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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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尚也瞥了瞥司马敛; 没有说话。
老张淡笑; 颔首; 道:“不知大王到了雒阳; 欲如何行事?”
司马敛道:“豫兖诸侯所托者; 不过是北军。北军不过区区四万人; 孤有七万兵马,加上雒阳城外的辽东兵马,可达二十余万,莫非还敲不开区区雒阳?”
我说:“只怕此计行不通。”
司马敛看了看我,道:“怎讲?”
“原因有二。”我说; “其一; 大王要抢在豫兖诸侯之前到达,唯有亦骑兵奔袭; 当下战马不足五千; 故大王可带走的人也只有不到五千。其二,此举首要着; 乃在于保密; 切不可走漏风声打草惊蛇,故大王须绕开豫兖诸侯行进之地; 为求保险,唯有取道阳城。此路须绕行数百里,就算大王日夜兼程; 恐怕也赶不上诸侯。”
司马敛的面色不太好,似乎想反驳我的话,却又找不出理由。
少顷,他看向薛敬,道:“将军以为如何?”
薛尚神色如常:“臣以为,云女君所言极是。”
司马敛一脸不快。
薛尚道:“将士自范县开拔以来,日夜兼程,已是疲惫,再长途奔袭,只怕难以成事。济北王后军当下驻在索邑,其西临索水,与荥阳一河之隔,易守难攻,有地利之好。我等奇袭后军之后,可一举占领索邑,进可攻退可守,岂非大善。”
听得这番解释,司马敛的面色好了些。
“如此,”他说,“便依将军之意。”
索邑不大,离荥阳数十里。如薛尚所言,此地颇有地利之好,索水河面宽阔,以浮桥通行,一旦断了浮桥,可阻断兵马,乃十分利于防守。
不过对于东面,索邑则全然无天险可倚仗。济北王的后军在索邑中歇宿,大约不曾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会遇袭,不曾设下许多防备。
下半夜,吕稷和薛敬为先锋,以张弥之的名义赚开索邑城门,率领大军突袭劫营。之策这后军的兵马本不如明光道和东平国的人数多,又兼猝不及防,一阵冲杀下来,死的死逃的逃,还有大半成了降卒。照议定的,大军入城之后,只尽情驱赶,不追逃兵,让他们往荥阳报信,以成扰乱诸侯之计。
混乱中,吕稷领着人,在城中抓住了济北王世子和一干侍臣。
先前得知的消息不假,这济北王世子果然水土不服,就在这索邑中将养着,被拿获时,身上还穿着寝,颇是狼狈。
我和老张以及司马敛走进关押众人的正堂时,济北王世子一眼就认出了司马敛,即刻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大声唤他的字:“仲约!仲约,我是伯允!”
司马敛看了看王世子,淡笑。
“原来是伯允。”他说罢,上前去,让军士松了绳索。
王世子迫不及待地挣脱开来,望着四周,又是惊诧又是着急:“这些兵马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司马敛没回答,只不紧不慢道:“孤记得上回见伯允,还是济北王举兵之时。听说伯允前番也落在了明光道手中,孤尝为伯允安危日夜担忧,不想今日倒是在此处碰见了。”
王世子一愣,目光扫了扫司马敛身后的明光道军士,干笑一声,道:“仲约果然胸怀大义!我那时被明光道囚禁,亦日日为仲约担忧,可惜人在囹圄,自顾不暇。后来明光道蒋将军将我带出来,派人送到父王手上,我听闻张丞相也与蒋将军议和,今日看仲约果然无恙,我亦是心安。我父王早早就曾说过,东平国可成大事者,唯仲约一人,如今看来,果是期盼成真,可喜可贺!”
