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宋枭雄-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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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陈氏长房长子陈奇所寄回的书信中,也言道如今各地的驻军都已经腐败到了极点,各地官员也多贪鄙成风,甚至每到年节时还要与山寨水匪花钱买平安的也不在少数——即使陈奇信上言语愤慨万分,周原等人也都知道他也是无可奈何。
再谈到如今朝廷内外,朝堂上与女真的金国联兵灭辽豪言壮语倒是汹涌如潮,但不要说地方镇府军的腐朽,便是开封城里的曾号称最精锐的禁军,也许也依仗不了多少。朝中诸公此次定策以西军换边镇守以图大计,然沈相等皆担心西军一旦再败,怕是百万甲兵都保不得京师安全。
“女真?联金灭辽?”听得陈瑜言语,周原心里猛然一突,他就算对历史再无知,也能记得宋分南北,开头的北宋便是因金而灭亡,莫非自己所在的时代,便已经是这北宋的末日黄花?俄而又有些无所谓的笑笑,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这天下大势,他可没有什么雄心去改变什么。
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罢,他又做得了什么——便如沈明仁般贵为副相,为着大宋天子呕心沥血数十年,却又如何?
仅仅是反对那朱家父子入主江宁应奉局,就被当庭斥责,还差点被赠了少保。
只是如此的朝廷,只是如此的世道,即使没有后世的对这个王朝的了解,周原知道要想过如意自在的生活,不会如软面一样被别人随意的捏弄,手里就要掌握自己的势力才行。###第22章 美女来庄
天还未大亮,两艘平底乌棚船就悄然的靠到周庄渡口,看着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数十捆货物,周原让护院抬上岸边,割开来细细的查看。
白腊实木精心制作的枪身,澄亮的枪头,外加条条挥洒如丝的红缨,果然是实打实的军中兵器,处处都透着做工的精良。虽然枪头脊背处的某某督造的字样都被磨去,不过丝毫不影响使用的效果。
吩咐众庄户将二十捆长枪及其他物事抬到庄内,周原让管家去将银子取来,交到眉开眼笑的陈汉塔手中。
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容易,两百把被磨去督造印记的精制长枪,二十副皮甲,总共才花去六百两现银,除了管制最严的劲弩强弓外,便是制作精良的长刀也由陈汉塔送了十把。
宋朝对军队的管理极为复杂,虽粮晌不缺,但对其权力的限制极严,统领两营厢军的陈汉塔平素也插手不到地方事物,加上经常被分派到各种杂物,一年里县里上下操劳不止,所得军晌不过数十两银,再靠手下兵卒的劳作,陈汉塔的收入每年也不过两三百两。
陈汉塔今年流年不利,家里开销极大,光光想各种生钱的法子都让他愁得抓破头皮,哪里有周原大手一挥六百两银子到手的痛快?而且此事是陈展江亲自交待,营中监管也不会伸手多要,盘算下来,似这样的生意,若不是陈氏等族看管得紧,而且手里存货不多,陈汉塔巴不得天天都来上两笔。
自昨日晚间起,周原便将庄子上的警戒之事交与自己庄子上的护院,王福的手下早就集合起来,数日的赏钱也已发放下去,只等王家来领回。
送走陈汉塔不久,正操训之时,管家果然来报王家有人来访,周原只让管家与王家来人交接,言语间也须恭谨,以免让人难堪——虽然陈氏兄弟都不齿王福的行径,不过人活世上,哪能随心所欲,何况王福也是毫无根基,行商各地本就艰难,周原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当对面敌人杀过来时,左手持盾,以手肘臂膀抵压护住头胸,双腿稍稍蹲下,斜身目视前方敌人,右手持枪奋力刺出。
