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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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他腆着脸蹲在郁言面前:“我想和你穿情侣的。”
郁言的目光逐寸移到程深脸上,不禁展露几分贪恋,他怀念过去那段同甘共苦的日子,那么多的阻碍却只能将他们越绑越紧。
他们每天为生计苦恼,为公司殚精竭虑。他们蜗居在狭小的房间亲吻流汗,租的房子电视机只能收到三个台,他们靠在一起,换来换去的看怎么都不腻。冬天没有暖气,只能相互抱着取暖,夏天没有空调,铺了席子躺在地上。
都是被家庭放弃的孩子,春节的时候,贴对联,放鞭炮,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他们相依为命。
那么难的日子,谁都没有说放弃,谁都知道,对方只剩下自己,于是这么一路走一路依偎。
当时的他们那么相爱,那么勇敢。
第30章
30。
离住处最近的超市在三公里外,程深载郁言过去,那人换上衣服之后似乎开心一点,从下颌线往肩颈那一块的轮廓异常柔和。
程深连带着也放松不少。进了超市,程深推车,他动作自然,和多年前一样。
他们穿着相同,长得又好,往那一站就相当惹眼,一路吸引许多目光。程深视而不见,早年二人十分热衷逛超市,这些与生活相关的零碎小事悉数被热爱囊括。这几年少了,郁言独自去的多,他们同行的次数屈指可数。
超市进门区域的货架上摆放很多精致礼盒,走进一看是盒装月饼。程深这才想起,中秋快到了。
“中秋节是哪天?”程深拿起月饼端详:“买两盒给你吃,怎么没有豆沙的……”
郁言算算日子:“好像是十月十号。”
程深的手悬在半空,扭脸去看郁言:“你国庆之后要去海城,几号回来?”
郁言说:“不回来,8号开始要走七个城市,直接从当地出发,不来回折腾。”
程深陡然顿住,把月饼放回去:“那我一个人在家待半个月啊?”
郁言拿两个月饼放推车里,闻言轻飘飘看他一眼,没有吐槽和抱怨,只淡淡的陈述事实:“我也常一个人在家待半个月啊。”
程深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心虚且理亏,更有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
郁言扶着车推了一把,像是没看到他的沉默:“日程已经安排好了。”
程深立刻把推车抢回来,努力朝对方笑一笑:“那算了,我这段时间多陪陪你。”
郁言的目光落在连排的货架上,各种各样的零食包装色彩缤纷,他拿了几盒青柠味的饼干,有意无意的说:“记得这个吗?那年你给我送零食,里面就有这个口味。”
程深看过去,满眼陌生,他早忘了初见那包以感谢为名的零食里都有什么了,本来也不是他去买的,但他没想到郁言记得这么清楚。
郁言意料之中的笑笑,没再说什么了。
程深抿起唇,推车从手中溜走,就像他再也抓不住的少年爱人。岁月不可控制的向看不见的远方无尽蔓延,时代在变,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可是郁言好像仍旧停留在回不去的从前,他怀念那片属于十七岁的天空,并不总是晴朗的,但连阴霾也值得去追忆。
郁言太念旧了,他穿着这件衣服,他看程深的每一眼,都是在透过这层二十七岁的外壳寻找曾经十七岁的少年。
程深甚至觉得,郁言之所以说不会走,不是因为爱,他只是舍不得那个会爱的自己。
他像是站在时间的这一头,孤独的伫立着,静静回望,用全部力气去思念一个荒废了好久的名字。
程深看着他独自挣扎,将他的苦恼和无助尽收眼底。他想改变现状,却无计可施。
他们陷入一种莫名的僵持,像是高空走钢丝,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粉身碎骨。
·
第二天,郁言按时到杂志社上班,主编把《回音》的样书拿给他。
封面按照郁言的要求做的灰蓝色硬壳,“回音”两个字是烫印在面上的行草,银灰色,整体看来就俩字,压抑。
郁言很满意,签售会后他的知名度又高了一个台阶,却不想拿名声赚《回音》的销量。这本他自觉质量不高,不同年岁的文章拼接在一起,看起来良莠不齐,他仍是想少量出版,为留下纪念和收藏,故而拒绝了主编要大肆宣传的意见。
国庆后的日程已经安排妥当,第一站海城,两天后转战杭州、长沙,沿这条线一路经过七个城市,预计十月二十五号才返回北城。机票酒店早已订好,所以他当真不是故意不陪程深过中秋。
合作案结束,程深清闲几日,很快又忙起来。但无论多忙,他都会抽空给郁言发消息,询问他是否按时吃饭。知道郁言不爱集体活动,没事就在家宅着,他尽量回家吃饭,实在推不掉的饭局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彻夜不归,哪怕喝的烂醉也一定让人把他送回去。
他还琢磨着要给郁言换大房子,那晚借着酒劲说出来,彼时郁言正靠在床头点一盏夜灯看书。程深喝的醉醺醺,怕身上味道难闻,洗干净自己才爬上床去抱人。
他没什么正形的横在床上,两手环住郁言的腰,脸埋进他的小腹,闷得脸更红了。郁言怕他憋死,伸手去推,却被人抓住手心,贴在唇边细细亲吻。
那次过后,郁言对他的亲近始终有些抵触,那晚却由了他去,大概是不想和醉鬼计较。
程深受到鼓舞,更加卖力的讨好他,蹭的郁言腰身发软,小声说腿麻才把人放开。
但他并没有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跟郁言说:“言言,咱们在这住了好多年,你想不想换个环境?”