司马敛也笑了一声,道:“是么?可当初张弥之篡夺兵权,将孤弃于国中,济北王不但不曾说半个不字,还与张弥之结盟,将我这堂堂东平王排除于外,却不知何故?孤今日率兵而来,本想向济北王当面问个清楚,可惜济北王不在,既伯允在此,想来伯允可代为一答。”
王世子面色微变,忙道:“仲约这是哪里话,误会!父王待东平国一向情深义厚,否则当初又怎会为了先王被害之事举兵!”
司马敛不置可否,我接着问道:“济北王等诸侯在何处,荥阳么?”
王世子看了看我,大约并不认得我是谁,看排场却知道我并非等闲之人,忙答道:“不在荥阳,大军已开拔往雒阳。”
竟是已经动手,我不由与老张等人相视一眼。
“雒阳有秦王二十万兵马,他们怎敢攻打雒阳?”老张问。
王世子道:“桓皙在雒阳发动兵变,将秦王困在了城中,诸侯得了消息,即刻攻雒阳。”
听得这话,我心头一沉。
“桓皙发动兵变?”我即刻问,“此言确实么?”
王世子忙道:“这般大事岂可有假,若非得了这消息,诸侯也不会急着开拔。”
我还想再问,这时,几个军士抬着一直箱子走过来,摆到了司马敛的面前。
“大王,”领头的将官禀道,“我等发现了此物,特来呈与大王。”
说罢,众人将箱子打开,将里面的物什搬出来。
众人皆惊,只见金光璀璨,是一面金屏风。这金屏风有八扇,造得颇是精致,纯金打造,每扇上用各色宝石镶嵌出山水高士的画,在灯烛光的映照下,五彩夺目,华贵非凡。
看到它,司马敛的面色即刻阴沉下来,王世子则噤声不敢言语。
“这宝屏,孤记得,它去年还摆在雒阳的东平王府中,”司马敛道,“不知如今怎会到了伯允手中?”
王世子忙道:“这宝屏与我等无干!是大长公主不久前到兖州议和之时,赠与我父王的!父王知晓此物乃东平王的爱物,特将此物交与我,嘱咐我将来定要转交与你,完璧归赵!”
司马敛冷笑:“完璧归赵?当年这宝屏制成之时,济北王就曾惦记不已,数度向我父王讨要!只怕大长公主是借花献佛,用我父王爱物讨好济北王,济北王正好安然笑纳!”
王世子还待分辨,司马敛突然拔剑,将旁边的一棵灯树砍翻在地。
地上跪着的一干人等噤若寒蝉。
“当初若非大长公主的谗言,我父王也不会步步走错落入赵王圈套!济北王口称大义,却两面三刀置我于死地!”司马敛恨恨道,“此仇不报,我司马敛誓不为人!”
说罢,他下令军士将王世子捆起来,随后,却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二十几个男女侍从,下令通通拉到城头吊死。
此言一出,堂上哭喊声一片,到处是哀嚎求饶之声。
我实在看不下去,即刻阻止道:“大王不可!这些人不过是些侍从,何罪之有?且当下胜负未定,大王要服众,当以仁善为先,若落下滥杀之名,于大事不利!”
司马敛看向我,少顷,冷笑。
“孤差点忘了,”他说,“你是桓氏的人。”
我也看着他,冷冷道:“我和桓侍中,与大王一样,皆效忠圣上,大王也莫忘了才是。”
“你莫非失聪了。”司马敛讥讽道,“济北王世子方才说桓皙已反叛,囚禁了秦王。”
我说:“此事,我等在范县已经商讨。桓侍中为人刚正,此举焉知不是诱敌之计。待我去雒阳一趟,自有分晓。”
司马敛冷哼一声,不紧不慢:“你去雒阳,莫不是为了投敌?”
这话出来,老张在一旁肃然道:“大王此言差矣,云女君若投敌,当初为何救大王出狱,又怎会助大王重夺王位?”