周原回忆着杨邦武讲解的枪盾合击之术,为场上众人一遍遍的演示。让众人依着自己的动作学习。
见到旁边的陈宜对自己身后示意,周原侧头看过去,原来是王蝶儿领着王哲,一身绿衫婀娜的站在场外。
“周公子!”见他望过来,王蝶儿和王哲快步前行,离得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王哲扑地跪倒,口中喊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请受小子一拜……”咚咚的以头撞地磕头不止。
周原赶紧几步将王哲拉扯起来,又制止住一旁盈盈拜倒的王蝶儿,叹道:“都是劫后余生,两位不必如此多礼。”
周原见王哲额头已经碰得发红,即使对这种礼节不在意,心下也颇为感动,见王哲挣扎着还要继续磕头,责备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要跪也是跪天地父母。如此我可消受不起。”
王蝶儿手臂被周原刚才一把抓得生痛,脸上有些发烫,心想:这周玉轩怎么还是说动手就动手,劲力也太大了。也不好再坚持。
周原见这女孩梳妆一番,倒更是明媚动人,心想难怪那陈汉塔厚脸要代儿子娶过门。
只是为免庄户分心,周原将操训交待给陈宜等人,将王家姐妹领到庄内客厅,经过刚才这一闹,周原才省起以这时代的标准,自己对王蝶儿的动作该是唐突了,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人家已经当面来拜谢,周原也要摆出正式会客的礼仪。
王家所赠谢礼相当的不菲,问过杨邦武暂时没在后,单单是给他的谢礼,就足足两百两纹银,周原笑了笑,也不客气的吩咐管家入账,倒让精心准备了一大堆客套话的王蝶儿有些郁闷了。
“此次家父所做,确实是让周公子心寒,便是小女也觉得难堪……”几句话下来,王蝶儿主动提到王福要将护院撤走的事。
周原不在意的摆手道:“不必如此,王叔所虑也有他的难处,行商各地的艰难王姑娘你也是深有体会,如今各地山匪水寨横行,所谓和气生财,得罪了他们,生意是没法再做下去的。这点上倒不如我们这些靠庄田生活的人。”
王哲学大人般的拱手激扬道:“如今城中均传白虎寨的朱家兄弟联合王虎水寨不日要来洗劫恩公庄子,小子不愿学家父那般,愿与恩公一同坚守,与恩公的庄子共存亡。”
周原笑道:“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少说话。”又省起自己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比面前这小屁孩也大不了多少,回道:“王虎要想拿下我的山庄,没那么容易,你等会与你阿姐一起回家去,好生的呆在家里才是正经。”
王蝶儿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我观公子今日庄上的气象,也确实不是区区蟊贼能轻易得手的,阿哲你等会与刘叔他们一起回去,”见王哲张嘴欲言:冷声道:“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不成?”
又转头对周原言道:“家父虽有百般苦衷,但此次弃公子恩义与不顾,总是事实,小女子虽不才,也愿从今日开始留在公子庄上,还望公子不要嫌我给公子添了麻烦。”
周原吃惊的看着王蝶儿,清丽的面容看不出做假的痕迹,皱眉道:“如你所说,确实是个麻烦。此事不可再提。”
王蝶儿道:“公子不必多虑,小女子此举也只是想尽些绵薄之力,公子莫非连我的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
周原抬眉道:“王虎他们若来,一个柔弱女子能尽得了什么力气?再说了,你一个未婚女子,居于我的庄上,你也明白的?”
