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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情殇之失身为妃 (完结+番外) 作者:若予 txt下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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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渐渐清远,似蓝天白云之下,微风拂过竹林。剑叶舞动,萧萧若洞吹之笛音,瑟瑟响彻空谷,似虚无的风在低吟浅唱。虚无缥缈,万籁俱静,有声又似无声。

朱祐樘沉浸在了美妙的琴音里,许久才抽回思绪,不由夸道:“深山邃谷,虚风兰竹。孤高岑寂,淡而会心。不用触人之耳,便能感人之心。妙,实在是太妙了。林姑娘之琴间意境,怕是及不上小鱼你的。”

亦鱼不觉一笑,及不上,她怎会及不上自己。“太子从未听过林姑娘弹琴,又怎能夸下海口,说比不上小鱼。”

“也是。在下孤陋寡闻,竟不知以书法称绝的小鱼姑娘,还能弹得如此一手绝妙的琴。”

“嗯,你不知道事情还多着呢。”亦鱼俏皮回道。

朱祐樘淡淡一笑,她这略显亲近的俏皮倒是极和他的意,于是顺着她的话道:“嗯,在下不才,不知高人就在眼前。不知小的是否有幸,还能再听上小鱼姑娘弹上一首其他的曲子。”

“你想听什么?”声音轻灵若谷中滴泉,轻跃欢快。

“随你吧。”

琴音倾泻,一首《高山流水》婉扬而出。乐曲开始,虚渺的旋律,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指间轻扬,清澈的泛音流转而出,活泼的节奏犹如幽间之寒流淙淙铮铮,松根之细流清清冷冷,息心静听,愉悦之情油然而生。紧接着步入如歌般的旋律,其韵扬扬悠悠,俨若行云流水。平和之后,旋律开始转入跌宕起伏,似“极腾沸澎湃之观,具蛟龙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矣。” 升降之间音势减缓,仿若轻舟已过,势就倘佯,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洑微沤。段末流水之声复起,令人回味无穷。

对上朱祐樘的眼眸,不敢置信的讶异之间还有着不解的疑惑。亦鱼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冒失,那眼中分明透露出来的疑惑,是在怀疑她现今的身份吗?也是,《风雪兰竹》之境世间又有几人能够领会弹奏。《高山流水》蕴涵的天浩地远、山灵水韵之气,若非绝高之琴艺,又怎能人琴合一的喻景于琴。

是自己一时昏了头脑,因他的欢喜,而一时糊涂的,竟丝毫不掩的将曲中之意淋漓弹出。只是…亦鱼转念一想,众人皆知张亦鱼善书,可她就不能也善琴了吗?

“殿下觉得奴婢弹得如何?”满是征询之意,似在寻求他人肯定。

“此曲举世当无双。”诚恳的夸赞,眉目间不动声色的探寻。

他竟会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举世无双”就连有着林予清身份的她,也是担待不起的,更何况如今她是张亦鱼。

亦鱼低眉一笑,淡然的语气,却是定定的驳道:“非也,其她人我不知,林亦鱼若弹奏此曲,定然是在我之上的。”

朱祐樘眉间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细问,而是温和的吩咐:“你喜欢弹琴,以后可常来此地。”

她是喜欢弹琴,若非喜欢,也不会自小便心心念着,天天的苦苦练习,只为奏出那一首首曲子中的曼妙意境。可他又怎知自己喜欢的,他都没问过自己。

怕是他自己想听琴吧!微曲身子,俯身行礼:“多谢殿下。”

朱祐樘起身走向书桌,招呼亦鱼:“你帮我磨墨吧,我再练会儿字。”

“是。”亦鱼恭敬回道,便紧接着起身,举步行至书案旁,细致的磨起墨来。

他专心的习着字,专注的神情仿若世间再无其他的物。而她静静的研着墨,时不时的抬首看他一眼,或闲然的举目,望着墙式之上一副翠绿苍劲的山间兰竹图。

静谧的微室,只余呐吐的芬芳,简雅美好,似混混浊世不经意遗漏了一处,那不染尘埃的清幽远境。

☆、第十章 书间禅话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无事。朱祐樘依旧白日里早起便去文华殿上课,至傍晚才归。用过晚膳后,便会待在书房,传召亦鱼随身侍候。

