世。
从那以后,有关谢家的事情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间。
明氏那天刚好和许纤仪被陈妍邀进宫说话,那天说了什么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谈话间被敲响的钟声,以及太监尖锐的声音:“皇后谢氏,薨。”
往事如烟,明氏恍然回神,一眨眼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她之前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和江晚岁的互动,心里也算有了些底,看着那令牌和纸张许久后终于说话了:“灏言啊,我看着你长大,纵然是知晓你的品行信得过,也相信你是真心喜欢岁岁,但是,有些事情……”
明氏停顿了片刻,虽有不忍,但还是说出来了:“纵使你不争不抢,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不是我们害怕麻烦,而是——我们舍不得拿岁岁去赌一把。”
明氏的表情很凝重,许柏行亦如此,明氏说的也是他想说的,虽然这一直是沈逸清的一处隐秘的伤疤,但事关江晚岁,他不得不说清楚。
玉骨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音,半晌,他开口了,声音微沉,不同于往日的温和轻松,带着沉稳,隐约有许振华的影子:“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我不怕危险,但岁岁承受不起。许家是能护着她,但皇族的纷争,我们很难保证她不受牵连。你归根还是皇家人,这些是你避免不了的,你说你拿什么护她?”
沈逸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垂着眼,睫毛长长地覆在眼下,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弯了弯唇,许柏行还真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选择了推开,然后呢?然后,是无尽的深渊。
“谢家军的令牌,赠予岁岁。”沈逸清掀起眼帘,眸色深邃,喉结上下滚动:“外祖父曾说过,任何人,持此令牌,便可号令谢家军和谢家儿郎。和离书上我已经签好了名字,按了压。如果局势变得于我不利了,只要岁岁签了这和离书,从此两不相干,不会有人伤害她。”
明氏和许柏行心头一震,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许柏行面上依旧紧绷,目光如炬:“岁岁执拗,她认定了你,定不会在危险关头离你而去的。你看着她长大,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沈逸清忽然就笑了,垂眸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个绣着小葱的荷包,微敛着的温柔眉眼舒了舒,声音沉稳带着些许低哑,又噙着缱绻的笑意:“她若不愿,便休了。”
沈逸清抬眸,看向许柏行:“盒子的最下面有一个夹层。”
许柏行闻言,一愣,再次打开盒子,一番摸索后果然找到了一个夹层,并从面抽出一张纸来。
“休书我已经签好了,倘若有一天局势真的很糟糕,糟糕到我护不住她了,这封休书便是她的退路。”
许柏行展开纸张,明氏也凑近了看,不由得大惊:“休夫书?!”
十五和初一一开始就不知道那盒子里放了什么,闻言,十五差点上前阻拦,被初一一把按住了,在初一的眼神警告下,十五最终还是站在沈逸清身后没有轻举妄动。
“休了我之后,那些麻烦不会找她。”沈逸清如是说道。
“你……”许柏行捏着纸,眸色晦暗不明,看着那个神色淡淡的男人,面色复杂:“你当真?这休夫书传出去,你——”
“但是只有这样,岁岁的名声才会尽最大的保全,不是吗?”
第56章
本来就有些沉闷的气氛随着他最后那句话变得更加寂静压抑了; 明氏本来还想说什么劝阻的; 但沈逸清看上去神色淡淡的,实则话里话外都已经打定了主意,黑眸认真地看着明氏和许柏行; 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可越是这样; 明氏就越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柏行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之前想好的说辞尽数咽了回去。明氏为难地看着许柏行; 许柏行也很头大; 沈逸清端坐在椅子上,声音沉沉:“明姨; 行之; 请相信我一次。”
“这、这……”明氏难得结巴了,好看的眉头轻蹙着; 拿不定主意; 沈逸清也很是固执地看着他们; 颇有不松口绝不走的势头。
正当三人僵持着,门外有下人小跑着过来; 不等许柏行发问,就听他欣喜道:“夫人; 二少爷,侯爷和大少爷回来了!”
“真的?”明氏瞬间惊喜站起来,沈逸清和许柏行只是一愣,然后很快也站起来; 许柏行早在许松初的来信中知道他们要回来了,催促道:“快去迎着父亲!”
