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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檀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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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走出王府,忽然,我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回头,却见是宁寿县主。
  她快步走来,道:“你怎走这般快,我险些追不上。”
  我行了礼,道:“殿下既不悦,奴婢自不敢久留。”
  宁寿县主看着我,微微笑了笑。她让内侍上前,将我手中的漆盒接过去。
  见我露出讶色,她说:“此物,我替母后收下。你回去告知大长公主,她的好意父王已经知晓,必不违公主所愿。”
  我看着她,惊奇十分。
  “你不信?”宁寿县主瞅着我道。
  我忙道:“县主一言九鼎,奴婢岂敢不信。”
  宁寿县主笑笑,让左右退下。
  “大长公主既遣你来做此事,想来你如今已不在桓皙公子身边。”她说。
  我说:“奴婢仍服侍公子。”
  “哦?”宁寿县主有些讶色,但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上回那云栖寺之事,公子可有甚言语?”
  我说:“奴婢不敢妄言。”
  宁寿县主道:“此处无别人,你但说无妨。”
  我想了想,既然收了她的金子,自当如实相告,道:“公子并未多说,但他对公主和县主甚为敬重。”
  “敬重?”宁寿县主眉头蹙了蹙,露出了然之色。
  “如此,公子莫非真如传言一般,游乎世外?”她意味深长道。
  我说:“此乃公子之意,奴婢也无法左右。”
  宁寿县主看着我,道:“听说你可为桓公子辅弼纾难,他对你可是甚为看重。”
  我说:“公子仁厚,对身边近侍皆甚为看重。”
  宁寿县主不置可否。
  “你去吧。”她说,“将我方才言语告知大长公主便是。”
  我应下,行了礼,退去。


第35章 皇后(上)
  回到桓府,我将宁寿县主的话禀报大长公主。
  “这是宁寿县主所言?”她讶然道。
  我说:“正是。”
  “豫章王未应许么?”她问。
  我说:“豫章王不曾言明; 只教奴婢将礼物带回。”
  大长公主沉吟; 少顷; 冷笑。
  “这老狐狸,不过是在假装罢了。”她说; “却将女儿推到面前来。”
  我道:“如此说来; 豫章王却是无妨了?”
  “他不过见风使舵; 有甚可妨?”大长公主道; “不必管他。”
  正说话间; 一名内侍拿着在外禀报,说桓鉴的妻子王氏送了帖子来,要呈与大长公主过目。
  大长公主吩咐入内,待得看过,笑了起来。
  “那边果然还要着急些,已有了消息。”她说着,将帖子递给我。
  我接过看; 只见桓鉴府中的秋牡丹开了; 邀大长公主明日去赏花。帖中还说; 还有亲眷家的女眷一同观赏。
  这帖子看上去甚是寻常; 但上回大长公主去谢暄府上时,以此事暗示; 谢氏众人皆久居官场; 岂有不明之理。
  第二日; 大长公主妆扮一番; 仍旧带上去,乘着马车,如约去往昌邑侯府。
  昌邑侯夫人王氏,与大长公主是姒娣。虽不住在一处,但平时素有来往。朝中虽禁绝游乐,但主要针对的是男人。各家女眷平日往来串门走动,仍是自如。
  还未进门,王氏已经迎将出来。
  “公主今日怎来得这么迟?”她行过了礼,笑道,“妾险些以为公主不来了,正要遣人去请。”
  大长公主道:“今日起身晚了些,故而来迟。”说罢,她看看门内,道,“都到了?”
  王氏微笑:“早到了,就等公主。”
  大长公主亦笑了笑,随她一道入内。
  昌邑侯府的花园很大,侯夫人喜好南方花草,在园中建了几处温室,从南方移栽了许多名花珍木,在雒阳颇为出名。
  北方气候较南方凉得更早,温室中,秋牡丹已经开成一片,红艳艳的,甚是夺目。果不其然,太子妃谢氏也在,陪在她身旁的,是谢歆的夫人郭氏。
  众人见了礼,大长公主看着太子妃,含笑道,“太子妃今日甚是不错,皇太孙怎不见同来?”