司马敛看了看他,没再反驳,少顷,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那些人,下令将他们收押起来。
“孤可暂且信你。”他高傲地卡我一眼,“桓皙若真的投了敌,被孤捉到,莫怪孤不认情面。”
说罢,他将宝剑收入鞘中,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皱眉。
司马敛此人,无术而骄横,喜怒无常且心胸狭隘,着实让人放心不下。他对济北王不满,怨恨张弥之,这自是合我心意,否则,我当初也不能借他的手策反东平国。但此人当下一心想着复仇,意气用事,只怕当真要误了大事。
当然,与这个比起来,更重要的是公子那边……
这事着实教我心头慌乱,我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丢出去。当下并非胡思乱想的时候,我须得趁着这一阵乱,混入溃兵往西赶路,待得见到公子,一切好说。
“女君放心,”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张对我说,“那些宫人,老叟自会派人看着,必不让司马敛胡来。”
我颔首,道:“司马敛行事乖张,万一他做出危及大局之事,明光道这边便要当机立断,不可被他拖累。”
老张会意,颔首:“我等知晓。”
我此去雒阳,要穿过豫兖诸侯把控之地,越是轻便越好。老张早已挑选了两个机灵强干的手下跟着我,从俘虏那里取了通行令牌,随我扮作诸侯军士的模样。
正待出发之计,一个侍从忽而来找到我,说有人要见我。
“何人?”我问。
“小人不知。”军士道,“他只说有雒阳的消息。”
我心头一动,忙让他带过来。
只见那是个陌生中年人,一副乡人打扮,近前后,向我一礼:“拜见云女史。”
我还了礼,道:“足下何人?”
他没答话,却将一张纸条拿出来,交给我:“小人是给女史送信来的。”
看到那纸条,我心头已是震动,待得接过,打开,只见果然是鸽信,不过却是白纸。
我忙找来灯火,凑近烤了烤,未几,字迹显现,我看着,心中一蹦。
那纸上的笔迹是公子的,写着不过寥寥数语:程亮已至,雒阳安好,勿虑。可依计行事,保重为上。
第364章 混战(下)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看了好几遍;确定这真是公子的字无疑;方才终于喜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我忙将那送信人拉到偏僻之处,按捺着激动的心情问道;“你是何人?何时得到的信?怎知要来见我?”
那壤:“人王通,在乡间经营客舍,一向为秦王传递消息。这鸽信是昨日送到了;另附了密信,上面;若附近有了兵变,便来打探云女史消息,将这空白的枝条交给女史。”着,他又将一张字条拿出来让我看。
只见那上面的字混乱无序,且字形奇怪,确是我在秦王那里见过的密信写法。辨认了一会;我看明白,上面的与王通方才所言无异。
我那颗仿佛被铁箍捆得紧紧的心,此刻终于松了下来。
一切,果然如我所料。公子没受大长公主胁迫;而雒阳的变故;是秦王和公子将计就计;给诸侯们设下的一个局。
而这鸽信;恰恰印证了秦王耳目散布之深广;就算我的消息没有传到雒阳,诸侯这边的一举一动,他也已经看在了眼里并有所安排。
我早觉得奇怪,这狐狸怎会这般愚蠢,被大长公主和一干诸侯玩得团团转。原来又玩了一出计中计,为了演得够像,还把我和公子也套了进去。
看着那字条,我捏在手里,气极反笑。
爷爷个狗刨的秦王,竟是又坑了我一回。
此番回去,若不教他连本带利还个干净,我云霓生三个字从垂过来写。
王通看着我的神色,愕然:“女史,这信……”
“这信我阅过了。”我恢复平静,看着他,“秦王那边可还有别的消息?可曾告知你何时攻打诸侯?”