“是!”那下人得了令,应了声立马就跑着远了。
许振华得了崇帝的令去边疆处理边境小国和东阳的一些小摩擦,一去就是大半年,父子俩早就说要赶在江晚岁及笈之前回来,本来前几个月就能回来了,没想到后来又出了一些意外,耽误到现在。
三人正准备去大门那迎接他们,谁知道刚一踏出正厅就正好看见许振华和许松初被下人簇拥着而来。
“夫君,你回来了。”明氏笑盈盈地上前几步,许振华也笑着,“是啊,本来早就该回的,谁知道又耽误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许柏行早就和许松初说起了话,许松初比沈逸清大几岁,又经常呆在边境,西北的风沙磨砺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许柏行和沈逸清看起来都要成熟许多,也更像许振华了。
许松初和许柏行打了个招呼,也砍价了沈逸清,沈逸清拱了拱手:“大哥,一切可好?”
许松初微笑着:“你说的我都注意了,果然有端倪,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用担心。”
“那就好。”
和明氏说完话后许振华终于想起来许柏行,正要说话,又看见了沈逸清,笑呵呵地拍了拍沈逸清的肩膀:“灏言。”
沈逸清一脸恭敬道:“许叔。”
许振华正要再说两句话瞥见他们身后的正厅,不禁疑惑道:“是有什么客人来了?怎的你们在正厅?”
正厅一般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可眼前就只有自家人。
明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沉默着没说话,许振华又看向许柏行,许柏行正为这事烦心着,意味不明地瞧着沈逸清哼了一声:“有人偷了咱家的宝贝。”
“宝贝??”许振华和许松初都惊了,许松初惊讶道:“还有人敢来偷咱家的东西?而且,我们家有什么稀世珍宝吗?”
许振华挠了挠头,一脸懵地望着明氏:“夫人,那咱们家少了什么?”
明氏欲言又止,许柏行咬了咬牙,也没说话。沈逸清轻咳一声,说:“许叔,我有事想跟您说。”
*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晚岁想都不想就拒绝:“不用,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
“……那要不您躺着休息吧?”繁冬看着不停在屋内踱步的江晚岁,扶了扶自己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奴婢都被您晃晕了,您再这么转来转去,地砖都要给走破了。”
江晚岁脚步一顿,趴在门缝上挪不开眼:嘀嘀咕咕:“我就想看看现在怎么了。”她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能看得到外面站了一排的下人,苦恼地鼓了鼓嘴:“这么多人,我怎么出去啊……”
“小姐,您就别打什么主意了,二少爷下了令要看着你的,二少爷手下的人,咱出不去的。”繁冬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看着江晚岁在房间里兀自神伤。繁冬的话,打破了江晚岁最后的一丝幻想,整个人像颗打了霜的小白菜,焉不拉几地趴在桌子上。
素春不忍看她憋屈,轻轻拍了下繁冬,然后轻声安慰着江晚岁:“别担心小姐,少爷和夫人那么疼爱您,肯定会同意的。”
江晚岁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二哥哥会对沈逸清……”她叹了口气,不管素春再说什么也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她的院子偏静,隐约听到外边好像是有什么喧哗声,但听不清楚,没一会儿又安静下来。也不知道在桌子上愁闷了多久,江晚岁都快要趴着睡着了,忽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话语声,接着就是房门被敲响:“岁岁。”
声音磁性醇厚。
江晚岁一顿,和素春对视一眼后,瞪大了眼睛,冲过去开了门:“大哥!”
门打开,许松初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温和地看着她:“岁岁。”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时隔一世,这是江晚岁第一次见到许松初,上一世见到的许松初最后一面已经很久远了,要真算下来,有两年多了。想到上一世他死于叛徒之手,江晚岁鼻尖一酸,眼眶又忍不住红了,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有些许哽咽:“大哥,我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许松初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怎么哭了,半年没见就这么想哥哥?”
不是半年,是很久没见了。
比起能经常见到明氏和许柏行,许松初和许振华经常在外,再加上后来她嫁入东宫,想要见一面就更是难了。得知他们均在沙场上被身边人害死时,江晚岁一度崩溃,她从来没有想过嫁入东宫的那一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许松初和许振华。
“嗯嗯!想,特别想!”眼泪不住地往外冒,江晚岁悄悄地往许松初衣服上蹭了蹭,从他怀里出来,眼睫湿润,眼眸却弯成了月牙:“大哥你回来了,舅舅是不是也回来了?”