  太子妃道:“太孙在宫学受教,不得出来,故只有妾一人。”
  大长公主颔首。
  众人寒暄一番,郭氏对王氏道:“妾记得去年,夫人府中的兰花也开得甚好,太子妃甚喜,不知如今开花不曾?”
  王氏道:“开了些,只是今年生得不佳,未敢邀诸位观赏。”
  郭氏道:“那有何妨。”
  太子妃对大长公主道:“妾问公主亦好兰花,今日既来此,不若一道观赏,如何?”
  大长公主微笑:“太子妃相邀,岂有不愿之理?”
  *****
  兰花名贵,温室独在花园一角。还未入内,已经闻得阵阵幽香。
  温室不大,除了我,便只有大长公主和太子妃两人。我落后几步跟着,四下里张望。只见王氏的兰花品种甚多,有温室的养育,不少盆中的花朵正在盛放,或素雅或鲜艳,姿态各异。
  “果然芬芳无匹。”大长公主在温室中,一边散步一边赞叹道,“王夫人育兰,确名不虚传。”
  太子妃没有言语,待大长公主转过头来,忽然,她向大长公主跪下,伏地一拜,“乞大长公主救妾母子!”
  大长公主大惊:“太子妃这是做甚!”说着,向我使个眼色。
  我了然,走到温室门边去,以防闲人闯入。
  大长公主将太子妃搀起,她抬头,已是涕泪纵横。
  “大长公主明鉴。”太子妃声音颤抖,“那日在父亲府上闻得公主一番话语,妾回宫之后,久久不能寐。妾思量许久,心中之苦,或只有公主可解。”
  大长公主问:“到底何事?”
  太子妃擦着眼泪,道:“乃是太子之事。”
  大长公主讶道:“太子?”
  “正是。”太子妃擦着眼泪,道,“自太子监国以来,他每日行乐,不问政事。妾与东宫诸内官皆忧心忡忡,太子不但不听,凡有劝诫便要发怒。从前以来,太子因听信荀良娣谗言,对妾母子已是甚为厌恶,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妾曾劝谏太子保重身体,不可彻夜饮酒,太子竟也暴怒,将妾殴伤……”说到难过之处,太子妃又哭泣起来。
  大长公主安抚着,扶着她,在旁边的茵席上坐下。
  “因得荀氏煽动,太子深恨妾母子,常怀废黜之心。”太子妃拭了泪水,继续道,“妾即便身死,亦无所怨言。然太孙仍年幼,前番生病,便是因此事亦受了惊吓。”
  “竟有这等事?”大长公主皱眉,怒道,“那荀氏何人,竟敢无法无天。”
  太子妃掩面泣道:“荀氏乃太傅侄女,仗着见宠于太子,一向横行东宫。如今太傅得势,此妇愈发嚣张,连妾与太孙亦不放在眼里。”
  大长公主安慰道:“你且莫难过,此事妾已知晓。皇太孙乃陛下所立,亦为储君,妾便是拼上性命,也必不让奸佞得逞!”
  太子妃闻言,神色大恸。
  “若公主可助妾母子,妾便是肝脑涂地以报亦在所不辞!”她再拜道。
  “太子妃快快请起。”大长公主将她扶起来,看着她,叹口气,“荀良娣之所以肆无忌惮,乃是因为太傅。自从陛下卧病,荀党横行,早已招致朝野不满。然此事要处置,只怕牵连甚广。不知太子妃求助于妾,富平乡侯可知晓?”
  “妾父知晓。”太子妃道,“只是父亲受太傅监视,不得前来。妾已是心神煎迫,故而与母亲来向公主陈情。”
  我心想,这谢歆倒也谨慎,想来他让太子妃前来,乃是为了先试探大长公主虚实,不料太子妃忍不住,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大长公主微笑,道:“如此,太子妃放心,妾必不负所托。”
  *****
  大长公主在温室中与太子妃商议了许久,将事情细处大致商定。
  对于司马门屯卫之事,太子妃一口答应,道:“此事妾可担保,必万无一失。”
  大长公主颔首:“得太子妃如此言语,妾可心安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二人才从温室中出来。分别之时,太子妃已经全无愁怨之色,面含笑意,精神抖擞。
  回桓府的路上,大长公主问我:“如今关节大致已通,下一步该如何?”
