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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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丛又旧纾 �
郁言垂下眼睫,避开探究的视线,浅淡的笑了笑:“因为喜欢。”
大家纷纷表示不懂学霸的世界。
郁言慢慢走到队伍的最后,天已经转凉了,他穿着程深准备的风衣,多少觉出点暖意。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是不是理解,毕竟连生养他的父母都看不懂他,这个世界上能设身处地为郁言着想的,好像也就只剩下程深了吧。
郁言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有一股想给程深打电话的冲动。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程深可能在加班,可能有饭局。他想起自己还没告诉程深已经安全到达海城,于是给自己找了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毕竟上一次在南城程深那样着急的找他。
八点零一分,程深放在桌上的手机陡然震了一下。他饮下杯中浓烈的白酒,脸色驼红,但眼神还算清明。酒桌上闹哄哄的,杯碗更迭,他低头查看微信。
“我到海城了。”
五个字,隔着屏幕都能看见郁言冷淡的脸。
程深拿指腹在那行字上描摹一圈,呼出的酒气呛到自己,他咳了咳,对上周围关切的询问,转而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明天还要开签售会,他们不敢逛的太晚,九点半就回去了。
到酒店后,郁言先洗了个澡,滚烫的热水从头浇下,冲散了周身疲惫。洗完澡,他换好睡衣抱着电脑上床。
程深不在,郁言总不记得吹头发,湿漉漉的水顺着后颈没入领口,在后背上晕开一片水渍。他一走就是半个月,手头上还有好几份稿子没改完,他准备这几天就在路上或酒店里解决。
工作起来容易忘记时间,转眼时针过了零点。郁言觉得口渴,刚下床准备倒水,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是程深,郁言猜测他约莫是忙完了,于是点下接听。
刚接通,他就听到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很急。
郁言皱起眉:“程深?”
“言言……”程深的声音含糊不清,他大着舌头,像是在笑:“言言,我到家了。”
郁言听出不对:“你喝酒了?”
“喝……喝了,”电话里“咕咚”一声,像是程深摔在地上:“操……”
郁言心里一紧:“程深!”
“没事没事,我……不是,这儿有地毯……”
程深说着颠三倒四的话,郁言听明白了,他是摔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不多,一点点……”程深傻乎乎的笑,伸手扯开领带:“言言,言言……”
郁言叹了口气,好脾气的回应他:“我在,能起来吗?厨房有蜂蜜,自己泡点水喝。”
“不喝,不起来……”程深躺在地上,觉得心跳的好快,眼睛好烫,他拿手背挡住脸,委屈的说:“言言,我晕。”
郁言掐着腰站在落地窗前,城市晚间的霓虹灯在他眼底流光溢彩,但他却藏了一份着急:“你别躺在地上好不好,会着凉的。”他耐心的劝:“程深,你慢慢坐起来,不会晕的,就坐沙发上,很快,一下就好,嗯?”
程深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头跌在旖旎的眩晕里,得到了好久未曾有过的关心。他不敢动,怕梦醒了,郁言还是不要他。
“言言,”程深咕哝一声又一声:“郁言……”
他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也是黑的,醉死的梦境里似乎只够刻画一个郁言。他心里难受,鼻尖泛酸,酒精麻痹了所有感官,那些被压抑在夜深人静时的万般情绪,终于在无人处泛滥成灾。
“我好难受啊……”他根本说不清哪里难受,只是一个劲的强调:“郁言,我难受。”
·
程深是被电话铃吵醒的,醒盹的一瞬间觉得头疼欲裂,他难受的吸了一口气,闭着眼摸索手机,半天才发现手机被自己握在手心里。
“喂。”程深嗓子哑了,声音沉沉的,很明显的不耐烦。
对面的人顿了顿,很轻的说:“是我。”
程深也愣了,不可置信的看一眼来电人。是……郁言?郁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们的通话记录,郁言打进的那一条最近的似乎是在半年前。
“言言?”程深零散的睡意当场就散了,他坐起来,后知后觉自己在地上躺了一夜:“你怎么……”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郁言说:“打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我……问问你。”
程深昨晚喝了太多,什么时候回的家,怎么回的家,之后又做了什么完全断片。他以为郁言是因为想他才主动打来电话,原来是自己找对方在先,八成还说了不少不着边际的胡话。程深心里的欣喜登时去了一半,他爬起来坐上沙发,头向后靠在垫子上:“我不记得了。”
他实话实说:“我喝多了,忘记了。”
郁言抿了抿唇,手里捏着的纸巾微有些湿。他一夜几乎没有合眼,担心程深的状况,清晨起来做了好长的心理建设才拨出这通电话,怕说多招惹程深讨厌,不敢吐露昨夜电话里的种种,找个蹩脚的由头想问问那人好不好,却被他一句“忘了”给打回原形。
“那你……”郁言咬住后槽牙,纸巾被他搅烂:“你现在还难受吗?”
