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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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不是陛下先提起的吗?”星荀多说了几句话,就已经神志恍惚,他闭上眼睛,声音微乎其微,“虽说‘日极则仄,月满则亏’,臣倒是觉得臣还没到那地步。只是,臣这样对陛下,陛下还力求两全,真正宽宏大量的恐怕是陛下吧。”
他容色一敛,不愿再听。
星荀没有开眼,习惯性地忽略他的沉默,兀自说,“陛下难道不怕此举会逼得太后无路可退吗?或者,陛下是想要看看娘娘的底线在哪里呢?”
宋湛心头一颤,定定看着闭目养神的星荀,他一派安然的模样,着实令他恼恨。他甚至有些后悔,怎么没让他真的死了?可惜后悔只是后悔,不会让他对结果做出改变。
星荀说的没有错,他对凌珊真正的顾虑并不是她究竟隐瞒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而是,他对她本身的未知。他始终未能了解她的底线在何处。
他在知道答案以前就已经对她卸下防备,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对自己来说是足以致命的。他必须迅速彻底地了解她,就算已经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也还远远不够。
人的变数很多时候不是发生在诱惑当前时,而是发生在底线沦陷时。如果他不能够了解,就控制不了她,在这局棋里,他可以花很大的心力来护住这枚棋子,但不能因为这枚棋子打乱整局棋。
“陛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星荀打断了他的沉默,睁开眼睛,琥珀一样透明的眼睛里皆是忧伤,“其实没有任何一种爱能够经得起恋人的试探和考验,因为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够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湛和星荀那段论政的对话,均出自《管子·白心》。啊,我发现到现在为止,我好像没有写那种彻头彻尾的坏人啊?是不是啊?之前说是担心祭漩来着~不要担心他~虽然他跟他爹一点儿都不熟,但我遐想他还是继承了他爹的优良基因,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可以猜猜看哈。晚上文思枯竭,没事点了篇春意盎然的文来看,不由得心想……唉,还真是饭饱思淫|欲啊……可惜我家的孩子不管吃没吃饱,想的都是别的事情……对了,把前三卷的txt打包放在文案的公共邮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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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五十三回 权舆 。。。
祭漩来到慈训宫外时,宋沛羽已经就侯在外头,一见他来,立即就迎他入内。
宋沛羽此前唯一一次见到祭漩,是收复瓯骆那一年,他随瓯骆使者一起进宫,在西池附近他与凌珊的那次会面。
尽管他在不久前成为了左羽林军大将军,守卫整个后宫北苑,可宋沛羽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对他的印象不过是高大清朗、威风凛凛的武将罢了,就连他的长相也记不清。
但她记得清楚,当年如果不是他的果决,她应该已经和她的其他姐妹一样被镇国公的部下毒死了。
算来,祭漩对她也是有着救命之恩的。
宋沛羽走在他的身边,只觉得他身上隐隐透着戾气,大约是他在边陲太久,见到过太多的血腥残暴,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令他再无中原儿女的似水柔情了。
他们来到东阁外,宋钧尧刚刚午睡起身,凌珊跪坐在他的后面亲自给他梳头绾发。
看到多年未见的祭漩,霜色的面容也不见半点柔和,但她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直直看着祭漩。
祭漩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两个人如同陵墓中的陶俑一般。
注意到凌珊的停滞,宋钧尧往外望了一眼,见到是以前在狄历都护府见过的祭漩,惊讶了半天,叫道,“邓公!”
“殿下。”祭漩在外室单膝跪地对他们行礼,“微臣参见太后、吴王,太后千岁,吴王千岁。”
凌珊将一根流云雕花直簪插到宋钧尧的发髻里,对他说:“你先到外头去吧,我和邓公说几句话。”
宋钧尧原本以为午觉起来还是要默书,闻言颇有些惊喜,可是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没有应凌珊。
“怎么?”凌珊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想去玩?”
他赧颜笑笑,小心地问,“娘娘,我可以去看望绥侯吗?”
