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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花醉锦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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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雁锦瞬间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给自己一时找的消遣,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窜上心头。
  他不由得皱起眉,还没琢磨出什么,一位不速之客却在这时闯进厢房,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密谈:“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北京呀?”
  来人正是熊三拔,齐雁锦挑眉斜睨了他一眼,脸色已恢复了平静:“再等几天吧,楚王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我去做。到了京城后,我会将你引荐给我的朋友赵之琦,他的父亲过去是鸿胪寺主簿,由他来照顾你再合适不过。”
  “哦,好,”熊三拔挠挠脑袋,对他的话无不言听计从,“其实能来武昌玩,我也很开心啦,只是我太想早一点见到利玛窦神父了。”
  “别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这时连棋也在一旁插科打诨起来,笑道,“若不是徐举人要准备明年的会试,这会儿他倒是可以带你上京的。”
  “哦,不不不,我还是喜欢和齐在一起。”熊三拔非常认真地强调。
  比起长辈一般和蔼的徐举人,还是作为同龄人的齐道士可爱多了。
  说起来齐雁锦和他们耶稣会的传教士,也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几年前利玛窦在留都南京推广西洋历法时,遇到了本土僧道的抵制,齐雁锦作为茅山乾元观的首席弟子,理所当然地被师父派下山,与利玛窦比试天文历算。结果一来二去,八面玲珑的齐雁锦竟然和利玛窦混成了忘年交,在他那里迷上了西洋的天文算数以及各类新奇发明。
  不过齐雁锦再怎么讨人喜欢,在神父眼里都是一个邪恶的异教徒,也只有缺心眼的熊三拔才会死心塌地的喜欢他。
  “齐,今天我交了一个新朋友,”熊三拔一边啃着水杏子,一边向齐雁锦献宝,“他同我们一样也住在这里,不过似乎过的很不开心。”
  “哦?”齐雁锦挑挑眉,漫不经心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年轻,也很俊美,”熊三拔的脸上露出很愉悦的笑意,“他的名字叫陈梅卿,有花的意思在里面。”
  直到这时齐雁锦才留了神,望着熊三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哦,那我倒应该认识认识他了。”
  。。。
  月黑风高夜,男女私会时。
  今日朱蕴娆自恃身怀绝技,于是三更半夜狗胆包天地摸到了寅宾馆,像个采花大盗一般戳开了厢房的纸窗。
  寅宾馆里亮着灯的房间不多,朱蕴娆脸贴着窗子往里一瞧,没看见朝思暮想的陈梅卿,人却乐了。
  嘻嘻,那个姓齐的道士原来就住这间屋呀?
  朱蕴娆糊里糊涂摸错了房间,看到齐雁锦却又有些开心。
  若是大功告成,倒是可以去谢谢他。
  随后她悄没声地跑到了隔壁厢房,再戳开窗纸一瞧,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妖怪。
  “啊——”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又怕妖怪从房里窜出来挖自己的心吃,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哎呀,那个妖怪竟然在脱衣服洗澡,哎呀,那个妖怪浑身都是毛!
  哎呀,那个妖怪是,是男的……
  朱蕴娆双眼瞪得圆溜溜,目不转睛地往房里看,这时在她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冰凉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朱蕴娆吓得魂飞魄散,倏地一下转过身,就看见齐雁锦正悠闲地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
  “我在看妖怪,这屋里有个黄毛妖怪。”朱蕴娆往屋子里指了指。
  这时屋中传出哗哗的洗澡声,还有某人惬意哼出的鸟语歌。
  “你听,还在念咒呢。”朱蕴娆小脸煞白地评价。
  齐雁锦心中霎时万马奔腾,他深沉地拍了拍朱蕴娆的肩膀,将她领到隔壁厢房的窗外,又伸手往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与她耳语道:“小孩子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要看,喏,你想勾引的人在这里。”
  “咦,你怎么知道是他?”朱蕴娆面红耳赤地偷看了一眼,立刻惊喜地回过头,却发现齐雁锦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人,果然是有些神通呀!
