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绝代-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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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菲儿进府，只是为了替姐姐报仇雪恨。”玉菲儿此刻也是泣不成声，“不曾想，竟是阴差阳错。”
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泪流。
宇文瑞心疼茉夫人的死，心疼玉菲儿的恨，痛恨自己当年的行为。而玉菲儿，则是在这声声哭泣中哀悼自己的真爱。在与宇文瑞的相处当中，玉菲儿早已爱上了眼前这个平易近人的王爷。如今已替侯爷诞下了一子一女，心中杀机早已消散。可是如此，又怎么对得起在天上的姐姐。
看着玉菲儿满脸泪水，宇文瑞心中疼痛更甚。如今侯府之中唯有玉菲儿一人，可见宇文瑞对玉菲儿用情之深。二人自成婚以来，每日几乎都黏腻在一起，谈风花雪月，品人间情事。可以说，这些爱，都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涉及任何政治和其他利益。
“菲儿，如今你若是想杀了本侯，本侯亦无怨言。”良久，宇文瑞开口道，“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母后，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玉菲儿听到这话拼命地摇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夜深，二人依旧无言相望。
“侯爷，夜已深，您睡下罢。”玉菲儿看着天色已暗，轻声开口道。
“菲儿，你陪本侯一起罢。”宇文瑞将手伸向玉菲儿，“就算是最后一晚，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玉菲儿全身一震，抬起头来看着宇文瑞。
宇文瑞的眸中满是愧疚、歉意，以及，深爱。
“好。”不知为何，玉菲儿点了点头并回以同样的眸光。
最后一晚，你我之间的最后一晚。但愿今晚之后，一切烟消云散。
玉菲儿平静地躺在宇文瑞的身边，听着宇文瑞均匀而平静的呼吸声，心中却是愁绪万千，怎么也睡不着。
一夜无眠，看着天色即将亮起，玉菲儿悄悄起身走到桌前，默默地留下了一封信。随即收拾了一些自己常用的细软，便推门走了出去。
就在玉菲儿推门离开的一瞬间，宇文瑞睁开了双眼。
在这样的情形下，谁又能睡得着呢？
满腹愁绪无从排解，只能在你的身边假装熟睡。
宇文瑞叹了口气，起身到桌边，拿起那封信。
“侯爷：
时光匆匆，贱妾进府已然几年。这些年中，侯爷的关怀备至令贱妾感动、感怀。贱妾原是为报姐姐之仇而来，却不曾想遇见了人生之中最幸之事。
奈何苍天待贱妾如此，贱妾与侯爷福薄缘浅，这本是宿命。贱妾与侯爷在一起的日日夜夜，贱妾铭记于心。
如今贱妾自当离去，不给侯爷留下烦恼，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愿侯爷今后安享太平，好好照顾孩子，贱妾自可心安。
贱妾玉氏菲儿”
宇文瑞读完，又是一声叹息。
玉菲儿的深情，宇文瑞又岂会不懂。在杀姐之仇和深爱的丈夫之间，玉菲儿面临两难境地。她既不能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也不能让姐姐含冤白死。如此时候，唯有一走了之。
“侯爷，方才夫人……”门外进来一名小厮，话未完却被宇文瑞挡了下去。
“让夫人走罢。”宇文瑞低着头，轻轻说道，“你们谁都别拦。”
“是。”小厮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菲儿，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日后你想通了，自可回来。我在府里，永远等着你，我的怀抱永远不会拒绝你。