凌珊原先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道光彩,长睫颤了一下,又用梳子理了理他的头发,说:“让沛羽带你去吧。你跟绥侯说,上回我让寰奕带回去的那个荷包,不要挂在身上了。”
宋钧尧莫名所以地看了看她,也不多问,乖觉地点了头就出去了。
以前总是星荀来找她,她偶尔那么一两次去找他,说得都是别人的事情。
现在他真的出了事,凌珊却连这慈训宫的门都不敢迈出去。
见到宋沛羽带着小孩儿离开,凌珊的眼眸再度全然冷了下来。
宋钧尧虽然是来看望星荀,可是星荀哪里有精力多陪他?可他难得来这么一次,星荀就让两个儿子过来陪他玩。
听说吴王殿下最近才刚刚跟太后学下棋,星家两个小少爷就让下人拿来了棋盘跟他下几局。
宋钧尧才学了不到两天,星宇烨和星寰奕却是从小就接触了,宋钧尧一个人跟他们其中一个人下的话,肯定只有惨败,何况星宇烨根本就是个不会让步的人——当然他年纪太小,也没办法掂量如何故意输棋。
所以星寰奕就坐到了宋钧尧身边,从旁协助。
“殿下,你这样可就失了先手了啊!”
宋钧尧刚刚落子,就听到星寰奕指着棋局这样告诉他。他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顿时懊恼得鼓起了包子脸。
坐在对面的星宇烨不满地抬眼瞪了星寰奕一眼,若无其事地落子。
宋钧尧见悔棋不得,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下去。
好在星寰奕帮着宋钧尧,很快又收复失地,再次占领了先机。
星寰奕的棋艺本就比星宇烨要好一些,几盘棋下来,星宇烨都是落败。
看到宋钧尧赢棋的时候笑得开心的样子,星宇烨真是替这位小殿下抹汗,又气自己的兄弟胳膊肘往外拐。
在一旁看他们三个为一盘棋斤斤计较的样子,星荀在病榻上微笑,观察着他们的落子,等到星宇烨迟疑着不知如何继续的时候,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一目,“下这里。”
宋钧尧和星寰奕一看星荀要出手了,立即警醒地盯着他。
反倒是星宇烨不满地“啧”了一声,偏偏不把棋子放到他指的地方去,明明知道父亲重伤在身,还是没有一点儿乖顺,“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好好躺着看就好啦!”
星荀一愣,哭笑不得,道:“我不帮你,你可就又要输了。”
星寰奕私心不想让父亲插手,嘟囔道,“敢下棋,害怕输吗?”
星荀吃惊地看向了他。
“就是啊!”星宇烨在这一点上是完全同意弟弟的,他瞥见吴王的脸色微微发白,坏笑道,“殿下,还不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宋钧尧愧疚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棋子,偏过头看了一眼星寰奕,“我自己下。”
他怔了怔,无辜地望向父亲,星荀笑着对他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的怀里来。
“殿下,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星寰奕还是看不惯吴王被欺负,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他。
星荀把小儿子揽在怀中,静静看宋钧尧虽然势孤,还是认认真真地下每一步棋。
与其恋子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
这道理就连刚刚会下棋的人都知道,何况是凌珊?
这一回,她要回势,舍弃的是什么呢?
“父亲,刚刚殿下说,那个荷包娘娘不让你挂了?”星寰奕也没很迷棋,见没有自己的事,心思就飘到别处去了。
当时宋钧尧是当着他们的面说的,屋里的人都知道,星荀也不瞒他,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他点头。
“那……我能用吗?我看着好漂亮的!”星寰奕有些兴奋地问。
星荀看得出来,小儿子挺喜欢凌珊的,可他还是想了一会儿,最后才微笑点头,“好,你拿去吧。不过,不要带进宫里,别人问起来,也不要说是太后给的。”
星寰奕觉得有些奇怪,太后的赏赐和馈赠应该是别人眼里莫大的荣耀,为什么不能说呢?不过,他也只是想要那个漂亮的荷包而已,或者说他只是想要姨祖母做的那个荷包,至于那人是不是太后,他不太放在心上。
“好,我一定不说。”他刚刚应完,星荀就从枕头底下把那只荷包拿出来交给他,“谢谢父亲!”