程深的眼神有些冷淡,宿醉后的头痛拉扯着神经:“嗯。”
郁言说:“下次……”
程深屏住呼吸,心说,如果郁言让他下次别喝这么多,或者下次别再去那种不要命的酒局,他立马放下工作,去他大爷的赚钱,立刻买张机票飞过去陪郁言过中秋。
可是郁言说:“下次再喝这么多,让司机把你送上楼,起码不要睡在地上。”
程深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挂断电话后,郁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嘴笨不会说话,从小就这样,大概是遗传到了林秋华的基因,毕竟他妈对他说的最肉麻的话是“妈妈抱”,郁言自觉比他妈还好点,起码他还说过“我爱你”。
郁言咬着指尖点开订票的APP,昨晚程深说完难受就睡着了,他一直等到对方呼吸平稳才挂的电话,然后立刻去查看回北城的机票。
今天十月九号,签售会下午三点就能结束,原计划结束后就出发去杭州,明天下午四点还有一场签售会。郁言买了五点的机票,如果快的话十点就能到家。他可以在家待一上午,早一点陪程深吃团圆饭,再赶中午的高铁,四点前应该能赶到会场。
他没有告诉程深,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
“安宁,签售会结束我要回北城,安排辆车送我去机场。”
酒店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安宁的高跟鞋踩在上面一点声都没有:“啊?郁老师回北城干嘛?明天要去杭州啊!”
郁言伸手按下电梯,理了理外套的袖口:“家里人等我回去过节,你回去吗?我给你报销路费。”
安宁尴尬的笑笑:“我老家不在北城,远着呢。郁老师,那您赶得急吗?”
郁言先一步进电梯:“可以,我明天中午直接从北城坐高铁去杭州。你让人来火车站接我,我直接到现场。”
“行。”安宁记下郁言的航班号和高铁列次,出电梯就着手安排系列事宜。
到达签售会地点,郁言照旧戴上帽子眼镜,他签出经验,手速比上次还快。正赶上中秋,郁言给到场的读者每人备一份月饼礼盒,每盒两个装,不多,重点在心意。
签售会结束的时间和郁言预估的差不多,他做上安排好的车,因为提前走人回家过节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给剩下几人每人发了份大红包当过节费。
郁言坐在车上,看无数风景匆匆倒退,竟然有些归心似箭。他打开随身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这是昨晚逛街时买的,郁言一眼相中,纯黑色暗斜纹领带,原本准备半个月后回家再给程深的,现在他想今晚就送出去。
几小时后,到达北城。因为是临时的私人行程,郁言没有安排人来接,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回家。
从机场出来的那条路,两侧无光,只有被月色斑驳的树影,偶尔随着风摇动两下,秋天了,草木枯黄,叶片凋零飞落,光是看着就觉得萧索。
北城比海城的气温要低几度,郁言被风吹的脑门冰凉,伸手关上了车窗。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郁言扫码付钱,进门都用跑的。从签售会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他跨越了一千多公里,嘴上说着不回来,却还是赶在月圆前夜追到这里。
郁言站在楼下看自己家窗户,黑漆漆的没一点光,这个点,程深是还没回来?
他一路乘电梯上到18层,已经开始想象,无论程深在不在家,那人看到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
郁言不浪漫,其实程深也不浪漫,他们生活中的惊喜为数不多,少有的几次总能让人印象深刻。
郁言找钥匙开门,门锁转一圈就开了。他微微一愣,程深在家?十点多灯就关了,程深这么早就睡了?
郁言下意识放轻脚步,进屋关门,走道明亮的光被挡在外面。怕有声音,他在门口脱下鞋袜放下包,赤脚走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要命了,会不会吓着程深,要是那人把他当贼怎么办?
郁言这么想着,脚下踩到一团布。房间里好黑,他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伸手拿上来,两手一抻发现是程深的领带。
这人从前就有这毛病,东西乱丢乱放,需要用的时候找不到。后来两人住在一起,郁言硬是管着让他学会物归原位。他才走几天,程深的老毛病就犯了。
郁言轻轻叹口气,把领带攥在手里,从门口到卧室不过几米,瓷白的地砖上沾染一串雾色的脚印。
终于来到门口,郁言煞有其事的整理一下风衣的领子。一路风尘仆仆,衣服皱了,头发乱了,脸上也带着倦容。
出发前程深问过好几次,是不是中秋真的不回来。郁言知道他心底有期望,买领带时已经动摇,后来接到程深电话便彻底没了主见。郁言把手放在门把上,决定见到程深后要和他好好说话。程深想让自己抱他那就抱,想亲他就亲,难受了他会认真安慰,不再让他像电话里那样无助。
郁言吸了一口气,做好一切准备打算开门。
陡地,屋里传来细碎的响动。
他们家隔音效果非常好,不像这样贴门站根本听不到一点风声。
郁言顿了顿,下意识停住所有动作。
紧接着,程深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扉模糊的传出来,他似乎是在问:“舒服吗?”