五日后，仙域国与瓦剌国的质子均已入王城。礼部按照宇文轩的吩咐大肆接风，铺天盖地的奢华让王城百姓震惊，让质子震惊，更让朝中大臣震惊。不过接风仪式关乎驭龙国体面，故而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偶尔百姓唏嘘起来，都愣愣地直道可惜罪过。
宇文轩并未亲自出宫迎接，而是让礼部大臣代为迎接，又命兵部派了一小队一百人的精锐侍卫来看守质子。二位质子的居所分别在皇宫的西南角和西北角，为的就是让二位质子分隔无法勾结。而一百名精锐侍卫也是分成两小队各五十人，驻扎在西南角和西北角，不管其他只是为了盯紧二位质子。
朝中大臣对宇文轩此举微词不断。堂堂驭龙大国，又在半余年前重挫仙域国和瓦剌国，竟然对这两国送来的质子如此防备。这也就罢了，那两位质子分明还只是在喝奶的奶娃娃，如此小心谨慎倒是让那两国看着觉得笑话。不少朝中大臣均因此上书，希望宇文轩能改变做法。然而，宇文轩哪里会听这些大臣的，有关的折子一律驳回或是留下不批。渐渐的，朝中大臣也没有人敢再提这件事了。工部自从接了段景宏的话后，立马命人新筑行宫，银子又花得哗啦啦的，让人心疼。然而经过上一次新筑行宫的朝堂辩驳之后，朝中大臣对此均是闭口不谈。既然宇文轩已经铁了心要打造奢侈的新行宫，朝中大臣在劝解无效的情况下也就只能乖乖闭上了嘴巴。
柳伊在凤宁宫内日子过得平静，却又不平静。
在得知白玉与长孙凤露和皇甫霞飘有所关系之后，除了让上官洛盯紧白玉之外，柳伊也擢升了白玉的等级，由原来下三等的奴婢擢升成了上三等。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让白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得更清楚些。长孙凤露死后，锦月原是想跟着柳伊的，却没想到宇文轩一道圣旨让锦月去守长孙凤露的陵墓。初时锦月还心有不忿，可后来也就接受了。玉漱去送她时，她告诉玉漱这万般都是命，自己出卖了主子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能替主子守灵一辈子也已是福气了。
玉漱送别锦月之后将锦月的情况同柳伊说了说，柳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一惊。看来宇文轩还是有所怀疑，自己已经安排得如此自然了，宇文轩却还是怀疑着，所以一道圣旨让锦月去守灵去恕罪，却没有责难自己的精心安排。
也许宇文轩早就知晓了长孙凤露和胡太医之间的奸情，只不过念及青梅竹马的情分才没有怪罪并让胡太医时常去替长孙凤露把脉。
也许宇文轩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长孙凤露死……
当锦月告诉柳伊胡太医和长孙凤露之间的事情时，柳伊心中是喜的。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时，柳伊是兴奋的。可是当胡太医与长孙凤露的手彼此紧紧牵连的时候，柳伊的心中却是一苦。
无论对与错，错过的终是错过了。
宇文轩既然没有责怪，或许宇文轩根本不知道这事和柳伊有关，那么柳伊就能继续在这人吃人的后宫中做稳皇后之位。
这日，柳伊在玉漱的陪同下去了御花园散散心。远远便瞧见尚黛琳一席青衣狐裘，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甚为柔和。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尚黛琳见柳伊走了过来，忙在丝柔的搀扶下行礼请安。
柳伊一个眼神示意，玉漱上前将尚黛琳扶起。
“尚贵妃有孕在身，又岂能行这种大礼。”柳伊笑了笑，“本宫若是受了，反倒要被上天责怪了。”
“皇后娘娘是千金之躯，妾身行礼请安也代表了妾身腹中孩儿行礼请安。”尚黛琳巧舌如簧，一席甜言蜜语听得柳伊颇为受用。
柳伊带着玉漱走进了亭子内，坐定后又转身看着尚黛琳道，“尚贵妃快些进亭子来罢，外头雪还未化，若是冻着龙胎可就不好了。”
“多谢娘娘关心。”尚黛琳又是稍稍福身，这才在丝柔的搀扶下走进了亭子，坐在了柳伊的对面。
春节临近，雪也下得越发地大了。尚黛琳的肚子也已然挺了起来，算算日子，已有了六个多月。