朱祐樘温润和善,从来不端主子架子,待所有人皆谦和有礼,对亦鱼自然是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常对她的忤逆小性一笑置之。娇惯纵容,待之仿若念秀。

亦鱼本就随性,有着几分江湖儿女的心性,恬淡活泼不似其她闺阁女子般扭捏拘谨。朱祐樘的出现,仿若冬日之金色朝阳,暖暖的,融化着她那颗被冰雪冻裂的心。沐浴在他的阳光里,她的世界渐渐扫去阴霾。在他身边,她才想活着,也才算活着。

磨墨弹琴之外,两人也时不时的会闲谈上几句。或论琴棋书画,或谈史间传奇。聊到起兴之时,身份之别早已被置之脑后,其间情谊,仿若已相识多年的知己好友。

***

东宫书房内,雕纹铜炉内,墨黑的炭火正散着红艳的光,熏得一室温暖。

铺有圈纹织锦软垫的罗汉床上,亦鱼微斜身子轻倚床案,手握书卷正低头看着。

朱祐樘直着身子,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也认真的瞧看着书。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拂过书面,书页翻动,脆脆一声轻响。

“殿下对于秦朝灭亡如何看?”

轻灵若羽的声音传来,朱祐樘略一思索,便抬头答道:“苛政之下,名不聊生,应当是最主要的一点。”

停顿之后,再无声响,于是亦鱼只得再问:“还有呢?”

朱祐樘含笑,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君主昏庸,奸臣当道。胡亥残暴不仁,亲信小人赵高。以致天下动荡,人心思变,各地纷纷起义。后来,子婴虽诛杀了赵高,可那时天下已是土崩瓦解之势。即便子婴任贤似有明君之德,也已无法力挽狂澜,是有心而无力回天了。秦朝的天下,早已如那决河烂鱼,滚滚之东去江水,一去而不复返了。哎…可惜了子婴,担了这最后亡国的罪名。”

“看来你很为子婴不值。”眼神中颇有几分深意。

“依小女拙见,如今之势倒是和那时有几分相似。只是现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一切也都还不算太严重。”

朱祐樘脸色微变:“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温和的斥责,威严却不见怒气。

亦鱼面上含笑,回道:“我胆子小不小,殿下应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

“真是越发不知规矩了,需得好好□□才是。” 头微微轻点,恍若自语,接着双目含笑,轻快说道:“明日,你便来伺候我早起吧。”

又要天不亮就起了!眉跟着皱紧,极其不乐意的答道:“是,太子殿下。”

温润的眸子此刻尽是作弄她成功的喜悦笑意,亦鱼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接着便低头看起书来,再不理他。

用着他的太子身份对他小小的作弄一下,似乎已成了他生活的乐趣之一。每当看到她蹙眉,虽心中不愿,却迫于他是太子,而不得不应承下来时的那种无可奈何。小小的耍性,那样真实灵动的她。鲜活莹亮若透明纯粹的水晶,引着他人想将其细细的呵护。

“看书看得有些乏了。”起身伸了个懒腰,便朝着她走去。立在她的身旁,见她依旧没有抬头理他的意思,便俯身看向她手中的书卷,轻问:“看到哪里了。”

亦鱼微微向后缩了缩身子,好让自己离他远些,依旧不抬头的看书回道:“《秦始皇本纪》。”

“嗯,不错。颇得了其间几分领悟,只是还不够透彻。”

“如何才算透彻?”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眸子,是离她那般的近。心跟着一紧,急急又低下了头,不经意的翻了一页书,以掩盖方才那一瞬的慌乱。

他俯身在另一端的坐塌坐下,答道:“子婴的命运,你怕会降临在我的身上,你可是有这样的担心?”