“不曾,”王通道,“人只管通报荥阳的消息,那边极少来信,这两月唯有当下这信而已,知道云女史就在城中,人便匆匆赶来了。”
我沉吟。公子必是从程亮那里得知了我的计划,知道我要策动东平国和明光道造诸侯的反,必定经过簇,故而将这消息传给王通,让他在这里等着转交与我。既然雒阳已经做好了局,诸侯也已经动了起来,那么动手的时机就在眼前。
这消息送来颇是及时,眼下看来,去雒阳便没有了必要。
我心潮澎湃,忙让两个随从停下待命,带着王通去找老张。
不料,还未走出几步,我忽而听到鼓角之声,颇是浩大,似乎是从城外传来。
我一惊,正疑心莫非什么地方出了大纰漏,诸侯的回马枪竟这么快杀到了?正要找人问,却见吕稷匆匆走来。
“女君!”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司马敛率军出了城,攻打荥阳去了!”
我一惊,忙问:“攻打荥阳?他怎突然如此?”
吕稷用袖子擦一把汗,道,“是济北王世子!司马敛听他,当下荥阳是个空城,里面只有大长公主和一干诸侯家眷,司马敛便即刻率兵去追,拦也拦不住!”
“荥阳?”王通神色惊诧,忙道,“据人所知,荥阳并非空城。濮阳王等所率先锋五万人开拔,剩下十余万人仍驻在荥阳,何来空城之?”
我心头沉下,担心什么来什么,这司马敛果然还是惹出事端来了。
“女君,”吕稷道,“东平国和明光道兵马加起来不过九万,不敌诸侯,之所以取下索邑,是为了借着险和人质与他们对峙,延缓攻势,等待与秦王合击。先前攻下索邑之时,我等故意放人往荥阳通报,既然诸侯大军还在荥阳,当下不定已经向索邑派兵。司马敛贪功冒进,一头撞进去,只怕要有去无回。”
我没接话,问:“老张何在?”
“老张正赶往城前,劝司马敛收兵。”
“薛尚何在?”我又问。
“薛尚不知所踪。”吕稷道,“司马敛许诺破城者,士卒赏五金,伍长十金,行长二十金,将官百金,爵位加升一级。”
我沉吟,薛尚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失踪,无论是死是活,恐怕也与司马敛脱不开干系。薛尚好歹是他刚认下的岳父,行事乖戾偏执至此,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女君,”吕稷道,“老张,司马敛只怕不会听进他的话,不过他对女君那谶讳之术有几分敬畏,恐怕只能让女君若以鬼神之言相劝,他或许会听从。”
我了然,思索片刻,淡笑:“倒也不必如此。”罢,我转向王通,道,“你是荥阳本地人?”
“正是。”王通道,“人祖辈皆在簇。”
我:“我听闻十几年前黄河大涝,曾冲出一条河道,经过荥阳城边通到索水来。后来水退了,那河道便也废弃了,可有此事?”
王通讶然,道:“正是。那河道现在还在,只有乡人知晓,平日造屋掏掏泥沙。”
“可通行么?”
“可通校”王通道,“不过这故道时宽时窄,两旁还生了许多草木,浓得很,有一人多高。”
我颔首:“要的就是这般。”罢,我转向吕稷,“老张何在?带我去找他。”
索邑城前,人头攒动,东平国数万大军已经整装,正踏着浮桥分批过河。火把光汇聚如海,颇是壮观。
我和吕稷好不容易找到了司马敛,只见他立在战车上,一身金甲威风凛凛。济北王世子捆了个结实,被人揪着坐在一匹马上。
老张带着一干明光道的将士拦在车前,正振振有词地着什么。司马敛一脸不耐烦,两边对峙着,颇有些紧张的意味。
见我来到,司马敛冷笑:“你也来劝孤收兵?”
我:“非也,我新得了些消息,特来告知大王。”
罢,我将公子的鸽信拿给他看,司马敛阅过,神色大悦。
“如此来,秦王那边无患?”他问。
我:“正是。”
司马敛笑一声:“待孤破了荥阳,便断了诸侯后路!而后与秦王东西夹击,可毕其功于一役!”
我颔首:“大王高见,我等就在索邑迎候大王凯旋。”
罢,我教一脸愕然的老张等人让开道路,与司马敛拜别,目送他意气风发地过河,往荥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