不要挂在身上……
勿挂。
星荀无声一叹,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的心思不在棋局上。
他拍拍星寰奕的背,示意他先坐到一边。
倚靠在垫起来的枕头上,星荀分出一些力气来对宋沛羽微笑,问道:“有话想说?”
宋沛羽颦蹙,看着这三个孩子,郁悒道:“娘娘势孤。绥侯素来神通广大,经如此一劫就要退逃了吗?”
她没有讽刺的意思,星荀也看得出她很为难。
“沛羽,你也听孩子们说了。敢下棋,就不能怕输啊。”星荀望着正在对弈的两个孩子,悠悠说道。
两个孩子正沉迷于棋局,根本没有心思注意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而星寰奕也是坐在一旁莫名其妙。但他是个心平气和的孩子,从来不会随便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只是在一边听着,连猎奇的目光都没有。
宋沛羽眉头紧锁,摇摇头,“我不明白。现在娘娘有难,我不敢奢望圣上与你会放下私人恩怨一起保护她,可是,难道圣上什么都不做,你也什么也不做吗?”
星荀深深注视着她,半晌,他叹了一声,说道:“你啊,完全想错了。”
她愣了一下,更加不明所以了。
“我和娘娘,圣上要选谁。这是他们抛给圣上的问题。但是,与此同时,我也一样得到了类似的问题。”星荀无力地扬了扬嘴角,“我也要在圣上和娘娘之间做出选择。”
宋沛羽立即知道了他在说些什么,可其中事情的复杂让她更加担忧,“娘娘也要在你和圣上之间做出选择。”
“对。”星荀惨淡一笑。
她感到绝望。
要凌珊去求宋湛,谈何容易?甚至于是不可能的。
凌珊太好强、太清高了,她不可能像任何一个女子之于疼爱自己的男人一样,乖觉顺目地对宋湛说她错了,请他无论如何要相信她,求宋湛无论如何要保护她。
她只是看起来羸弱而已,撒娇和任性这样的事,她却是不肯屈尊说出来的。
所以,被人告发她与星荀私通,她第一时间做的并不是去向宋湛解释,而是要给予陷害她的人反击。星荀遇刺,加剧了她要毁灭对方的欲望。她甚至不会去考虑,她为了此事动怒,在宋湛眼里的意义是什么。
星荀看她如此颓唐,遗憾地说道,“她只有什么都不做,才不会错。可是,她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想让她按兵不动,又怎可能?宋沛羽苦笑道:“这又是何必?他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还要提防和怀疑呢?”
“他们相爱,让什么美好的事情发生了吗?”星荀对上宋沛羽动荡不安的眼睛,眸色冷淡,说道,“你忘了?《易》中有云,‘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何况,人主之患在于信人。”
宋沛羽忍不住看了一眼在旁边看书的星寰奕一眼,想起了什么,忙问道,“那你呢?他们两个,你选谁?”
似乎一直在等她问,星荀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是宋湛和凌珊,我会毫不犹豫选凌珊。”
她脑里一根弦绷紧了。
“但是,如果是圣上和娘娘……”星荀不无遗憾地摇头,“我只能选圣上。我是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那根弦松开来,心痛至极,宋沛羽说,“娘娘如果真的为了你,或者说为了这件事出了什么事?你能安心吗?”
“沛羽。”星荀问,“你跟着她这么多年,你可知道她的底线是什么?”