  我说:“仍是那殿中诸将之事。”
  大长公主颔首,却问我:“你卜问之时,上天不曾示下别的路么?”
  我说:“只怕是殿中诸将关乎天子,上天未以明示。”
  大长公主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马车回到桓府时,太阳已经偏西。大长公主才从马车上下来,李氏走过来。
  “公主,”她低声道,“有人说要见公主,在白马寺等候至申时二刻。”
  大长公主看她神色不定,问:“何人?”
  李氏没有言语,却从袖中掏出一片纸,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印痕,却是皇后之印。
  大长公主露出惊诧之色。
  据李氏说,午后,她在睡觉时,被人叫醒,说府外有人要见她。
  李氏只得出去,却见是个从前在宫中认识的宫人,如今在皇后身边服侍。
  那宫人给了她这纸片,让她转告大长公主,便走了。
  大长公主听完,沉吟了一会,让李氏退下。
  “以你之见,皇后见我,所为何事?”她问道。
  我说:“恐怕与公主乃为同一事。”
  大长公主颔首:“我亦是此想。皇后日日在宫中,恐怕比我还要焦虑。”说罢,又问,“若皇后要与我联手,可应许否?”
  我说:“这要看公主要倒荀尚,还是要倒太子。”
  大长公主道:“此话怎讲?”
  我说:“公主倒荀尚,乃为锄奸;谢氏倒荀尚,乃为保皇太孙。公主与谢氏之意,皆在皇太孙。”
  大长公主颔首:“正是。”
  “而皇后不然,皇后出手,必是要立二皇子。”
  大长公主神色一变:“皇后竟有这般野心?”
  我说:“若大长公主是皇后,恐怕亦无从可选。荀氏虽倒,然太子乃储君。在太子眼中,到荀可绝非功劳,而是大罪。若由他承继大统,皇后怎会安心。”
  大长公主眉头蹙起,好一会,颔首道:“言之有理。”
  “皇后必不知公主打算,此来恐怕只为一事。”
  “何事?”
  “太后诏书。”我说,“皇后与太后素不亲近,她出面去求,只怕太后不允。”
  大长公主目光一动。
  “如此,我知晓了。”她说罢,想了想,重新坐到车上,吩咐车夫去白马寺。
  我问:“公主要去见皇后?”
  大长公主淡淡一笑:“不过是见一面,去又何妨?”


第36章 皇后(下)
  我和大长公主来到寺中之时; 离巳时二刻还有约一个时辰。
  时值初秋; 寺后的林间已有树木初红。一名僧人引着我们走到一处小院前; 敲了敲门。
  那乌漆门无声地开了半边; 大长公主整了整衣袂,迈步入内。
  院子里甚是安静; 能听到远处佛殿里僧人唱经的梵音。禅房中; 一人素衣素面,正在饮茶; 待回过头来; 正是皇后。
  门早已关上; 大长公主上前; 与皇后见了礼,也无多客套; 在案前相对而坐。
  皇后看我一眼。
  大长公主道:“这是我心腹之人,中宫不必忌讳。”
  皇后微微一笑,看着她:“公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大长公主叹口气,道:“妾虽无恙; 但自圣上卧病; 每日忧心不已; 想来中宫亦是一般。”
  皇后眉间露出失落之色; 亦叹气:“谁人不是。”
  “妾多日不曾见圣上; 未知现下如何?”大长公主问。
  皇后苦笑:“莫说公主; 便是妾; 名为中宫,实为囚徒,如今连圣上宫中也不得去。”
  大长公主诧异不已:“哦?太傅竟敢如此不敬?”