  当下她不再多想,又专注地去窥伺屋子里的陈梅卿。只见他正伏在案头写写画画,这么晚还在用功,让朱蕴娆心里很有些自豪——她现在就像戏文里唱的一样,在深夜里私会情郎,而戏文里的书生公子,哪个大半夜不是在埋头苦读呢?
  真应景!
  朱蕴娆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伸手敲了敲厢房的门。
  房中的陈梅卿猛然听到敲门声,惊了一跳,他疑惑地起身开门,等看清楚站在门外的人时,不禁愕然问道:“怎么会是你?”
  “嘿嘿。”朱蕴娆也解释不清楚怎么会是她,于是只好傻笑了两声。
  陈梅卿立刻往门外张望了两眼,鬼鬼祟祟地把她拽进了门:“你快进来……”
  “咦?”朱蕴娆觉得今天的夫君有点反常,也许老天爷都在帮她啊!
  这时陈梅卿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在了屋子里,低下头凝视着朱蕴娆,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夫君……”朱蕴娆瞄了一眼陈梅卿,舔着嘴唇笑得贼贼的,像极了夜谈里妖艳的女鬼。
  此时不亲,更待何时?
  于是她不胜娇羞地闭上双眼,踮起脚尖向陈梅卿凑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陈梅卿却如入定的老僧一般,一巴掌按住朱蕴娆光洁的额头,不解风情地将她推到五步之外,让她满脑子的春梦都落了空。
  朱蕴娆捂着脑门不满地嘟哝起来——这次可亏大了,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夫君会这样一把推开她啊!
  陈梅卿很清楚自家妹子就这副德行,于是根本懒得理她,直接将她拽到桌案前,指着案上的一张字纸,苦口婆心地数落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想点正事?”
  朱蕴娆一看见纸上一团团的黑字,立刻理直气壮地表示:“我不识字!”
  陈梅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训斥她:“你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吗?你给我好好听着,就跟数羊一样记在心里。”
  “哦。”朱蕴娆咬着指甲应了一声。
  “下面,我要把楚王府里几代人的关系对你详细说一遍。这里头有些事,府中的长史是不会明白告诉你的。”
  朱蕴娆闻言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这个容易,府里的人不会比羊还能生,我肯定数得过来。”
  “你说得倒容易,”陈梅卿冷笑了一声,“府里的人如果能和羊一样,除了吃就是拉,我也不必对你费这些口舌了。”
  朱蕴娆万万没想到,陈梅卿三更半夜地竟为自己准备了这些,感动之余,只好把头点得像鸡啄米。然而当她强打着精神,刚把王府里一群叔叔们的恩怨情仇听完时,她的上下眼皮就开始不停地打架,脑袋一阵阵地犯困。
  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她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提醒自己:下次……下次一定要让齐道长教她一招狠的。
  陈梅卿低头喝茶的片刻功夫,就发现朱蕴娆已经趴在他面前睡着了,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在灯下凝视着朱蕴娆天真娇憨的睡颜,为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妹妹深深担忧。
  他既然不能娶她,又该把她托付给谁呢?眼看着山头的野花一下子被移栽到险恶的王府,别说这帮被尘世污了眼、浊了心的庸人不可能对她真心相待,就算是别具慧眼的高人,也会嫌她与这俗世格格不入吧?
  美丽的容貌又能保持多久?他其实深知她的好处,并且私心底对她也是宠的,可是他又很悲观,觉得世上除了自己,恐怕再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容颜之外的美好。
  唉,这从小在他背上长大的妹妹啊……
  “起来,起来,回你的毓凤宫去睡!”后半夜陈梅卿狠下心肠,执意撵走睡眼朦胧的朱蕴娆。
  “不要嘛……困……”
  “你想一觉醒来被人浸猪笼吗?”陈梅卿掐了一下朱蕴娆的后脖颈,好歹把她掐了个半醒,直到目送她歪歪倒倒地消失在夜色里,才郁闷地长吁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背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吓得他险些魂飞魄散。
  陈梅卿飞快地转过身,警惕地望着夜色问了一声:“谁?”