许松初弯了弯唇:“是,他刚和灏言谈完,知道你今天来了想要见见你。”
听到沈逸清的名字,江晚岁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眼神飘忽:“大哥,我……”
“只要对你的好的事情,大哥都会支持的。”许松初哪里看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捏了捏少女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安抚:“我陪着你过去,嗯?”
不管结果如何,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江晚岁闭了闭眼,一咬牙,点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哥,我们走吧!”
刚走到院门,抬眼一看,视线触及许柏行,红唇不由得抿了抿。许松初听说了她和许柏行有些小矛盾的事情,本来想提醒她,谁知道她走得比他说得还快。
江晚岁沉默几秒,小声说:“二哥。”
许振华带着沈逸清去书房谈话后,他整个人才松下来,想到之前对江晚岁说话的态度,顿时就有些不敢去找江晚岁了,被许松初一顿嘲笑后,跟着他来了芳华苑。
许柏行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刚才二哥凶了点。”
江晚岁闷闷地嗯了一声,盯着脚尖没说话。
许柏行握着扇柄,指节泛白,声音微沉:“二哥给你道个歉,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江晚岁睫毛颤了颤,“我没怪二哥的,我就是有点担心他,我知道二哥是为了我好。”
许柏行弯了弯唇,江晚岁也仰着头,兄妹俩相视一笑,算是对前不久发生的小矛盾翻篇了。许松初见他们说完了,一手揽着一个往前走,三人有说有笑的。
等到了后厅,江晚岁就看见许振华熟悉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眨了眨眼睛,飞快地奔了过去,声音中带了丝难以察觉的哽咽:“舅舅!”
许振华正在跟沈逸清说话,听见她的声音,笑容爬上脸庞,侧头接住飞奔而来的少女:“岁岁来啦?”
江晚岁和许振华拥抱了之后,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大半年不见,岁岁这么想舅舅啊?”
“舅舅,我好想你啊,我差点以为——”江晚岁话音一顿,猝不及防对上沈逸清的黑眸,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改口道:“我还以为你还要很久才能回来呢~特别想你!”
差点以为什么?
沈逸清黑眸沉沉,回想着江晚岁改口的那句话,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但又是能契合他所有疑惑的猜想。
许振华仰天大笑,摸着江晚岁的头,在看见她微微湿润的眼睛时还一愣,心疼地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怎的还哭了?”
江晚岁下意识朝沈逸清看去,鼓嘴小声反驳道:“我没哭,是露水。”
“哈哈哈……”许振华也不拆穿她,朗声笑着说:“好好好,是露水,那你不就是小仙女了?”
江晚岁傲娇地抬了抬下巴,“过奖过奖~”
“行了,坐下来吃饭吧。”明氏从外面走进来,身后一众下人陆续着在桌子上布菜,几个人就像从前一样围着吃饭,没有一个人先提起江晚岁和沈逸清的事情,江晚岁不免心中有些着急,朝着坐在她正对面的沈逸清瞄了眼。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饭过三巡,江晚岁再一朝着对面看过去,沈逸清不见人影了。正迷惑着,四下寻找时,忽地听见身旁低哑的笑声传入耳中,江晚岁本能地偏过头,男人正看着她弯了弯唇,眼里噙着笑意。
“你怎么坐到这儿来了?”江晚岁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许振华还在和许柏行说话,没注意到她,于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雀跃:“你也不怕被舅舅说。”
少女笑着,唇边漾着春意,好看的眼睛弯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满眼都是他。沈逸清唇角扬了扬,眼里笑意更甚,借着桌子和袖子的遮挡,他悄悄捉住了少女的柔荑,江晚岁一惊,倏地看向许振华和其他人,见他们都在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缓缓松了一颗心。挠了挠男人的掌心,“你干什么?”
和许振华聊完,沈逸清的心情沉重了些,但是看到江晚岁生动的眉眼,心情又不知不觉地缓和了许多。他没有回答江晚岁的问题,而是站起身看向许振华和明氏,恭敬道:“许叔,明姨,我想和岁岁到院子里走走。”
江晚岁被突然点名,霎时间有些懵,心跳加速,紧张地看着沈逸清,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料想之中的拒绝没有出现,许振华只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挥了挥手:“去吧。”
江晚岁都已经做好了许振华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