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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饥荒_知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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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鸫眉头皱得很紧,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可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样,止不住的砰砰声一直干扰着他的判断。他心中十分焦急,躁动不止,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挥着手一通乱抓。
  脸颊忽然被两只温热的带着□□味的手覆住,扳着他向右转头。
  眼前一黑一黑,久久看不清这个人的神色。
  “蒋鸫?”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梦境一样透着虚无,却再没有刚才那么怒气冲冲了,反而透着隐隐的担忧,“你怎么了?”
  一梦惊醒。
  蒋鸫控制不住力道,直接一巴掌拍在脸颊两侧的手上,随后顺势扣住,视力已经恢复不少,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程烺?”
  程烺微蹙着眉:“嗯,是我,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你没事吧?”视线渐渐清晰。
  “。。。我没事啊。”程烺抿了抿嘴唇,被紧紧握着的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十分冰凉,他感到蒋鸫的手一直在抖,他的表情十分难过,眼神中带着恐慌。
  要不是他刚才反应快一把拉开他,这会儿蒋鸫的脸估计就废了,而且或许还不只是脸。
  心中不知为何忽然一酸,喉咙有点涩。完全不知蒋鸫的心思如何百转千回,他弯腰凑近蒋鸫的脸,细细打量着,可到底不得其解,便索性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是忽然扑上来的一个拥抱。
  蒋鸫把脸埋在他怀里,眼角的湿润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程烺的外套稀释,不见痕迹。
  手臂环在程烺腰上,双手锁在后腰,渐渐收紧。
  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传进鼻腔,他这几天明明没见这人喷香水,怎么还有香味呢。记得第一次坐卡宴的时候,他闻到这人身上传来的香味,一度觉得此人是个娘炮。
  。。。。。。娘炮就娘炮吧,幸好没事。
  蒋鸫调整了一会儿状态,等神思清明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
  夜黑风高人烟罕至的瞭望台上,两个大男人姿势怪异地抱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哭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现在怎么办,直接推开他站好说没事儿我逗你呢还是支起脑袋保持面无表情不露一丝破绽呢?
  或者笑两声然后大家一起笑最后共同失忆忘记这段不堪回首的状况呢?
  总不能一直抱着吧?
  程烺的腰可真细啊,比我还细,他穿这个羽绒服整个都空荡荡的,底下不钻风吗?
  我。操。哪儿来的风啊他头发扫我脑门上可真痒啊,我现在伸手把他头发拿开会不会有点奇怪?还是我转转脑袋换个方向啊?
  这边蒋鸫还在心里语无伦次,屁股上又一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屁股上被程烺打了一巴掌的地方酥酥麻麻还有点热。
  “狗东西,要不是我反应快把你拉开了,你这会儿可能已经躺地上了知道吗?”
  “。。。。。。”
  “唉。。。起来我看看你伤着没有,没被炮仗炸到吧?”
  机会难得,蒋鸫来不及细想心里忽然淌过的那股热流是为什么,十分干脆地撒开手,站直了,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砖块。
  程烺冷着脸看着他,等着他递上手。
  蒋鸫耳尖发红,估计是吓的。
  我还吓着了呢,心现在还在砰砰砰跳呢。
  于是无奈地开口:“手给我。。。挺好又白又嫩。腿呢,没磕着?来抬起头我看看脸。”
  蒋鸫挺不好意思的,只好抬起头给他看,只不过眼睛一直看着别处,死活不跟他对视,从程烺的角度看去倒有点像翻白眼。
  他有点想笑,憋了好半天才一本正经道:“眼珠炸掉了啊?”
  “。。。啧。”蒋鸫皱皱鼻子,过了好半天才笑了出来。
  回到家推开院门,刚一抬眼,就看见原本应该在逗鸟看春晚的老头儿正在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穿着外套,脚步十分匆忙,脸上持续了很多天的笑意也不见了。
  蒋鸫一眼看到他身边那个人,几秒钟之内已经把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是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发福的中年人,他跟程烺出去玩的时候见过几回,是他们村的村支书。
  年三十儿就来拜年?
  他的目光落在一脸凝重的老头儿身上,程烺已经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俩人对面,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嗨,没事儿,村里老人了,”见到程烺,老头儿的表情缓和了点,“我去看看,你先回去陪老太婆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程烺了然,这才有功夫向等在一边的村支书点了点头,回头继续对老头儿说:“要不你别去了,我去吧,你在家里待着,我回来告诉你情况。”
  “也行,”一旁的村支书发话了,对老头儿说:“这是你们家大孙子吧,要不就让他去吧,您在家里好好过年,小伙子精力旺,比你这个老头子可强多了呐。”
  “你去什么,”老头儿瞪他,并不顾还有外人在,“回家老实待着,大过年的去那不好,我这没什么事,就帮帮忙记记账,一会儿就回来了。”
  程烺:“你去那也不好,而且我也能帮忙,你家待着吧,替我好好招待馒头,我俩刚放完炮回来,你那汗血宝马没电了,你记得把电充上啊。”
  他一边推着老头儿往回走一边给蒋鸫使眼色,后者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把那句“我跟你一起去吧”吞了回去,顺从地跟着老人进了屋。
  把抱怨着的老人安顿好,他扭头走了出去,站在院门口,正好看到程烺跟村支书走远的背影。程烺还穿着那件有他眼泪的外套来不及换,身形高高瘦瘦,脑袋后面那截小辫儿被围巾压在底下,耳边碎发无法自然垂下,搭在围巾上,向两侧微微鼓起,随着他走路时转头说话一飘一飘地移动着。
  明明距离不短,他却看得十分清晰,好像程烺的样子原本就该那样。
  这样的场景下,蒋鸫想如果能有雪景作为陪衬,这个人俨然像个圣洁的大天使一样,温柔谦卑。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需要,别在山里面放鞭炮啊,万一着了火以后就没法嗑cp了啊!


