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百谷_关山-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褡羁嫉氖焙蛭蚁Mё呗匪さ鼓茄M芄恢鞫胤⑾钟懈龅ㄐ」矶阍诎呗硐呔⊥贰�
我的念力好强大,数到第三十三下时,裴嘉言忽然抬起头,皱着眉往我的方向望。
他的表情楞了一下,死寂消失,一瞬间鲜活。
他从永不凋谢的标本变成了盛开的玫瑰,从此会死,会哭,会大喊,会消失,但生命比标本美丽一千万倍。
我好像是他的生命。
23。
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一天。
在裴嘉言望过来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未来啊希冀啊期望啊,一些很美好的词蜂拥而至迅速填满了我的脑海,把占据人生最大困境的阴暗、灰败、不满和死亡都挤了出去。
但裴嘉言紧接着又低下了头。
我的心也跟着被高高吊起,亟待他的宣判。
他肩膀轻微颤抖着,匆忙搓了一把脸,慌张地端起奶茶喝了口——没开盖子,碰了一鼻子灰。裴嘉言有点恼怒地别过脸低头和那杯奶茶较劲儿,第二次喝的时候动作过猛沾了满嘴的芝士糊糊。
我忍不住笑了,因为很久很久之后的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裴嘉言带着上嘴唇的一圈乳白色再次扭过头,一辆公交缓慢从马路轧过去,怀里窝瓜蹬蹬腿叫了声,叼住我的大拇指舔玩。
公交车一声鸣笛后停在前面不远处的站台边上,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跳下来直奔街边的一溜小店。他们短暂地吸引了我,看着他们就忍不住想从前的裴嘉言是什么样,思绪游离片刻后再转回对街,我突然呆住不知所措。
红伞下吃松饼的裴嘉言不见了。
他的电脑和手机放在桌上,草莓松饼和咖啡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变化,惟独裴嘉言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
我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揉眼睛怀疑是错觉。
很快我从空白的意识里强行调动注意力,余光瞥见斑马线外有个人走过来:牛仔外套,运动手表,白球鞋。
怀里的窝瓜开始狂叫。
裴嘉言站在我旁边,举着那杯芝士草莓奶茶,腮帮子有点鼓。他喝的还没咽下去,那圈白色糊糊和他满脸说不出的愤怒搭配极不协调。
“啊……那个,好巧?”
还没组织好语言脱口而出的开场白简直是个傻逼才会说的话。
裴嘉言没骂我是傻逼,他瞪我,把那口奶茶吞下去,然后抬脚狠狠地踹了我的小腿胫骨。我吃痛,弓身要去揉,一弯腰窝瓜立刻跳到地面,四条短腿支撑着它继续朝裴嘉言吼——拿奶茶打人的小帅哥,被打的跟踪狂,乱叫的狗,简直是一个情景喜剧。
旁边店面里卖鸡排的几个人伸长脖子宛如狐獴捕食,抢当VIP观众期待后续发展。
但我还没碰到小腿被踹的地方,裴嘉言又两巴掌扇在我背上。不怎么痛,他巴掌落在我后背时立刻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拥抱。
裴嘉言抱着我,腿软地要跪下。
窝瓜不叫了,绕着他转圈。
我连忙拉住他的外套,我们俩胡乱地抱在一起谁都没在意奶茶。
奶茶在裴嘉言松手时自由落体,掉到水泥地后重重一磕包装破裂开,浅红色的草莓汁、乳白色的芝士混合着加什么珍珠椰果流了一地。
情景喜剧以裴嘉言的眼泪收场。
悲喜剧从来都相通。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重新拽到松饼店,店员和他应该很熟,马上来关切地问怎么一回事。裴嘉言用纸巾堵着眼睛不肯说话,我一手搂着狗,一手搂着裴嘉言,对上店员的目光,居然当场笑了。
小姑娘愣了愣,接着递上另一包纸巾跑回店里。