郁言问:“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程深给他一一细数:“这里离我们工作的地方太远了啊,周围没有医院,买个菜要跑三公里,回来晚了出租车都不愿意往这儿跑。而且公寓有点小,我想带你住大房子。”
郁言没说愿不愿意:“我们俩个,住大房子太冷清了吧。”
“那我给你养小猫吧,”程深挠挠他的肚子:“你不是一直想养猫?”
郁言没被他那些理由说动,也抵挡住猫的诱惑:“不要,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程深被拒绝,无计可施的把郁言扑倒。
郁言慌的直推他:“你别……”
“别什么别!”程深抱着人,腿也架在他身上:“给我抱抱。”他不要脸的耍无赖,把所作所为都推到酒精头上:“言言,你也抱抱我,你好久没抱我了。”
他的动作明明那么霸道,把郁言搂的喘不过气,语气却那么委屈,像是被冷落好久。
“就抱一下,一下我就放开你。”郁言没动,程深心急的晃晃他:“你抱抱我啊……”
郁言轻轻眨眼,睫毛刮在程深冒着胡茬的脖颈上。他眼睁睁看着,看见对方的喉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程深醉了,上头了,情绪被酒精搅成泛滥的潮水,他感到溺水前的窒息,他好像快死了。
程深哽咽了:“……抱抱我吧。”
他没有哭,郁言却因此红了眼眶。
一双手缓缓移到背上,郁言拍了拍他,轻声喟叹:“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程深把手一松,冰冷的浪潮淹没了他。
·
国庆七天,郁言放了一周假,程深昏君似的在家陪了他两天,之后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的不耐烦。
郁言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程深把电话挂了才说:“你去上班吧。”
程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把垂落在额前的碎发一股脑撸到后面,闷闷不乐的在茶几前叉腰来回晃:“我都想好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晚上吃吧。”
程深无奈的搓了把脸,他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也知道手头上的工作很要紧等不了,只是郁言快要和他分开半个月,他想多陪陪对方。
他换好衣服,拿着手机在门口换鞋,郁言把车钥匙递给他:“路上小心。”
程深接过钥匙:“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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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程深并没有按时回来,公司新开发的项目出了问题,他带着团队重勘方案,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后半程嗓子已经嘶哑。等他终于有空喝口水,才发现天都黑了。他当即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冒失的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在各种文件中翻找沉寂的手机。
他想着郁言还在家等他回去吃饭,现在已经过了平时到家的时间,郁言着急找他怎么办。可是等他从纸堆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未接电话只有两通,是投资方打的,后来没打通,就直接找了赵菲。微信倒是有很多条,群里的、客户的、手下发来各种和项目相关的文件,但是没有郁言。
郁言什么都没问他。
程深的脸色忽然就变的很难看。
赵菲拿着纸巾过来擦桌子,只看见程深攥着手机站在窗边,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狮子。
程深平复两分钟,脸色终于缓和,拨通了郁言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
“言言,”程深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我这边还没忙完。”
郁言停顿都没有,像是已经有所准备,体贴的说:“没关系,你忙吧,我自己先吃了。”
“嗯。”程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拧着眉,仍旧打起精神:“你在干嘛?”
郁言说:“看书,你上次买的那些。”
程深笑了笑:“好,记得先吃饭。”
挂断电话后,程深立刻变了一张脸。
他迅速召集所有人,安排手下轮流去吃饭,剩下的继续工作。
赵菲抱着文件询问:“程总,您也先去吃饭吧。”
程深椅子一转坐到电脑面前,无甚表情的说:“你去吃吧,我不饿。”
后面几天,程深开始疯狂加班,他早出晚归,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工作的间隙里,他会感觉这种状态很熟悉,好像半年前也是这样,用工作来填补郁言留给他的空白。
除了加班,他还不要命的喝酒,饭桌上,各种客户、投资方,来者不拒,喝到烂醉,去卫生间吐过两回再接着喝。
回家的时候,郁言多半已经睡了。
他跌跌撞撞的洗完澡,上床也不再抱郁言了,他们各自占据大床的一边,背对着背,中间留出一道长长窄窄的缝隙。
郁言从南城离开的前一天,程深回来的稍微早了一点。
他洗了澡,抽掉郁言手里的书,托起他的下巴去吻他,再一次向他确认:“中秋真的不回来了?”