  “在下为了观星,夜半出门,不巧看见先生夜送娇客,并非有意唐突无礼,还望先生海涵。”齐雁锦一边客套地说话,一边从暗处缓缓走出来,脸上笑得一团和气。
  “哦,原来是锦真人啊,让你见笑了……”陈梅卿在混沌的夜色里看见来人穿着一身道袍,便也笑了笑,直到看清楚齐雁锦面目的那一瞬,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出于职业的敏感,他很早就摸清了寅宾馆里住客的身份,却没有想到住在自己隔壁的道士,竟然长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内监口中的锦真人,熊神父口中的“齐”,从南京来的茅山道士……此刻真相已然呼之欲出——这他妈除了已经垮台的前任山西总督府二公子齐雁锦,还能有谁?
  这一刻,陈梅卿由衷庆幸自己这个正八品的临汾县丞,在那场斗垮齐总督一门的纷争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因此才能在面对敌营余孽时……假装不认识,嗯,一定要假装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第二吻

  四月初夏,长日漫漫,正是去户外散心解闷的好时节,这天楚王府女眷前往王府外的歌笛湖嬉水纳凉,朱蕴娆也只好与一群贵妇小姐们为伍,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了歌笛湖畔。
  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们,哪个有精力认真游湖?于是在坐了一回画舫之后,便在凉亭里摸起了骨牌、打起了马吊。
  朱蕴娆不会玩这些游戏,也懒得去学。她本就不合群,和宫女们更是玩不到一起去,便索性自己一个人绕着歌笛湖散步,不时捡起石子打一打湖边的水鸟。
  她天生不是一个爱热闹的性子,也不怕寂寞,所以过去一个人面对空旷的山头和单调的羊群时,她也从来不会感到厌烦——何况她是真心热爱着这些温驯可爱的生灵,从小爹爹就告诉她,羊的全身都是宝,只要细心去照顾,它就会越长越大,让你收获羊毛、羊肉和羊奶,这才是真正稳赚不赔的游戏,比那些莫名其妙的马吊牌要有趣的多!
  朱蕴娆真是想不明白,那样枯坐在桌边一整天,恨不得把屁股都粘在凳子上,最后又能换来什么啊?
  在这个陌生的“家”里,一切都是现成的,饭是直接盛在碗里的,衣服是直接塞满箱笼的,她的亲人不需要她铺床叠被缝缝补补,只要她跪在地上磕个头请个安就完事,这样哪还有亲人间的热乎劲?
  朱蕴娆觉得没劲透了。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湖边,呆呆地想念着自己的羊群、大狗,还有她那穿着羊皮袄的老爹。这时背后却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乡思:“在看什么?”
  朱蕴娆回过头去,就看见齐雁锦此刻正站在距她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袖缘和衣领都镶着黑边,整个人衬着碧绿的芦苇丛,在初夏的阳光里浸着,真有几分闲云野鹤般的仙气。
  朱蕴娆的心怦怦狠跳了两下,不知为什么,原本闷闷不乐的情绪竟瞬间烟消云散:“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采芦苇。”齐雁锦回答她。
  “采这个有什么用?能喂羊吗?”朱蕴娆看着齐雁锦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碧绿的芦苇,一刹那被这草长莺飞的美景蛊惑,心中涨满了说不清的滋味。
  她憨憨的问题立刻将齐雁锦给逗笑了:“你知道这片湖为什么叫歌笛湖吗?”