宋沛羽一愣,愧疚地低下头。
“不是他。”
她收回落在星寰奕身上的目光,无不惊讶地看向他。
“不是任何人。”星荀对棋局抬了抬下颌,说,“是棋局。是天下。”
宋沛羽颤了一下。
“其实她不该从微明宫回来。她原本可以是一位非常好的太后——只要皇位上的是一位不能亲政的帝王。”星荀从棋盒里拿出一枚棋子,认真说道,“你不是不知道,她已经不止一次在谋算中把圣上放在局内。圣上是何人?怎可能一再忍她?同样,她也不会允许圣上把自己划在棋局里。没有人愿意做棋子,两个不肯屈尊降贵的人,天下怎么分?”
她张皇地摇头,解释道,“她……”
“有圣上在,她当然不会想怎样。”星荀说,“但鬼戎都护叛变,狄历入侵,圣上正为此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人还在给他出难题,逼他示弱以左右国政。这已经踩到她的底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下面来一则久违的雅俗共赏的历史课,关于盛夏长歌中的婚姻观。主要是建立在唐制下的。感兴趣的童鞋可以看一下~婚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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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五十四回 底线 。。。
东阁内外再无他人,祭漩起身走进内室,走到凌珊面前。
凌珊过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仰望他。
祭漩太久没有看到她,如今俯视着她的面容,不禁皱起眉头。
他身为左羽林军大将军,守卫北苑,对于这位皇太后又怎能没有耳闻?总是有人说她备受岁月的关照,年轻的脸上不见一点时光留痕,但祭漩却看得明明白白,这张脸,这个人,跟当年的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凌珊站起来,走到阁楼的轩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雨后天空的鱼肚白。
她的第一句话是,“溯之,你觉得如今攘外与安内何者更为重要一些?”
后宫本不应该谈及这些,起码,不应该跟一个臣子说起这些,但是凌珊又算得上是后宫的什么呢?其实当今皇上的后宫并没有她这个人。
“臣以为,并举。”祭漩看着她萧索羸弱的背影,回答道。
凌珊淡淡吐了一口气,似是闲聊一般碎语,“当年先帝留给我一份遗诏,上面罗列了新朝官员的升迁贬黜。这件事,你可知道?”
祭漩当然知道,那时他们已经在从南境回来的路上,是江宛筠前来通风报信的。
“臣知道。”他定了定,看进已经转身的凌珊的眼睛里,说道,“上面,没有吴王。”
她突然笑了一声,又问,“你可知道先帝本来要赋予你什么官衔、什么爵位吗?”
祭漩神情依旧平静如水,那张遗诏如果他没有猜错,应该只有凌珊和江宛筠两个人见过,以她和星荀的关系,或许星荀也看过,不过,应该不会有第四个人。
可是他还是用无比平静的声音,垂下眼帘,说道:“臣知道。鬼戎都护。赐国姓,封一品亲王。”
凌珊娥眉轻轻挑了一下,“食邑何处?”
他薄薄的嘴唇无意识地紧紧抿着,片刻,他抬眼对上她的眼睛,回答:“凌州。”
那时江宛筠当然只关心吴王宋湛和淄州王宋溢的去向,加上是趁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的,更加不能仔细。她不是特别聪明的人,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能够告诉宋湛他们的东西并不多。
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的造化呢?
凌珊失笑,“看来先帝早就跟你说过了。”
“当年臣从瓯骆随使者送阴书回来时,先帝曾跟臣提起过。臣其实并不确定先帝是否会写进遗诏里。”祭漩蹙了一下眉头,再次低下了头,那时先帝说得很认真,不可能是开玩笑。
“他待你不薄。”跟江宛筠不同,那张遗诏上的字她现在仍能一个一个地默写下来,“此次镇北,盼你能全胜而归,这样我就能代先帝还你国姓了。”
凌王……凌珊当年一眼就看出这个封号尤为特别。剑南凌氏辅佐皇室多年,最后宋于晞决定要将凌氏郡望世代故土封给皇室宗亲了。
那不是一道普通的遗诏,从她把汝南太妃招进宫里品香,知道先帝死因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过后她常常想起那一纸文书。
宋于晞不爱写字,不像一些爱好风雅的皇帝一样四处留下墨宝。皇帝的诏书本来就不用自己写,只要说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