第29章 
  像是应蒋鸫的心愿一样,第二天果然下雪了。
  早晨五点外面的鞭炮声乍起,在床上躺了一宿都没睡着的蒋鸫坐起身,隐约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响声,猜测应该是两个老人起来包饺子了。
  他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程烺没给他发消息。
  手机屏幕的亮度很高,将蒋鸫眼下一圈青黑照得十分清晰。他双眼干涩,红血丝绕着黑瞳孔向四外发散,刚一打开手机,屏幕的灯光一照,就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嘴里很干,他习惯性清了清嗓子,这才发现喉咙发疼,一直到刷牙时牙刷碰到牙龈,他才知道自己可能是上火了。
  程烺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原本穿着长裤长袖的蒋鸫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耳边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他蹲在水池边的姿势一僵,随后猛地转过头去。
  雪是昨天后半夜下的,不过只象征性地掉了几个雪花,四点多就停了。今天雪景成了陪衬,程烺立在那,整个人的气质清冷又高贵,看着特别遥远。
  程烺依旧是昨天出门前那副样子,只不过脸色有点白,眉间多了丝疲惫,跟他一样,眼下也有一圈黑。
  当时一看,蒋鸫的心就一阵阵泛酸。
  “奶奶,程烺回来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低下头咕噜咕噜灌了一口水。自来水冰凉冰凉的,激得他身躯一抖。
  “哎哟!小烺回来啦!”老太太很快从屋里奔出来,几步就跑到程烺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心疼极了,“怎么这么凉啊,没在屋里待着啊,快进来快进来,冻着没有?饿不饿?吃饭还是先睡会儿啊!”
  “唉,”程烺眯了眯眼,将老太太的手扒下来,“没那么邪乎,先下饺子吧,饿死我了。”
  老太太二话没说,扭头就回屋下饺子了。
  院里只剩下蒋鸫还蹲在水池边,一手拿着刷牙杯一手拿着牙刷,直直地看着程烺。
  程烺一低头看见他脸上的黑眼圈和嘴边的牙膏沫,直接就没绷住笑了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嘲笑道:“昨天没睡好啊国宝。”
  蒋鸫眼神一动,嘴边终于挂起了个淡淡的笑:“还行,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床,撒开儿滚。你呢,睡了没?”
  “睡了会儿,半个多小时吧,那家人太多了,一晚上打牌喝酒抽烟就没消停过,不瞒你说我现在困得能直接躺地上,一会儿吃个饺子意思意思就去补觉,你别跟老太太说啊,要不她该着急了。”
  “行,踏实睡吧,有事儿我叫你。”蒋鸫点头,就着自来水抹了把脸,站起来跟着程烺一块进屋。
  结果程烺说:“不了,你一点叫我吧,下午我还得过去看看。”
  大年三十儿村里死了人,到底是不好的,按照习俗应该尽早办成丧事,料理完后事,将亲人送走,好不影响节日的喜气。
  “下午还去?”蒋鸫皱着眉,“那么多人都在那帮忙,人手还不够?”
  “够是够,闲得发慌。我是坐木桌边上记账的,把老街坊给的钱从哪儿来的谁给的都写在账本上,还得顺手得写个讣告,我不去老头儿就得去,他一直管这个,挺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我回来了,让他多歇几天吧。”
  蒋鸫笑了两声,问:“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像是什么吗?”
  “什么?”
  “佛祖,闪闪发光的佛祖。”
  “不能换个词儿嘛?”
  “啧,那你说,像什么?”
  程烺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忽然挺直了后背,伸直了两条胳膊,像是大雁一样扑棱两下,明明十分疲惫,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撑着跟他开玩笑:“像不像天使,背后三对翅膀脑袋上有个金刚圈的那种?”