  朱蕴娆摇摇头。
  “当年楚王好笛,为了取得最好的笛膜,特意在这片湖上种满了芦苇,所以这片湖才被叫做歌笛湖。”齐雁锦用小刀割下一段芦苇,小心地划开芦管,剥下管中半透明的薄膜,递给朱蕴娆看,“再过几天就是小满,这个时候取的笛膜最好,早了太嫩,晚了又太老,都不够讲究。笛子只有用了上好的笛膜,吹出的音色才能清丽而明亮。”
  “这个是用在笛子上的?”朱蕴娆拈着手中湿润剔透的芦苇膜,对着光看了看,笑道,“过去我只知道笛子的声音好听,都不知道还有这些门道呢。”
  齐雁锦便也笑了笑,望着她问:“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怎么不去和人打马吊?”
  朱蕴娆摇摇头,意兴阑珊地答:“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齐雁锦笑道,他那一手马吊牌,打遍茅山无人能敌,人称“乾元观马吊神”,绝非浪得虚名。
  不料朱蕴娆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学,输输赢赢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哦?因为不喜欢输吗?”齐雁锦了然地一笑。
  朱蕴娆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怕输,只能实话实说:“我就喜欢放羊,看着大羊生小羊,小羊变大羊,羊越多我就越开心。”
  她天真的话让齐雁锦忍俊不禁:“我明白了,你喜欢的是步步为营,只进不退。”
  说罢他托住朱蕴娆的脸颊,凝视着她若有所思地问:“你对那个人,用的也是这份心吗?”
  “你说什么……”朱蕴娆听得有些糊涂,一脸疑惑地望着齐雁锦。
  她在阳光下仰着脸,杏眼桃腮、樱唇瓠齿,美得秀色可餐、令人垂涎。
  齐雁锦没有回答她,趁着四周有芦苇作掩护,在这片幕天席地的碧纱帐中,悄悄地吻住了她。
  四野静谧无声,只有风吹着芦苇,沙沙作响。
  一片混乱的心跳声中,二人的唇瓣亲昵地相触,意外的亲吻吓得她快要晕倒。
  “你做什么!”朱蕴娆惊慌地躲开,一颗心彻底乱了。
  “不觉得没有输赢的命运,太无聊了吗?”这时齐雁锦狡黠地望着她,笑得却是童叟无欺,“所以我对你用了这一招,好让你一点一点地喜欢上我。”
  “别啊……”朱蕴娆立刻头昏脑胀地拒绝他,“我干嘛要喜欢上你?”
  “因为你一个人害着单相思,太辛苦,我想进去帮帮你。”齐雁锦点了点朱蕴娆的心口。
  朱蕴娆瑟缩了一下,捂住胸口摇摇头:“不要,你别进来搅局了,就在外面帮我吧。”
  “好,”齐雁锦一口答应,又从容地问她,“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你不是说……你精通姻缘法门吗?”朱蕴娆一厢情愿地认定,目光晶亮地盯着齐雁锦,“你有没有什么秘方,可以助我得到我想要的人呢?”
  “当然有,”齐雁锦点点头,同时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目光里藏着点儿狡黠,“不过……你不怕后悔吗?”
  “我……”朱蕴娆心如擂鼓,像是被他的目光摄走了魂魄,双唇微微开阖,却吐不出像样的答案……
  欢乐的时光如一捧细沙,很快便从指间漏完。当齐雁锦步履轻快地走出芦苇荡时,连棋已经背着满满一筐翠滴滴的芦杆,找了他好半天了:“公子,您刚刚去哪里了?害我一通好找!”
  齐雁锦听着连棋的抱怨,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给他半句解释。
  “公子,我们快回去吧,说好明天就要制成‘千金膏’的,楚王都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了。”连棋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回走。
  齐雁锦微微皱了一下眉,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缓缓走回昃日斜照中的楚王宫。
  。。。
  翌日,楚王朱华奎在偏殿里私会齐雁锦,陶醉地摩挲着千金膏的瓷药盒,欣慰地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真是难为你这份孝心,干爹我果然没有白疼你。”
  齐雁锦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欠身,向楚王示好道:“干爹有烦恼,做儿子的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唉,我身边这些人,有几个能比得上你?这些天辅国中尉那帮鼠辈逼得我烦透了心,害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真是苦不堪言哪。”虽则父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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