“尚贵妃如今事事当以龙胎为重，万不可掉以轻心。”柳伊轻笑着说道，又看了眼上尚黛琳的肚子，“皇上对这个孩子，也很是看重。”
尚黛琳听到皇上如此关心，面上不禁一红，“多谢皇上和娘娘挂心了。”
柳伊看着尚黛琳的肚子，心中越发满意。分明是个死胎，却也能正常长大，梧桐的用药果然神奇。如今六个多月，只怕离一尸两命的日子已然不远了。看着尚黛琳微红的面颊和惘然不知的幸福申请，柳伊心中冷笑了起来。
尚家将心爱之女送入宫中，尚黛琳也很是争气夺得了宇文轩的宠爱。如今尚家对这个已有龙胎的女儿更是疼爱有加，宇文轩也会时不时派人查探和送上珍贵药品、补品，就怕龙胎有个闪失。
可惜，一切都在柳伊的算计之中。
天长地久会有时 第三十四章 人生愁恨何能免（3）
第三十四章 人生愁恨何能免（3）
与尚黛琳在御花园内叨唠片刻后，柳伊便起身回了凤宁宫。刚走至宫门口，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向玉漱问道，“*宫现下可有人住？”
玉漱沉吟了片刻，眼中带着些许惊讶，“回娘娘，*宫如今空置着。”
“那陪本宫去一趟罢。”柳伊黯然道。
有些东西，遗忘在了那里，要去捡回来。
到了*宫的门口，看着不复以往的蓬荜生辉，心中又是一叹。
就在这宫里，葬送了柳伊许多许多……
不过柳伊现下也不再伤悲怀月的，而是径直走进了*宫内的一座偏殿——曾经的寝宫。
自从柳伊被劫走之后，宇文轩只让几个宫人留下来打扫*宫，不少值钱的东西都被宫人拿走了。柳伊做了皇后之后，*宫的宫人也不再认真打扫，久而久之便空落了下来，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玉漱静静陪着柳伊走进了曾经的寝宫。柳伊四处打量了下，直接走到了原先的床边，然后掀开枕头，打开了床板。
床板中有一个小暗格，是柳伊特意造来保存一些自己所珍惜的东西内。
暗格内，一方丝帕，一支断笄。
“伊儿，要去寻得你的父亲。”这是母亲临终前的遗愿，她做到了。可是，还是没有和父亲在一起。如今，连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的父亲都不确定。司徒芸香的出现和告知，打乱了自己生活的一切。原先一心想要复仇的心，却变得如此飘渺和可笑。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又谈何要为父亲报仇呢？
“我帮你梳发髻，插上白玉笄后你就算是成人了。”看着断笄，言犹在耳，人却消弭。柳伊控制着自己，不让泪水留下来，不让自己因此而失控。
柳伊小心地将丝帕和断笄拿起来，拢在自己的袖中，又将暗格关好，一切复原。
“走罢。”柳伊转身淡淡说着，并未等玉漱回过神来便又一脚迈出了寝宫的大门。
玉漱见柳伊走得快，也忙跟了上去。
柳伊手中紧紧握着那两样东西，嘴唇也紧紧咬着。丝帕是母亲对自己的爱和托付，断笄是访枫的一片深情。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二人永远是柳伊心底不可触及、永不改变的温柔。
待柳伊回到凤宁宫，却在宫门口碰到了司徒芸香和杜毓菊。
杜毓菊。
柳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思绪拉回到了很久以前，仿若隔世般。
“奴婢尚寝局司寝杜毓菊，参见娘娘。”杜毓菊看见柳伊来了，施施然福了福身。
“起来罢。”柳伊看着眼前的杜毓菊，已然是一副俏丽大姑娘的模样了，眼中沧桑也是有增无减，与她年轻的面庞毫不相称，“本宫也是许久没见到你了。”
“劳娘娘惦记，毓菊也很是惦记娘娘。”毓菊说着身形有些不稳，司徒芸香在一旁扶住了她。
虽然动作极小，柳伊却还是看在眼里。杜毓菊年纪轻轻却已步履不稳，只怕是身子出了什么大问题。
走进暖阁内，柳伊先赐座，后又让玉漱去端了参茶上来。看杜毓菊的情况，只怕无法坚持长时间的站立。
“毓菊，你身子可是不适？”柳伊看着杜毓菊脸上冒出的一层薄汗，心中一惊。
杜毓菊此刻已是脸色苍白，手也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身的冷汗让杜毓菊觉得身子微凉，却还是勉强露了个笑容，道，“多谢娘娘关心，毓菊无妨。”