她大概觉得我和裴嘉言都有病。
这发展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被裴嘉言踹的地方还痛着,提醒我刚才小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我自知理亏,只好等他先平静再认罪。
裴嘉言始终不说话。
他很快不哭了,擦过眼泪的纸巾揉皱没好气地远投进隔壁桌的垃圾桶。然后他红着眼圈瞪我,转头结束电脑的休眠模式继续对键盘敲敲打打,如果不是裴嘉言砸键盘的动静像打地鼠,我可能真要以为他没事。
小狗虽然最可爱最友好,对人类毫无戒心,有一点点甜头就会把尾巴摇成电风扇,但小狗也超级记仇。
离开他那么久没有联系,害裴嘉言现在成了这样子,他理所应该记仇。
记仇没关系,不忘记我就好。
我反正不要脸的,他不想理我,我就自顾自地趴在桌边吃了口他的松饼,好甜,用叉子戳了一块喂到裴嘉言嘴边。
裴嘉言目不转睛张嘴吃了,嚼了两口忽然想起松饼来自谁拿的叉子,打字都慢了半拍——他一口松饼嚼了三十五次,可见气得不轻。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我一边吃一边喂他,我们在诡异的沉默中分完了这份草莓松饼。
叉子放回盘子里,裴嘉言闻声“啪”地一声合上电脑。
我知道要被审讯了,连忙坐端正。
/
“狗哪儿来的?”这是裴嘉言问的第一个问题。
凳子上的窝瓜应声而动,朝裴嘉言龇牙咧嘴。
我弹了它一个脑瓜崩:“捡的。”
裴嘉言“哦”了声,看上去有点低落。不知道是因为我有了别的狗还是我有时间捡狗都不去捡他,他抽抽鼻子继续问:“狗叫什么?”
“窝瓜,我捡到它那天买了几个苹果。”
“那怎么不叫苹果?”裴嘉言说完,嘴角上挑一点点很快又绷直。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垂着头仔细看狗的时候露出一片后颈,锁骨尽头那颗痣也露出来,勾得我情不自禁想摸一下那里。
裴嘉言伸手摊开在窝瓜的面前,小土狗还没长全牙齿但咬住了他撕扯。
小动物可能真的有神奇的治愈能力,不止是女生会萌到捧心尖叫,我们猛男也受不了它撒娇。被糊了一手的口水,裴嘉言却收起浑身的刺,眉眼蓦地温柔许多。
他低低地说:“我以为……你会叫它‘嘉嘉’。”
“什么?”我装没听见。
裴嘉言笑了笑,也顺水推舟地揭过不提:“……窝瓜,你起的名字好土啊陈屿。”
我这次没破罐破摔说“我就土死”,如果可以我往后都会很避免在裴嘉言面前说那个字。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也了解抽屉里的那些小药片用来暂时安抚脑子里的不定时炸弹,裴嘉言不会直接说他有多害怕,所以我不想再让他担心了。
“现在换也来不及了啊……窝瓜!”我喊了声,它稍息立正吐舌头。
裴嘉言笑出了声,一歪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连呼吸都变轻三分。
事实上,可能裴嘉言永远不知道我的确会叫窝瓜“嘉嘉”,很偶尔,很少的几次,大都是我陷入难以自拔的低落时,才会这么做。
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的女生也许是做主播的,经常能听见她随着土嗨歌曲跳舞,有时是学猫叫,有时是野狼DISCO,还有叫不上名的网络流行曲,大街小巷都会哼两句的那种。另一边的夫妻喜欢半夜看喜剧电影,笑声几乎掀开天花板。有时两边“如果让你重新来过”remix“羞羞的铁拳”,我就会濒临疯溃。
狂躁之后紧接着就会陷入因为巨大落差而导致的抑郁,我抱着狗,吃完药,在虚假的平静中体会不着天、不落地的空虚。
每到这种时刻,窝瓜自己玩一会儿睡着了。难以入睡的我捏捏它的粉红色肉垫,想到的是裴嘉言的嘴唇、裴嘉言的乳头阴茎以及他热烈的吻。
“嘉嘉。”我这么喊,分不清在叫谁。
窝瓜当然不会理我,但这个名字却自始至终让我获得生机。
“嘉嘉。”这时我念生命的咒语,“嘉嘉,嘉嘉……”
裴嘉言靠在我肩膀,听见后鼻尖蹭了我的下巴:“嗯?”