“有些吧,不过应当不会。”

“知道便好。以后这样的话,切记再不能再说与其他人听,知不知道?”轻声的叮咛,温和若初春的毛毛雨,酥麻的落入心间。

对于他的不放心,亦鱼表示有些无辜,这些分寸她自然是有的。“我,知道的。”语气间表示着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可你怎么知道,这话能说与我听的?”疑虑之中带着打趣的意味。

话间意味,是在问她怎会如此信任他?

亦鱼心中第一反应便是,因为你菩萨心肠啊!烂好人一个,对谁都好。所以,自然是能将这反叛的话,说给一个不会害人的好人听的。

第二个反应便是,不能直接将夸他的话说出口,得拐个弯来。

于是亦鱼反问:“我方才所说,皆是实话,可也是殿下心中所想?”

“这话倒是对的。可你口中的君主,你应当知道他是我的谁。当着我的面,你竟敢骂他昏庸。你可知,你方才的话,就足以要了你的小命。”

□裸的威胁!可是,一点都不可怕。“自古明君,皆有虚心纳谏之心。别说批判他的父亲,就是直面批判他自己的言行,他也会虚心接受。殿下心怀天下百姓,能以己之身感人之苦,豁达之心又怎会耿耿记怀于区区几句逆耳忠言。所以,你唬不住我的。”

一口糖水,一口药,这话说的倒是极为周全。他自然知道自己方才那话是吓不到她的,只是有些习惯了与她胡闹较真。想着看她露出囧态,让她哑口无言,可至目前为止,皆是他的心中幻想。无论日常他如何嘴上刁难,她都有应对之法。耍赖也好,正经应对也罢,总之和她争论起来,他是半分好处都讨不到的。

“那么,去弹首《潇湘水云》给本宫听听吧。” 眉眼微挑,一派得意表情。嘴上讨不到好处,便吩咐她做些事吧!使唤她,可是他身为太子的权力。

还本宫,明摆着拿身份压人!得瑟吧,你就!亦鱼即便心中不愿,可如今倒也还不敢拂他的意,只得乖乖去做。

飘逸之音缓缓而出,微雨蒙蒙中一池洞庭湖水,碧波荡漾。烟雾缭绕之间,水光云影飘零。雨势渐渐变猛,伴着急促的风,云水开始热烈奔腾,一扫方才之忧郁气氛。不觉中,让人激荡万分。天地交织,天光云影之间,气象万千之大千世界乍现眼前,雄伟壮观之势尽收眼底。琴音跌宕迂回,渐渐低转,余波袅袅,水云之声又缓缓而现,让人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亦鱼抬眸,见朱祐樘依旧微闭双眼,躺在床榻之上,双手垫在脑后,只搁着一双脚在外头。模样闲淡至极,懒散的样子,让清俊的容颜多添了几分洒脱飘逸。

愣愣的看着,冷不防朱祐樘一个忽然的睁眼,直直对上她的目光。亦鱼一惊,目光却并不退闪,只是少了份方才的暧昧迷离,嘴角微含笑意,静静说道:“还以为殿下睡着了呢?”

烛光不稳,明灭的一暗,恍惚的他的眼。如今的她神闲泰定。那么,方才她眉眼之间,明明透着的浓浓情谊,可是他看错了?坐起身,答道:“只是听了方才的琴曲,心中颇有几分感慨罢了。”

“什么感慨?”

“只是听出了些不该有的弦外之音,仿佛间,有几分万事转头空之感。”

亦鱼脸色一震,他竟然可以听得出来,不禁一笑:“殿下真是小鱼的知音。”

果真不是他会错琴意了,可…不由问道:“为何你会有这琴间之意?”

“只是突然间,一些事,仿佛看开了吧!卓浊尘世,到头来人人皆不过是一坡黄土。如此想来,世间的爱恨情仇倒是没有理由不看开些的。”思绪已然飘然,低低的声音恍若蝇语。

“这话倒是极对,可世间又有几人能看透这爱恨情仇,看开一切呢!”