郁言靠在床头微微喘气,潮湿的亲吻里话也变的嗫喏含糊:“唔……不,不回了。”
程深笑了两声,把两边床头灯关了,在黑暗中摸索郁言的手:“好,睡吧。”
第二天,程深旷了半天的班送郁言去机场。和上次一样,他们在安检口道别。
程深穿着长款深色风衣,翻开的领口衬托锋利的下颌,显得他整个人很凌厉。
他把行李交到郁言手上,克制的握了一下对方的掌心,不似同床共枕经年的爱人,更像即将分别的老友。
“记得想我。”
郁言轻轻的扬一下眼尾,温柔的像四月连绵的雨:“我会的。”
他转身欲走,行李箱滚轮在机场发亮的地砖上擦出浅浅的痕。
“郁言!”
程深又喊住他。
郁言在原地回首,把程深的身影完整的纳入眼底。
程深在几步远的地方做了个手势:“你想我的话……就,”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句奢望:“给我打电话。”
郁言心口微微一动,眼里终于流露出几分不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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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郁言走的这一天艳阳高照,橘色的光倾斜着,染红了一片片云。
郁言失神的看着窗外,不久前还停留在眼底的程深被大盛的光映射成模糊的影像,终究化作一团追不到的云雾,融入那万千世界里。
可在某一瞬间,郁言却觉得程深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他想起程深那天晚上的哽咽,似乎体会到了,那简单的“抱抱”背后,被疯狂压抑着的害怕。
从前郁言觉得程深是风筝,可以飞的好高好高,而自己是追逐他的那根线。可是在风筝眼里,能飞多远,往哪里飞,不是风说了算,而是牵线的人说了算。
线能去追逐他的风筝,但是风筝抓不住想要的那根线。
郁言觉得程深其实想说的是,抱抱我吧,我快抓不住你了。
第31章
31。
郁言在少年时是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比如他很少拒绝别人的要求,难以开口说“不”。他很宽容,宁愿扭曲自己的意愿去完成别人的想法。他害怕冷漠,在父母面前,他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儿子,勉强接受自己并不赞成的未来选择,拒绝沟通,拒绝向身边所有人吐露心声。
他努力让自己融入各种圈子,他计划让所有人愉悦,他看起来那么友好,但内心深处又那么危险。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遇见程深,郁言觉得自己可以讨好所有人,背上整个世界的包袱,但是在程深面前他是自由的,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做一个伪善的谎言家,因为程深会很认真的告诉他:“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他不需要去疯狂揣测程深所期待的回应,不用优先考虑程深的想法,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程深像是他的特权,给予他在自己的生命里任意奔袭的自由。
所以程深对他来说是什么呢,郁言想,山高水长,他是他的波澜壮阔,草长莺飞,他是他的鸟语花香。程深或许什么都不是,他只是郁言的全部。
十七岁那年,冲动毛躁的一个吻,郁言懵懂的学会爱与被爱。所以十年后,生活中那一点点变化就全部可以忽略不计,他不怕改变,他怕的是没有爱。
郁言默默反省自己,因为无法拒绝别人而屡屡对程深表达抗拒,这很不公平。哪怕对那天的粗鲁性|事至今心有余悸,但这段时间以来程深已经做的足够好,他说不出原谅,但能劝服自己一句“算了”。
他不能一直陷在过去里,拿现在的程深和十年前的程深做比较。无论哪个都是他的爱人,他不能拖着程深陪他一起在原地踏步。
他们要从怪圈里爬出来,才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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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
当地的接洽人员派车将郁言一行人送去酒店,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郁言基本了解了签售会流程,在餐厅用饭的时候大致听安宁顺一遍就有数了。
吃完饭,同行的伙伴说想趁机在海城逛逛,郁言不想去的,但挨不住大家热情的蹿腾,他不好扫兴,只能跟着。
海城经济发达,不算是旅游型城市,但都市繁华,郁言大学就是在这里念的。
他不太说自己的事,跟着大家瞎逛。直到有一条路走错,他下意识指出来,还很熟稔的介绍一条捷径。
安宁新奇的看着他:“郁老师,你对海城好熟啊。”
郁言顿了顿,这一片他从前常来,大学时程深每次来海城找他,他们就住在这附近。主要原因交通便利,周围好几个商圈,有地方可以闲逛。
他解释道:“大学在海城念的。”
这回不止安宁一个人好奇,随行的统筹见郁言很少说话,还以为他不好相处,这时才有机会搭话:“哎,郁老师是哪个学校的?听说您是跨行进的杂志社,原先学什么专业的?”
郁言为人低调,但也不会撒谎,他说了学校的名字,并告知自己本科学的金融。
这回大家更震惊了,安宁大呼小叫道:“我的妈,郁老师你这么学霸!C大的金融超级牛逼分超级高超难考!你怎么会转行来杂志社!”
郁言垂下眼睫,避开探究的视线,浅淡的笑了笑:“因为喜欢。”
大家纷纷表示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