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之失身为妃 (完结+番外) 作者:若予 txt下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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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十足的烂好人!太过心慈手软,何尝又不是你的执念。”语气中颇有几分责怪意味。
朱祐樘却是一笑,温和明媚,随即一本正经的纠正:“我只是心慈,却并不手软。有罪的人,若一直都没有悔改之心,自该有人去惩戒,以还世间一个公道。小鱼,你只需等!若信我,就别再记挂着那些让你如此忧虑痛苦的仇恨了。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公道。”
亦鱼心不由一震,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激荡。
这仇恨,不是她不愿记挂,她就可以不去记挂的。它已深深毁了她,那般遍体鳞伤的伤了她。可即便如此,那个伤她的人,却还不愿放过他。她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一个玩偶。恨又如何,只有恨,才能了以慰藉她心中无处发泄的痛和恨。这曾是她活着唯一的支撑,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如不紧紧抓住,就是跌入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可如今,她知道,已经不再是了!
他的好,以足以让她丢了世界,失了心。她只求,可以待在他的身边,静静的为他弹琴。这仿若已成了这世间,她唯一的所求。
“想什么呢?”温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如多时的他,细致温暖。亦鱼抬头便对上他关切的眼,不知何时,他已走至自己的面前。
“殿下对小鱼的好,小鱼会一辈子都记得。”深切的情,却是无奈的苍凉。她会记得一辈子,她也只能记得他一辈子。这世间她唯一的梦寐以求,不过是她的痴心妄想,荒诞似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朱祐樘有瞬时的恍惚,随即笑道:“只记得便够了吗?”
“那不然,殿下想要什么?”
朱祐樘做思考状,答道:“不如弹一辈子的琴与我听吧。”
亦鱼想回答好,可这样的承诺,却不是如今身不由己的她,可以轻易许下的。于是答道:“若殿下想,可以随时找我。”可找不找得到她,她就不能保证了。不待朱祐樘接话,已经接着说道:“已经晚了,殿下可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上课呢。”
朱祐樘的眼中闪过一丝探寻意味,带有几分不解的疑惑,随即恢复如常。“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话,起身出了书房。亦鱼则紧随其后,反方向去了另一头厨房,吩咐候在那里的丫头送去洗漱的热水。
☆、第十一章 伺候洗漱
室外一轮皓月亮彻冬日的夜,冷冷北风时不时吹来,亦鱼不由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上的步子。还好这段路不远,百来米左右的样子,很快便又进入了暖暖的室内。
亦鱼反身抬脚关好门后,抬眼便见朱祐樘正笑望着自己。此刻,他已取下头上的束发玉冠,一头墨黑的发闲散的及肩批下。烛光之下,更显温文尔雅。
亦鱼尴尬一笑,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铜盆架。
用脚关门,虽有些不文雅,可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至于次次都笑话自己吗?又反问自己,他次次都笑话你,你就不能放好热水后,再转身去关门。
懒得了!他爱笑便笑吧,又不会怎样。
亦鱼将绸丝毛巾浸湿拧干,展开后,便递给已走至身边的朱祐樘。朱祐樘接过擦了擦脸,便递还给了亦鱼。
亦鱼拧干毛巾,将其晾好。便取出泡脚的铜盆,将洗脸水倒在里面,将它放置在床榻前的地上。
朱祐樘此刻正自己在脱外衫,亦鱼见状,便走上前去帮他。朱祐樘很自然的停下动作,乖乖的由着亦鱼服侍自己。亦鱼动作娴熟,朱祐樘配合默契,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生疏。
亦鱼将脱下的衣衫,整理一番,齐整的挂在衣架之上。转头便见朱祐樘已自己脱好鞋袜,正在泡着脚。于是亦鱼取来脚巾,静静立在床旁,候着朱祐樘泡脚完毕。
原本这晚间伺候洗漱的活儿,是朱祐樘的伴读太监刘春来做的。只是后来,朱祐樘晚上在书房习读,皆是亦鱼在一旁伺候。所以朱祐樘便省了其中交替的麻烦,将这活儿直接交给亦鱼了。
亦鱼原先还奇怪,为何伺候堂堂一朝太子洗漱的活,却只需刘春来一人即可?