“怎么,不信我已然看开。”

朱祐樘轻轻摇头,诚恳道:“不信。”

“小看人!”亦鱼不乐意的反驳。

“贪嗔痴念,或许你躲得过贪,却避不了嗔痴。世间种种牵绊,你真的已经洒脱的看开万念了?”

亦鱼不再一味反驳,而是细细回味他的这一番话,才答道:“只是看透一些事,知道执着或许对自己无益。倒不如看开一些,饶恕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

朱祐樘露出一副欣慰之色,她的成全,应是对她所受的这些痛苦渐渐看开了吧。仇恨不再是她心中的主旋律,那样她才可以看到这世间的美,享受到世间这无尽的幸福。“一些人是可以饶恕,但另外一些人却是饶恕不得。饶恕了一些不该饶恕的人,让他们贻害其他的人,便就是罪过,而不是积福了。”

“如何知道一些人是否可以饶恕呢?”

“那就得看他所犯的错,是否是无心之过。或是,犯错之后,是否有悔恨改过之心。又或是,受人指使,不得以而为之。总之,本着一颗善心,掌握好惩戒的力度,便是对那人最好的饶恕了。”

“那么假如有一个人囚禁了你的父亲,还以之为筹码让你为她办事。并且…”亦鱼眉一皱,瞬即恢复平常,淡淡说道:“还毁了她的清白,殿下觉得这样的人该饶恕吗?”

神情不禁凝重,心中万般情绪。囚禁,威胁,清白,为何她会以此为喻?看她表情,依旧如此波澜不惊的静如止水,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言重了的假如?“若真有这样的人,倒是万恶至极。只是为何他要如此做,他的威胁和伤害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还是有什么血海的深仇?这些需都得知道,方能判断究竟该以何种方法去对其饶恕。”

“即便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就可如此狠毒的待人了吗?因他的痛苦,便就能堂而皇之的伤害无辜的人?”静静的质问,不见悲喜。

“你这话就说的严重了,我只是觉得待人都该豁达仁慈些。若你觉得这人不可饶恕,那么这般恶毒的人,的确也是该为他的罪孽而付出相应代价的。只是方才你说,对于这世间的爱恨情仇看开了些,不知究竟看开在了哪里?”

“我只是和你争论,并不代表我没有看开。再说一个假如吧,看看对于这,你又是如何看。”

朱祐樘点了点头,让亦鱼接着往下说。

“假如一个人杀了他的母亲,还时时危及他的安危,想尽一切办法要置他死地。她的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不仅仅只有他母亲的,还包括更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甚至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她的存在,是世间更多人的苦难。这样的人,殿下认为该不该饶恕?又或者,该以何种处置,还世界一个清明呢?”

朱祐樘的脸色有稍许的微变,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的凝重,仿若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愁苦:“因痴生妒,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执念太深,终究害的只会是自己。所以,又何必让自己痛苦于这太深的执念。况且她如今已然收敛不少,不必再去追究她的种种过错了。看开些,便是还这世间一个清明了。”

朱祐樘既可以豁达至此!亦鱼对于他这回答倒是颇为惊讶的。即便他天性仁慈,可毕竟那人杀了他的母亲,还处处为难于他。他不仅心中毫不记恨,还怜她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可…太过心善却未必是件好事。人心复杂,他待人好,别人却未必会待他好。这世道的公平,有时候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公平。就好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欠债的人死气白咧不还钱,难道天地会替他把钱还给自己?这天地,不过是给债主一个可以耍手段的理由。因着天经地义,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已达到追讨到钱的最终目的,却也是不为过的。

若爹爹也和他般讲仁义道德的话,林家的财怕是早已被破光了。到那时,谁给自己一份仁义,谁还自己一个公平呢?

思及此,亦鱼不由问:“那以殿下之见,这世间的世道公平何在?若犯下罪的人皆可饶恕,那么谁来给受到伤害的人一个公道?”

朱祐樘却不思量,淡淡答道:“世间的公道,那得世人自己去看。我只知我的公道,便是恕可恕之人,即便她曾罪恶滔天。” 神情态势恍若超脱了世间一切的悲喜愁苦,宁约晩境似一个出尘的仙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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