“娘娘，毓菊身患隐疾，不便明言。”一旁的司徒芸香终于开了口，心疼地看着杜毓菊。
隐疾？
柳伊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虽然宫中有医女药女，但是生于秘密部位的疾病依然不会有大夫愿意诊治的。自古以来，这类隐疾都被看做是上天的惩罚，谁又敢违背天命去诊治呢？
“毓菊，你若有事情尽管直说，本宫与你交情匪浅，能帮得到的，自然会帮。”柳伊柔和地看着杜毓菊，回想起曾经这丫头还是自己奴婢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娘娘，奴婢并无他求。”杜毓菊艰难地开口道，“只是司徒司设待毓菊也不薄，待娘娘也不薄，只望娘娘能帮司徒司设一把。”
听完这话，柳伊面上一僵，又扫了眼在一旁的司徒芸香。司徒芸香看见柳伊看来，倒也不回避，而是直勾勾地迎上柳伊的目光。
“毓菊，这……”柳伊犹豫道，“司徒司设与本宫之间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娘娘……”杜毓菊颤抖着继续开口，“毓菊蒙受司徒司设大恩才有如今的地位，毓菊只求娘娘能相信司徒司设。纵然娘娘与司设之间的事情未必能谈妥，但毓菊希望娘娘能救出太妃，还望娘娘成全。”
柳伊眉头一皱，原来司徒司设是为了太妃才让杜毓菊来的。
正在三人相对无言之时，玉漱端着参茶进来了。由于参茶是补血气的，平日里柳伊很少喝，今日为了杜毓菊特意才煮起来，这才费了些工夫。
玉漱将参茶端给杜毓菊时，杜毓菊险些一个不稳拿不住茶杯。好在玉漱又扶了一把，这才堪堪将茶水送入口中。一口喝下后，杜毓菊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身子也没方才那么虚了。
“娘娘，司徒司设有恩与毓菊，也有恩于娘娘。”杜毓菊敛了敛脸上难受的表情，“娘娘若是真能救出太妃，其他一切听凭娘娘吩咐便是。”
柳伊听到此刻，见杜毓菊认真的表情也于心不忍，“若是只要救出太妃，本宫自当能尽力。不过其他的事情……”
“就如之前娘娘所说的那样就行，主子不求帝王之位，只求寻回公道。”未等柳伊说完，司徒芸香抢过话锋接道。
柳伊闭起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想起太后密室之中那些非人非鬼的太妃，心中一酸，又睁开眼道，“好！”
随着柳伊的这一声“好”，宇文清便在与这帝王之位无缘了。
司徒芸香见柳伊答应了，便松了一口气。杜毓菊此刻也是松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下来。
“娘娘，奴婢身子实在不适，还望娘娘体谅。”说着杜毓菊起身向柳伊福了福身，“娘娘和司徒司设想必还有要事相谈，奴婢也不再叨扰了。”
“也好。”柳伊点点头，心疼地看着杜毓菊那已经弱不禁风的身子，“自己保重身子。”
“多谢娘娘。”杜毓菊说完便躬身退下，脚步略略踉跄。
待杜毓菊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柳伊转头看着司徒芸香，“姐姐果然好本事。”
司徒芸香总能抓住柳伊心中的弱点，心中的动情之处。
“我只是怕你，会不守承诺。”司徒芸香呡了口参茶，“姐姐的确无害你之心，只是希望你我姐妹能携手合作。”
“太妃竟如此重要？”柳伊毫不避忌司徒芸香的目光，“你们当真肯为了太妃放弃皇位？这是宇文清的意思？”
司徒芸香顿了顿，然后面带笑容道，“这是主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管如何，百善以孝为先，当年若不是太妃，主子也不会有机会逃出皇宫。”
司徒芸香想起了当年，先帝驾崩之后娴太后命人将他们这些会妨碍她儿子登基的人统统除去。当年娴太后与章文交好，章文也因为赶尽杀绝令娴太后满意这才擢升为宰相，享受荣华富贵。太妃为了保住宇文清，孤身一人去找娴太后谈判以拖延时间好让宇文清的亲近侍卫和虞家里外联手逃出了皇宫。这样一位以自己生命来保护他们的母亲，他们又岂会不管不理。
“原是如此。”柳伊紧紧捏着茶杯，“我会替姐姐救出太妃的，不过……”
司徒芸香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