郁言猛地抬起头,那腔调他太熟悉了,多少次温存动情,程深含住他一侧耳珠,一边发狠一边温柔的问。郁言每次都说不出话,哭吟声被蛮力冲散,断断续续又支离破碎。
就好比现在,那些暧昧的、黏腻的、潮湿的,冲动与兴奋碰撞,陌生又熟悉的喘息,它们钢针似的穿透郁言的耳膜,将他戳穿,将他钉死,让他体会什么是真正的支离破碎。
郁言僵立在门口,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下蔓延,他略显迟钝的转动着眼珠,慢慢确认这里是他的家,里面是他日夜枕睡的床榻,床上正卖力的是他的男人。
他雷打一般的缩回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手背狠狠的撞到实木门框上,好沉闷的一声,像铁锤砸中心头。
他转身,走出两步腿弯就开始发软打颤,思维和身体尚未平衡,像是无法接受如此大的变故,人也不受控制的向旁边栽倒。他碰倒了壁柜旁的花架,顶上放着透明的花瓶,里面是郁言亲手剪下的红玫瑰。
清脆的响声,一片狼藉都不足以形容,玫瑰放了近半个月,即便拿水滋养着也不免颓败,在半空,花瓣就摔的七零八落。花架倒了,玻璃瓶自然也碎了,飞溅的碎片到处都是,瓶里盛的水迸了郁言一裤腿。
他扶着墙根站稳了,觉得冷,指尖掐入掌心,还觉得狼狈。
他要走,要逃,身心混乱至极只剩下离开这一个念头。
卧室的门轰然打开。
郁言踩在水渍上,踩在凋零的玫瑰上,踩在玻璃渣上,觉得那锋利的瓷片不是割在脚上而是心口。
“言言!”
程深好像比他还要惊慌,拉扯住他的胳膊,强迫他停下回头的时候,衬衫都没来的及扣。
他仓促的只穿了条裤子,和自己同款同色的睡衣敞着襟,露出整片健硕的胸膛。
明明那么黑暗,可郁言就是看见了对方胸口上被吻出的痕迹。
太难看了。
真的是,太难看了。
“言言,你听我……”
郁言用力推开他,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
程深在原地僵立几秒,眼底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不知所措。
优雅高贵的女人已经穿戴整齐,秦韵拨弄一下卷翘的长发,任由高跟鞋将脚下的玻璃碾碎成渣。
她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楼道里的光穿过敞开的门,狠狠地压弯了身边男人的脊梁。但她不在乎,她把胳膊搭在程深肩上,眼里一半是诱惑一半是无辜,口吻轻佻,全是幸灾乐祸:“我说你总有一天会玩脱的吧。”
程深身体一僵,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秦韵无所谓的笑了笑,站直身体:“我之前说的你好好考虑,和我结婚,你只赚不赔。”
然后她骄傲的,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的走进那片光里。
几分钟后,秦韵驾车离开,在深夜的街边锁定一个身影,性感的红唇勾起,她大发善心的打了一个电话:“你那只离家出走的小猫咪在路边蹲着呢,下来的时候记得带双鞋。”
说完,她毫无波澜的嗤笑一声:“真可怜。”
第32章
32。
郁言没有走远,也走不远。手机、钱包、证件,统统丢在家里,他甚至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程深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昏黄的街灯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郁言被笼罩在光影下,佝偻着脊背,僵着脖颈,却反常的昂着下巴。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只是颓靡了些,像是被砍断的竹子,倒下一截,挺着一截。
程深在他面前蹲下,沉默地,抽出湿巾擦郁言的脚。
郁言偏着脸,目光落在被灯照的发亮的沥青马路上。没有看程深,也没有抗拒他。
程深擦的仔细,郁言的左脚被玻璃碎片扎出一个洞,他一路从家逃到这里,血和泥混在一起,好脏。
程深想起家里地板上那串血色脚印,那些腥红的颜色灼烧他的眼睛,刺痛他的神经,势必在无尽的黑夜里潜入他的梦境。
湿巾脏了,黑的红的,但郁言干净了。伤口被贴上创可贴,程深托着他的脚踝替他穿上袜子,又妥帖的给他穿好了鞋。
鞋带拉紧系出漂亮的结,郁言滞涩的瞳仁一动就觉出酸涩。他脸上的泪痕已干,留下一行白晶色痕迹。
他终于转过脸来,视线空荡荡落不到实处,哪怕已经极力寻找程深的方向,却仍旧找不到他。然后郁言放弃了,用空白的表情,茫然的问:“她是谁啊?”
程深用一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说:“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郁言慢慢的点头,低声去重复:“活泼的……可爱的……”他想,也许是自己太乏味了吧,好像一直也没有活泼过,可爱过。
这个理由似乎可以接受,那两点的确是郁言做不到的。他释怀了些,又问:“为什么啊?”
这一次程深用了三分钟来想,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是厌倦了吗?是腻烦了吗?是不想再这样下去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最终程深诚实的告诉他:“是我经不住诱惑。”他还说:“我以为我可以,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