只有他会应声,我不继续喊,挠他的耳朵把裴嘉言弄烦了。他咬了口我的脖子,痛的声音刚走到喉咙,被他紧随而至的温热舌尖抵住。
裴嘉言的嘴唇比以前冷,两边尖尖的犬牙叼着那一小块然后吮吸舔弄有点痒。等他放开我时,我伸手摸了下,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形状如狗啃的鲜艳吻痕,却完全没想过如果明天要拍照怎么办。
“我要喝奶茶。”裴嘉言说,“去给我买奶茶啊,陈屿。”
我想骂他没大没小,又被这连名带姓的称呼哄得说不出的爽快。
他乡重逢,好像我们就再也没有血缘关系了。
这是我心里的一道坎,是别人辱骂我们恶心肮脏的来源,是我不敢光明正大拥抱裴嘉言的枷锁。尽管觉得爱情没有分别,而我爱上裴嘉言也并不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可别人会怎么说呢?伦理又不是生不生孩子的问题。
我知道或许换做别人会纠结爱裴嘉言到底因为爱本身,还是因为他救了我。
但爱和救赎本来不需要这么分明的界限。
反正都是裴嘉言。
四点钟左右夕阳余晖倾洒在香樟树下,天黑前最后一点光亮就此结束。申城的夜色来得早一些,我已经看见了天边的新月。
“晚上还有课。”裴嘉言说着站起来收拾他的电脑,“先走了。”
“我住在阳光小区,就你学校外面两站路……”我说,见裴嘉言动作一顿,有些紧张地发出邀请,“虽然还是很窄,只有一张床……但你愿不愿意来和我住?”
裴嘉言的眼睛比星星亮,我好俗,只会这么形容。
“明天下午五点半后没课了,你来接我吧。”
裴嘉言最后这么说。
他再也没在别人面前喊过我“哥哥”。
24。
第二天连工作我都喜气洋洋,只拍了两套衣服,余下的顾悠悠说等我恢复了以前那种厌世脸看谁都不爽再说。
但是剩下的四套就是两千块钱,马上就要开始养狗,花销会变大。想到这,我挣扎了一下觉得还可以,顾悠悠抽着烟想打人:“拉倒吧,你现在能去演三级片!”
我说怎么就三级片了,顾悠悠拉着我的领子拽到镜子前面。
裴嘉言留下的吻痕就赤裸而直接地显露出来,说什么也不懂未免太做作。
顾悠悠的表情狰狞,活像摇钱树被折断了。他给我的性冷淡人设不能崩在这么明显的情色痕迹上,我好整以暇等着奚落他没事编什么故事,倒是琳达说多个风格多条路,顾悠悠一想有点道理,很快恢复了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等下,我换个灯光,另外拿两套衣服给你拍。”他说着转身就走。
我看了眼角落的挂钟已经过四点,立刻不想赚剩下的钱:“明天工作日,明天再搞行不行,大哥,求你了我有事。”
顾悠悠纳闷地问:“你能有什么事?不说好的孤家寡人吗?”
我还琢磨怎么找说辞,路过的琳达表情十分了然:“他要回去——喂狗——呀!顾哥你一点都没人文关怀,陈屿养狗啦,不是给看过照片吗?那么小一点点不按时吃饭长不大的啦!有点爱心好伐!”
顾悠悠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哦,但你平时不是也能七点多才往回走吗?”
“窝瓜今天要打疫苗。”我说。
其实它第三针还没到时间,我心里在疯狂给窝瓜道歉又期待顾悠悠别把我的事记得太清楚。他疑惑地又看了我一眼,最后说那你走吧。
平时都是先坐地铁再换公交车,但公交线路会去旁边的主干道绕一下所以大概会花半个小时才到我的终点站。我一刻都等不了,出地铁口后刷了辆共享单车,东倒西歪地骑着去裴嘉言学校等他。
会不会太不稳重了?
可那是我的裴嘉言啊,小狗走失又奇迹般地回了家,稳重不能当饭吃。
所以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我刚赚了钱得请他吃顿好的,大学路上随便挑,吃贵的,他要想去吃人均688的豪华自助餐也不是不行。虽然没法请他立刻住进新的城堡和大别墅,但现在至少能让裴嘉言喜欢什么就吃什么,民以食为天。
不必衡量我的得与失,血汗钱不给裴嘉言花给谁花。
等我傻乎乎骑着共享单车一脚刹在遛狗经过的大门口,裴嘉言已经在那等了。没有别人陪,他的脚边立着个很小的箱子。
我当然没法骑车带他,这时候就会想念我托付给了米兰的小电瓶。
“走了宝贝。”我说,帮他拎起那个箱子。
旁边经过的两个女生警觉地看了我俩一眼,我浑不在意,伸手去拉裴嘉言。他配合地给我搂着,继续刷手机走路不看路。
裴嘉言的箱子很轻,我怀疑他随时要逃跑:“没多带几件衣服吗?”