王蝶儿有些气结,红着眼道:“前日我被贼寇捉去,一夜未归,如今已经是满城皆知,便是小女的夫家,昨日也送来解聘书——公子莫非以为我还有什么名节不成。”
周原挥手道:“莫非这事你还怪上我了不成?此事休得再提,等会你们就走。我还忙就不送了。”
王蝶儿道:“公子误会了,小女蒲柳之资,也知道难入公子眼……”
周原摆摆手,也不讲什么礼节,皱眉自走出去,留下一对大眼瞪小眼的姐弟。###第23章 险错
周原倒是知道王蝶儿多半是想为她王家挽回点声誉,心想:这王福虽说没多少胆气,这一对儿女倒是有些骨气。自己虽拒绝了她的要求,但光自己知道还是不够。
等陈宜问起的时候,周原借机将王蝶儿的要求说给他们知晓,陈宜直叹周原不懂美人心思,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话编排了一箩筐,听得周原直翻白眼。
倒是陈瑜在一旁感慨道:“王福倒生了一个好女儿。”
主人既然都走了,客人也不好继续留在房里,陈宜指着码头前准备离去的王家姐弟和一众护卫,摇头替周原可惜道:“你个蠢人啊,啧啧,……”
周原自转身不去理陈宜的胡言乱语,与陈瑜商议庄户的操训事,忽地听得陈宜哈哈笑道:“哈哈,小美人果真舍不得你,人家真不走了。”
周原见王蝶儿和着两个背着包裹的丫环站在码头送船离去,笑骂道:“或许是船坐不下,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然而直到两艘渡船从县城的渡口回转,王蝶儿依旧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领着两个丫环往庄子走来,找了些人问了问情况后,径直往庄户的居所地走去。
陈宜对苦着脸的周原嬉笑道:“如何?”
周原招手让杂役先去庄子外做工的人那里问问情况,不多时杂役来报:“王家小姐与庄上王贵家是亲戚,这是要在亲戚家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周原只感觉到头痛。
秣陵县本就不大,王福祖上为余氏庄上佃户,周庄上的庄户也多是左近乡人里迁来。这乡里乡亲的,随便拉扯几下,沾亲带故正常得紧。要说亲戚,周原与当朝天子也能拉扯上关系,毕竟开国时周家交卸兵权后为抚慰功臣,与宋室天子有过联姻,但他真要这样出去宣扬,估计被众人鄙视之余还会被喷一身的唾沫。
不多时,王蝶儿与王贵六十多岁的老爹王石匠一起过来,周原心下不悦,问道:“王姑娘这是何故?“
王蝶儿倒是落落大方的道:“三爷爷可是我爷爷的亲堂弟,贵叔可是我的亲堂叔,我父亲这几年忙于生意,连亲戚之间都生疏了,小女子现在刚好来叨唠我三爷爷几天。”
忽然有个富贵亲戚来串门的王石匠也激动不已,满脸通红的证实,又向周原请求,因家里确实简陋,找主家支借人手将房屋打整一番,还希望周原能支借一些生活用品。
旁边的陈宜一旁挤眉弄眼对着他一阵偷笑,周原已经无语,将王蝶儿喊到一边说道:“先不说其他,现在我的庄子上已经被王虎这些贼寇盯上,王虎的厉害,这个你也知道,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贼寇若来,不是你想象的那般轻松。便是昨日,我庄上便有不相干的两人丢了性命,你这简直是胡闹啊!”
王蝶儿眨着眼睛道:“周公子怕是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是走亲戚呢。”
周原摇摇头,气苦道:“我是言尽于此了,你也好自为知。”
抬手招呼个杂役过来领着王石匠到庄子上找管家支取,想想又不太放心,让管家过来,趁着庄子上人手都够,吩咐管家靠着庄子的边上赶紧搭建一座单独的木屋出来。
搭建房子也简单,周原头痛的是这丫头在庄子上的安全,不过听王蝶儿说那两个丫环是专门留下来照顾她的,总比一人独居的好些,加上离庄子也近,晚间警戒的时候多用些心思就是。
正思虑着的时候,杨邦武打马从渡口飞快的赶了回来,周原正被王蝶儿的事搅得头痛了,大声笑道:“杨叔回来的正早,末不是江宁刚开城门就往回走?”
杨邦武顾不得喘息,急急的翻身下马,将周原引到一边,急声说道“这次真的是好险!若不是我去了江宁这一趟!这次险些误了公子的大事!”