  “他如今万人之上,有甚不敢。”皇后语气淡淡,说罢,却话锋一转,“我今日来,乃是有一事要告知公主。”
  大长公主神色平静:“皇后但说无妨。”
  “圣上并非生病,乃被奸人毒害。”
  我闻言,心底一惊。
  大长公主亦露出惊诧之色。
  “中宫怎知?”她问。
  皇后不语,却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瓶,置于案上。看去,只见那是一只金瓶,除了瓶身光闪闪的,却看不出奇特之处。
  “这瓶中所盛之物,乃产自百越之地的蛊毒,名曰百日眠。中毒者,先是失语偏瘫,而后昏迷不醒,其症恰似中风。荀尚用以谋害圣上的□□,正是此物。”皇后道。
  大长公主皱眉:“哦?”
  “太医蔡允元,广知毒物。圣上刚刚倒下时,妾便疑其有诈,曾请蔡太医为圣上查验,蔡太医不久即辨认了出来。”皇后道,“可其后,太子监国,便不再许我等出入陛下寝宫,为陛下治病的太医,亦是荀尚手下。公主可想过,这是为何?”
  大长公主神色不定,道:“可太傅太子既要谋害圣上,何必还留圣上性命?”
  “这正是他们思虑周全之处。若圣上暴亡,天下人岂不生疑?”皇后道,“公主但往前想,太子白日犯了巫蛊之事,是夜,圣上即不省人事,天下岂有这般巧合之事?太子行事一向狠戾,对圣上亦悖逆不孝,此乃众所周知。在宫中行巫蛊之事乃是死罪,即便太子亦不得免,一旦事发,莫说东宫,就连荀氏亦不免连坐灭族,凶险如此,又何惧铤而走险?”
  大长公主露出恍然了悟之色,长叹一声:“竟是如此。”说罢,眼角湿润,举袖哽咽,“痛哉吾弟!操劳半生,竟为亲生所害!”
  皇后亦泣,举帕拭泪:“妾初闻此事时,亦震惊悲痛,只恨宫中已不得自由,也无人可信,只得以身试险,隐匿出宫……”说着,她深吸口气,“圣上曾与妾说过,众多亲眷之中,未公主最可信赖。如今妾举目四望,可倾诉者亦唯有公主。”
  大长公主亦动容,道:“可事已至此,不知中宫有何打算?”
  皇后肃然道:“圣上身陷危急,妾虽粉身碎骨,也不不教奸佞得逞。妾已传书告知梁王及楚王联络宗室,可惜陛下昏迷不醒,无从请诏,如今之事,唯有太后可主持大局。只待太后发诏,将太子及荀氏罪行昭告天下,州郡及藩国之兵必举事共讨。”
  我在一旁听着,心中大为摇头。
  荀尚手中有皇帝和太子,已是端坐正统,岂会因为一纸诏书就跟着造反。且不说策动这些藩王和州郡举事有几分把握,就算成功地兴师而来,只怕兵马还没望见雒阳,荀尚已经下手将太后及一众同谋杀了个遍。太后的诏书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只有在手握胜券的时候才好用。
  大长公主听她说罢,微微颔首,却长叹:“难啊……”
  皇后面色微变,忙道:“太后不愿么?”
  大长公主道:“既是为了营救圣上,太后岂会不愿。只是太后尚在宫中,贸然发诏,荀党一旦察觉,不仅太后,连中宫与我等亦将性命危急。为安稳计,须得先将太后营救出宫才是。”
  皇后道:“此事公主尽可放心,殿中将军庾茂及诸将,北军中的后军将军、右军将军等,皆对圣上忠心耿耿。一旦起事,必可护卫太后周全。”
  我想,这皇后平日看着顺从平庸,不想竟有这般手段,不但内卫,连北军也暗中安插上了人。只不过她信口开河也玩得甚好,到时候得了诏书,大可不管人死活。就算这些人尽力护卫,荀尚仍掌握大部兵马,打将起来,仍是胜算难求。
  大长公主闻言,却是莞尔。
  “皇后思虑深远,妾殊为景仰。只是以此行事,仍多有悬空之事,且大动干戈,恐将大片伤及无辜。”她看着皇后,气定神闲,“妾却另有一策,虽不甚宏大,却更为万全,不知皇后可纳否。”
  皇后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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