原来,是这太子洗漱,基本用不着别人伺候。身为奴才唯一的活儿,便是只需将洗漱用水送至他的房间即可。其他一切事宜,他皆可自己完成。就好比他会自己脱鞋洗脚,会自己脱衣服,会自己整理床铺,盖被子。甚至,亦鱼若不替他拧毛巾,他也自己会做。
亦鱼虽知朱祐樘是个谦和待人之人,可看到私底下的他,竟是如此丝毫排场都不讲,还是有些错愕的。以往爹爹常说她太过随性,一点小姐样子都没有。如今朱祐樘这样,按红杏姐的话,就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可朱祐樘又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是不会一味的不讲规矩的。毕竟身在皇宫,身为太子,这样不分尊卑礼数也是不可以的。也就是说,不养尊处优一些,是无法体现皇家之高高在上,与天下芸芸众生的区别的。所以,一些排场朱祐樘还是会讲的,就好比晨间洗漱。
“想什么呢?”
亦鱼回神,见朱祐樘正朝自己伸着一只手,便赶紧将手中的脚帕递到他的手里。
朱祐樘摇了摇头,责怪道:“真是个笨丫头,主子在洗脚,竟然还敢分神思其他。”语气中分明透着几分取笑意味。
亦鱼讪笑一声,灵巧答道:“因殿下不是一般的主子啊。”若是其他主子,如此愚笨的丫头,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笨是不笨,只是我这个主子,把你们教训坏了。”
亦鱼接过朱祐樘手中的脚帕,随即极为真诚的点头:“的确是这样的。”
朱祐樘一笑置之。平日里敢和她如此说话的,就只有单纯无知的念秀。放眼东宫,敢如此不讲规矩,去和他这个主子斗嘴说笑的,怕是只有她了。
朱祐樘躺在床里,亦鱼俯身替她揶紧了被子。
“明日记得早起,若迟到,是要挨罚了。”
闻言,亦鱼不禁皱眉。想起那次,自己一不小心睡过了头,朱祐樘竟罚她绣花。这种文静细致的活儿,的确是大家闺秀应当会且擅长的。只是亦鱼不喜欢,她可以整日茶饭不思的研究琴谱,弹奏琴曲。却无法花上一日,静静坐在那里,单单只为绣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花。若要她如此,她宁可男扮女装出去赏花,甚至是采花,也要比让她绣花来得好。
亦鱼头疼,对自己说,明日一定要起来啊。
放下床帘,隔着它,无奈的认命:“是,太子殿下。”
转身端起脚盆,走至门口,伴着一路被她吹熄的烛火。关门之际,只余一室静谧的暗。
***
一片墨绿的竹林,微微暖风,徐徐的吹,吹得竹叶窸窣响成一片。
一片绿中泛黄的竹叶,凌乱飘舞,辗转落在一席如瀑布般墨黑莹亮的长发之上。细细的一幕长发,随风柔柔的轻舞。
修长的指拂过发髻,摘掉了落在她头上的叶。
她冲他一笑,明靥生辉,灿烂了一池春水。
他温柔的望着她,手抚弄着她额间被吹乱的发。
“小鱼,小鱼,快起了。”
亦鱼猛的睁眼,便听见门外有人唤她。想起昨晚因怕自己醒不过来,便让也要早起伺候太子洗漱的菊莺叫她起床。
“嗯,醒了。”大声的回应,朦胧还带着稀疏的睡意。
门外却再无响动,想是已经去忙活她的活了。
窗外已透进依稀的微亮,空空的一室再无其它。方才迷离的梦境恍然入眼,脸颊不禁微微有些泛红。狠狠摇了摇头,便赶紧的起床穿衣梳洗。
“殿下,该起了。”亦鱼叩门轻唤。
“嗯,进来吧。”朱祐樘的声音隔门传出,懒洋洋的迷离。