杨邦武将一物交到周原手中,压低声音苦笑道:“我那同僚曹雄,这几日不方便出行,而且脾气倔得厉害,不愿意过来,这些不去说他。此次我去江宁,也将公子庄子上的情况对他讲了讲……”
杨邦武就着地上的沙土,将庄子的轮廓大约描了下来,继续道:“以前我虽在西军中待过数年,不过行军布阵之类非我擅长,我们都以为只要将庄户集中到庄子上坚守,贼寇拿不下庄子,锐气若失就必会退却——但这是万万不可取的。”
指着外围临河的数千米地方,杨邦武苦涩的道:“贼寇若来,十数二十条船,多为平底的沙船,就算是如今的枯水季节,可以靠岸的地方除渡口外,也有三四处之多,前后不需要半炷香时间就能集合在庄子外……”
“先不说你庄上农户撤进庄子的速度能有多快,即使全部安然入庄,我们守着庄子不出,贼寇则能在你庄子外大肆破坏,公子府上的庄户即使受过这几日的操训,也只能勉强依庄坚守,但贼寇若在庄子上顺势放火,庄户必定心绪大乱!而且公子的庄子背后就是大片的松林,贼寇都为心狠手辣之辈,若被他们逼回庄子,再顺风放火,松林大火一旦燃起,那时候可就……”
周原照着杨邦武的话一思量,登时一股寒气透背而上直冲得头皮发麻:若后山松林火起,以周庄此时离松林的距离,多半会被大火引燃,那对周庄里的众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而庄户此时心神已动摇,前后均无路可走,全庄上下,绝无幸免!
看着庄子上各处正听从自己号令忙碌着的众人,周原眼前瞬间浮现出灾祸后的那一番惨绝人寰的景象,心里阵阵发寒,也暗道一声侥幸:幸亏贼寇未来,还有时间准备,或许贼寇下不了手放火,或许贼寇有可能想不到这些……
但他周原还能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愚蠢上不成?
环视庄子一周,周原将心里的其他心思压下,定神对杨邦武拱手道:“还请杨叔教我。”###第24章 权宜之计
杨邦武让周原将手中数层汗巾包裹的纸张摊开,指着上面简略的图样说道:“如今贼寇多半就在最近一两天就会袭来,你庄子上操训的庄户不停。如今第一个要做的,就是马上安排人手将你庄子外的松林砍伐出十余步宽的空地出来,这样即使贼寇上岸,将我们全部逼入庄子,也不至于坏到极致。”
“其他所有的庄户,男女老幼全部动员起来,分出大半人手,以渡口和易于贼寇登陆的地点为重点,沿河岸照着庄子外面一般,蹶土为墙,墙高至少以齐胸为准,墙外遍插长杆木枪竹矛。贼寇若来,则能稍拒片刻。操训的庄户,依旧分为四组,一组做为预备,留在中处,其余三组每组警戒两百余步,分布在这数段土墙后面,最好还要多备拿油浸透的棉布团以及其他易燃的物品,这样贼寇若来,有木刺及胸墙,则不能轻易上岸,岸边之人前持枪盾刺击,后面之人投掷刺枪,以及引燃的油棉等物驱敌,如此尚能坚守!除留下渡口处的防护外,余下护院及我等,则骑马策应各处,若庄户不离心,则守庄足以!”
言罢杨邦武看了看沿河的地形,对周原感慨道:“也幸亏是旱季,河中水浅,能靠岸的不过就三四处地方,只需对这些地方加力防护,只要准备充分,贼寇久攻不下也自会退去……”
听得杨邦武照着图样一番叙说,周原心思大定,让管家将一众事物马上吩咐下去,对着杨邦武感激的拱手笑道:“若不是杨叔,此次真是怕难得逃过这一劫了。”
杨邦武苦笑道:“这都是那曹雄的计策,依他所说,如此准备妥当后虽算不上万全,但一般的贼寇必不能轻易入庄。不过他也言道:仅仅如此的防备,终究不是良策,最终还得想办法将这些祸患消除才是。”
周原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此次事了,我也有心将庄子做一番改动,如今天下匪盗四起,便是我们这府治之旁的县城,也算不得太平……”
周原将陈展江所言大略对杨邦武叙述一遍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