  “像个屁,”蒋鸫面不改色,“你要升天了是真的,快点吃饭睡觉吧。”
  不知为什么,等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蒋鸫看着一个个精致小巧的饺子,低头看看碗里的腊八醋,忽然就不饿了。
  手上的饺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他抬头看看程烺,默默地数了一下,发现果不其然这人只吃了三个饺子就放下了筷子。
  明明是意思了三下。
  意思意思意思。
  两位老人估计看出他挺累的,也没说什么,见他一放筷子就催他进屋补觉。程烺果然站起身离开了座位,脚步虚浮地往卧室里去了。
  蒋鸫看到他背影消失,视线挪回眼前的饺子上,夹起来放进嘴里。刚才吃了一半的饺子不知道在醋里泡了多久,就跟他的眼睛似的,干瞪了一宿,又酸又涩,还浑身发软。
  在这之前,他哪儿这么折腾过自个儿的身体。
  ——我们学霸可是有一套严格的作息时间的。
  为了不让二老看到剩下太多饺子而感到失望,蒋鸫下一刻就身体力行地一个个往下吞,到最后都吃不出什么味儿了,幸好老太太及时拦住他,给他盛了碗饺子汤。
  蒋鸫将一碗热汤灌下去,把碗放回桌子上时看到汤上面飘的那一层油珠,目光落到其中一个包裹着一小块白菜叶的油珠上,顿了顿。
  回味了下,他才发现原来今天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道缺了点什么,没味儿。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老太太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关切地问:“小明星吃饱了吗?是不是累了?怎么有点蔫儿啊。”
  蒋鸫立马回答:“没有,就是有点撑了。”
  “撑着啦?”老头儿从碗里抬起头,紧接着放下碗就要站起来,“家里有健胃消食片呢,要不我给你拿两片?我也消化不好。”
  “你那是肠胃的问题,小明星还年轻呢,吃什么药吃药。孩子,你站起来溜达溜达,一会儿就消食了,别管我俩。你,踏实坐下吃饭!”
  老头儿坐下了。
  蒋鸫点点头,往后撤了撤凳子,站起来开始溜达。
  老房子客厅面积不大,他溜达着溜达着就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缝里一片漆黑,他的手在门把手上面搭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很黑,他早晨起来后拉开的窗帘已经被程烺拉上了,窗外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整个空间看起来封闭许多。
  按着记忆,蒋鸫能隐约看到床上隆起的一个鼓包,即使他没在床上,程烺也依旧睡在里侧,侧着身,面朝里,被子上被撑起的那段线条平滑柔和,前半段高,后半段从胸口开始,坡度渐渐降低,流畅的线条因而延至脚底。
  程烺呼吸绵长,在安静黑暗的屋子里,那沉稳有力的呼吸声就像在发生蒋鸫耳边一样,以至于他听着听着,就忽然升起一阵睡意。
  顺水推舟,他没想那么多,设置好闹钟,也脱鞋上了床。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以至于闹钟响起来时蒋鸫还在沉睡,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把它关掉。
  程烺一睁眼就发现身边还躺着个人。
  愣了两秒,意识渐渐回笼,他定睛一看,蒋鸫在他身侧睡得十分踏实,手里抱着自己的一条胳膊,而自己的腿压在他腿上。
  蒋鸫另一只手还攥着他手掌的虎口处,劲儿挺大的,他收不回来。
  再一看,他发现两套被褥完全散开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睡觉时不老实还是他睡觉不老实,一觉醒来也不知俩人这个姿势多久了。
  不过听声音他睡得挺舒服。
  程烺纳闷,自己的手压在蒋鸫胸口上,他居然没被弄醒?
  正在这时,蒋鸫哼了一声,没过两秒就醒了过来。
  他眯缝着眼,声音很低:“嗯?”
  程烺:“你闹钟响了。”
  “。。。听见了,你关了?”
  “没有,响了一会儿就停了。是给我定的么”
  蒋鸫显然也发现了两个人此时的姿势,有点尴尬,借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其实脸上热得不行,连带着说话时都有点不自在:“我没吵着你吧?十二点半了,你不是还要走吗,该起了。”
  身下的床铺摇晃起来,蒋鸫依旧别扭,却还分神注意程烺那边的动静。
  这个人坐起来了,现在在拿摆在枕头边上的衣服,现在开始穿了。
  人从自己身上迈过去时,蒋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
  “嗯?”程烺刚迈了一半,两腿卡在他身体两边,低头看着他。
  “要不。。。我跟你去吧?”
  随后像是怕他拒绝一样,解释道:“不就记账写讣告吗,我也会,这些都你一个人干?我帮你。”
  你看着挺累的,我有点心疼。
  村头那户姓刘,家里有个刘老太,八十五了,三十儿那天晚上七点半没的。
  当时一家人都在围着桌吃年夜饭,老人身体不好,到了年纪之后吃的东西也少了,吃了几口鱼就提前下了桌,说是累了,回屋歇会,养足了精神好跟家人一块看春晚。
  结果这一歇就没能再睁眼。
  家里的儿子发现老太太的异状时直接往她鼻下一探,没气儿了,连身上手上都是凉的。
  老太太挺大年纪了,身体虽然不好,却也没病没灾,是寿终正寝。
  喜庆的春节一下就变得愁云惨淡,一家人围着老人哭了会儿,好在老人高寿,算是喜丧了,如今驾鹤西去,尚在人世的儿女再多痛苦也不必强行挽留,否则会叫老人家不能踏实离开。
  程烺带着蒋鸫进了院门,正前方是一块山清水秀的影壁,得绕过影壁,才能看到正房和两边的厢房。这家人条件不错,子女都在外面混出了名堂,自然给留在家里的老辈建了新房,有了更好的生活环境。
  单看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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