亦鱼推门而入,吹燃火折子,点亮了一室的灯。顷刻间,室内明亮犹如白昼。
朱祐樘睁着微醺的眼,懒懒坐在床上,赤着一双脚搁在床前的板踏上。
亦鱼从衣柜中拿出一双干净的白袜,疾步行至朱祐樘身前,低身半跪着,朱祐樘很配合的抬脚。
此时,丫头们一个个的跟着进来了。端茶的,捧盆的,送早膳的,一个紧接一个,有条不紊。
漱好口,洗完脸,亦鱼也刚刚将鞋袜替他穿好。接着便是服侍他穿衣,已有丫头从衣架上拿来衣服,乖觉的候在一旁。朱祐樘起身站定,亦鱼便从那丫头手中一件件接过,娴熟的服侍他穿好。
最后,便是束发。手指灵巧的在发间舞动,柔顺的触感,那般熟悉的唤起她心中的痛。仿若那时,她也是这般伺候他的,那个他最厌恶,最讨厌的人。
“又想什么呢?”亦鱼回神,便对上镜中他温柔关切的眼。仿若方才她做的那个梦,墨绿的竹海,他静静望着她,轻轻抚弄她额间的发。
心跳不觉加快,脸不由的发烫。于是急急的低头,想掩饰这一时无措的慌乱。手上的动作不似以往般麻利,好不容易梳起来的发髻,竟不知怎的一松,又齐齐的四处散乱开了。
瞥见镜中朱祐樘含笑的眼,亦鱼懊恼的轻咬唇。不许慌,不然白白被他看了笑话!低头深吸一口气,认真摆动起他的发,再不看他。
戴上玉冠,簪上玉簪,一切穿戴完毕。亦鱼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靠他如此近了。
“小鱼真是伺候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这些日子下来,真是帮了小春子不少的忙。”春来笑的灿烂,那双小眼此刻眯成一条细线。
真是来的恰到好处!她所有都做好了,他便出现了。不由的损道:“小春子你若再笑,眼睛都要笑没了。”
引得一室丫头憋嘴的笑。
小春子一脸无奈,摆下苦脸,做出一副生气状:“又来取笑我,我是真心谢你,以后再不说好话与你听了。”
“那多谢公公了。”亦鱼感谢道。他说出的好话,她听来,有时还真不是什么好听的好话。
“哼!你这臭丫头。”春来不再理会亦鱼,转脸和气的对朱祐樘道:“殿下,快些用餐吧,不然又要来不及了。”
“知道了。”淡淡回道,随即转脸别具深意的望了一眼亦鱼。
她是伺候自己伺候的得心应手,只是…不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而是一直都得心应手。
而,一个堂堂大小姐,是不该如此会伺候人的。
☆、第十二章 海棠花开(一)
春风似剪,裁尽细叶。高树碧,垂柳绿,万条丝绦轻摇。春光之下,一片萌芽的新绿。
“你在干什么?”
朱祐樘的声音响起,亦鱼不由一惊,慌忙放下手中正在栽种的小树苗,赶紧起身,疑惑的问:“殿下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应当在上课的吗。
“今日下午休息。”朱祐樘答道,说话间已越过亦鱼,看到了她身后被她挖起的一个小坑,旁边正躺着一颗小树苗。于是问:“这是什么树苗?”
“西府海棠。”说话间,已经又蹲了下去,重新栽种了起来。嘴上还不忘解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苏轼说得便是这花中的神仙——海棠。”停下手上动作,抬头问:“殿下知道海棠花吗?”
朱祐樘点头,便也蹲了下来,一同和亦鱼往坑里埋泥土。轻声问:“怎么突然之间想起种这个了?”