“慢慢搬吧……”裴嘉言笑了,拨开我的胳膊自然地变成手牵手,“有早课的时候我想提前一天回来住,早上起不来。”
早起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我没法怂恿裴嘉言逃课只能说,那好吧。
距离年初捡到裴嘉言正好过去了十个月。
那次带他去出租屋时,他像只小狗亦步亦趋跟着我,动作里都是小心,生怕一个不对惹我生气从此被放逐。这次也是我带裴嘉言走,却有很多都不一样了,怕小狗负气不肯跟来的成了我,我离不开他了。
裴嘉言确实变了很多,说话不再黏人,笑容明亮却没了奶乎乎的天真,也没了裹在高中校服里那种很软很好拿捏的滋味。
他以前是没有包装袋的草莓味糖果,谁见了都知道甜。现在是草莓夹心巧克力,外层坚硬,带着苦味,只有我能迅速找到融化他的窍门,吃到里面发现酸甜夹心的配方和原来相比没什么不同。
站在十年拆迁房的门前我突然有点忐忑,拿出钥匙时手心都是汗。
早上出门前我专程收拾了房间,床单换了新的,桌子衣柜全部擦过,冰箱里的啤酒都拿出来重新放了一遍。我把药和病历塞进抽屉深处,书桌上摆着裴嘉言没有读完的劳伦斯,为他新买了太空棉枕头,努力营造出认真生活的假相。
我还买了一束花,绿色的玫瑰正插在粗瓷花瓶中,阳光下,随风轻轻摇曳。
这个颜色我以前没注意过,在花店看见觉得比起红玫瑰可能裴嘉言会更喜欢它就买了。我用半天时间干了太多的事,现在有点缺氧。
裴嘉言放下书包,看见玄关处我给他准备的小黄鸭拖鞋。
他换上拖鞋,直起身抱住我,门砰然关闭。
那么剧烈的一声响,和我亲吻裴嘉言时的心跳无异。
/
裴嘉言和我永远喜欢接吻胜过互诉衷肠,舌头与舌头直接恋爱的刺激超过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电流蹿进心里。
他抱着我的脖子吻我,咬住下唇,然后占据主动权,舌尖顺着齿根扫过直奔主题纠缠在一起。吻得越深,我越觉得因接吻产生的窒息是一种快乐,这和自残不一样,它不会伤害我,我愿意把所有的支配都交给裴嘉言。
裴嘉言闭上眼,含糊地喊:“屿……屿哥哥……”
从现在开始只有做爱的时候,我愿意他喊我“哥哥”。
我们离得太近裴嘉言的睫毛扫过我的鼻梁,他往后退了几步,揪着我的衣领站不稳,我们俩抱在一起摔在床上。旁边的窝瓜不满地叫了声,但它很快困得继续睡着了,它和裴嘉言一样睡着了就很难醒所以我放心地让它在那儿。
这一下摔得太结实,我压着裴嘉言,他的手撑在我胸口。我们都还没脱衣服,看对方的目光却如同欣赏暌违已久的那具裸体没有遮挡。
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边,帮裴嘉言也除掉那件牛仔衣。我拿到手才发现里面有厚厚一层羊羔绒所以他老穿着其实是怕冷,不是衣服薄。我为这想法感到好笑,越看裴嘉言越可爱,俯身亲他的眼睛。
睫毛贴着嘴唇忽闪的感觉像即将飞出一只绚丽的蝴蝶,裴嘉言看向我,反手自己扒了里面的白Tee,跪在床上要脱我的裤子。
入冬后气温虽然还在零上,已经有寒气入骨的前兆。我怕他着凉,手忙脚乱拿出空调开了制热。而下一秒裴嘉言的动作让我意识到这简直太多余了,他含住我的鸡巴,从下往上地贴着那张五官漂亮的脸。
他抬起眼,目光中有水的涟漪:“你硬得好快啊。”
尾音就像喘息,我脑子里仿佛有烟花升空——不对,应该是火箭炮爆炸,杀伤力更大。他张嘴含住我时,火箭炮又变回了烟花,五光十色的一片。
我按住他的后脑示意他往深里吞,他带着鼻音“嗯”了几下,喉咙放松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