手上的动作不由的顿住:“以前家里的院子里就有两株海棠,花开时节,飘落的花瓣就像漫天飞舞的粉红雪花,漂亮极了。” 眸子里藏不住的留恋回味,却是那般的无奈失落,让人禁不住心伤。
朱祐樘眉微皱,重重拍了怕填好的泥土,压实被埋的根。直起身,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亦鱼跟着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疑惑问:“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先去洗手。”
亦鱼没再细问,乖乖跟着去洗干净了手。接着,一路老实的跟在朱祐樘身后,由他领着自己。
这方向,似乎是去御花园。亦鱼一路猜测,却是进了一处名为景怡轩的地方。此轩位于御花园的东南角,是供赏景休息所用。
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亦鱼起先还甚是不解。可当她迈入轩中,便见一地的粉红花瓣,正是由这西府海棠所落。
抬眼细数,竟有五株。最让她新奇的,要数一株白海棠。一树的花,竟是如梨蕊般的纯白,只余有几处花瓣,微微透着些许不甚耀眼的淡粉。嫣然一笑间,似借了梅花的一缕清魂,俗了桃李,也羞了白梨。
刚巧一阵微风拂过,白花如雪中精灵,曼妙生姿的轻扬散落。
亦鱼屏息凝神,生怕饶了这难觅的风雅之景。纤手微展,落入一片海棠花瓣。
置身于整片海棠花海,恍惚之间,时空仿若回到了当初。她仿佛回到了家中院落,一树粉红海棠,花瓣扬洒,引得一院春意芬芳。
难掩的幸福神色,洋溢在她的脸上,出尘之形态,犹若花中之仙的海棠。
朱祐樘恍然,为何一个相貌平平的丫头,总引得他,将其与出尘的美妙女子联系在一起。不解,甚是不解!
“太子殿下今日好兴致,竟得空也来这景怡轩赏花了。”
女子之声传来,柔细的尖媚。亦鱼赶紧收敛形色,朝院门望去,只见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是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身着玫瑰色牡丹绣金绸衣。碧发高挽,梳成一个双刀髻,几朵赤金牡丹点缀其间,簪着的两支金凤头步摇曳曳生辉。阳光下,一头明艳艳的金黄,绽着点点星光。
她,应当就是万贵妃了吧!
细看面容,五官虽不见绝美,却也不落凡俗。彩蝶般美艳的面容,透着一付蛊惑人的娇媚。细长的墨眉微微高挑,又似藏了一分拒人千里的高傲。只可惜,韶华渐逝,佳人已老。施尽粉黛,却依旧掩不了岁月已老。
五十七岁的高龄,却还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虽其保养得宜,如今看来也不过四十几岁上下。可莺莺燕燕的后宫之中,如今她之面容,相较之下,堪堪不过万千粉黛之中,一个不显眼的点缀。
可这个点缀,却生生控制住了皇上,把持住了整个后宫,甚至还掌握了这整个大明天下。
“万娘娘。”朱祐樘温文尔雅的行礼。
亦鱼觉察到万贵妃目光,似透过朱祐樘,在细细打量着她。于是赶紧跪下,行大礼道:“皇贵妃娘娘吉祥。”
万贵妃走近,高高在上的端详,问:“她是谁?太子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丫头?”
“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娘娘不知道也是正常。儿臣还有事,就先走了。”
亦鱼闻言,便不顾万贵妃还未下让她起来的命令,就顾自站了起来,低头立在朱祐樘身后。
万贵妃倒是不在意,反是追着太子问:“太子什么事情这么忙,要见了我就走呢?”
“儿臣还有书帖未曾临摹,且先生留下的课业需赶紧回去背习。”举止从容,恭敬的回道。
“写字背书罢了,又不是什么急事。我们母子许久未见了,来,先陪我进去坐一会儿,再回去也不迟。”语气雍容和软。
朱祐樘皱眉,以往他用如此缘由告辞,她皆不会出言再拦自己。
可今日,她却。。。着实让人不解。
她既已如此和颜相待,若自己非得离开,着实也太过生硬,少了面上的和气。不如就陪她坐上一会儿,看看她骨子里又在卖着什么关子。
于是欣然点头:“娘娘,请。”
海棠树下,朱祐樘与万贵妃隔桌相望而坐。四周静谧无语,只剩微风拂叶之音。
许久,万贵妃才吐纳金口,漫不经心的问:“听闻殿下府中,近日多了位极会弹琴的丫头。”
“娘娘消息灵通。”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细细想来,自己竟已在东宫之中待了两月有余了。可今日,却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万贵妃。究竟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置她于死地呢?又不知,爹爹是否安好,君玄玉是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