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有远来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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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宫宴现场,雅湄被这奢靡气派的新年宴会震慑了。这里的奴才数量翻了草原夜宴那一日十倍不止,各处是威武神气的宗室重臣和华服艳妆的贵妇。雅湄到了之后不久,宫宴便开始了。一开始是观赏戏曲和杂技表演,待表演告一段落,大家敬过康熙和太后之后,便开始用膳了。
待宫宴结束,大家各自回府。
新年晚宴后,雅湄的生活也归于平静,直到正月初八。
那日晚上,小庆子到了惊绿堂告诉雅湄,十二阿哥宿在了李佳氏那里。
雅湄过去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爆发的导火索会是在这里。待小庆子退下后,雅湄告诉阳信,明日不必叫自己早起为十二阿哥张罗早膳了,随后便上榻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哒哒~欢迎大家踊跃评论!
、第二十二章 心有隔阂意疏远
正月初八过了之后,雅湄感觉自己的心冷透了。她不断安慰自己这是这个时代每一个女子都要接受的事实,却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但是令她惊讶地是,自己竟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或许心死了罢,她想。
她每天不再早早起床帮十二阿哥张罗早饭了。但事实上,她每天还是会在老时间醒过来,然后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心里恨恨地想反正十二阿哥也不会在乎自己有没有张罗早膳。每每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十二阿哥教她别每天早起是关心她,想让她多睡一会儿。这样想着,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想着起床见见十二阿哥。但一想起十二阿哥宿在李佳氏那里,她又起了火气,然后睁眼望着天花板,什么都不做。
随后,她把账本丢给了崔管事教他帮忙算账,自己成了甩手掌柜,每天闲在府里只做做女红练练字,或者是逗润儿开心。每到崔管事要请示她的时候,她也只大致了解一下,接着稍许给些吩咐,最后补上一句“其他的你看着办罢”,便也就不管了。
而每日侍妾们来向她请安,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而不见。晚上十二阿哥回府,雅湄也不会再兴高采烈迎上前,随后陪他一起吃自己监督厨房制好的晚膳。反之,雅湄不等十二阿哥回府就早早上床休息,并吩咐阳信不准任何人打扰她。阳信对这样的命令总表现出迟疑,但是也不敢抗命,更不敢开口劝雅湄。
十二阿哥对她反常行为的冷漠更让雅湄心酸。她一天一天掰着手指头算过去,连着五十九天,她都没见过十二阿哥,或者说,十二阿哥没来找过她。雅湄虽说生着十二阿哥的气,但是其实她也清楚自己是无理取闹。作为一个皇子福晋,至少应该要学会大度持家。但是她实在是杀不掉心中那个打翻醋坛的女孩。十二阿哥是个男人,应该他来找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雅湄酸酸地想。但是每天对着门口盼呐盼,十二阿哥再没来过惊绿堂。不知道十二阿哥和甜蜜柔婉的李佳氏在一块儿该多惬意,雅湄心里一阵郁闷。
这是第五十九天,雅湄的心已经麻木了。她靠在床上读着《三宝太监东游记》,看着这神神鬼鬼的故事一直磨蹭到中午,才下床洗漱,早膳也被她磨成了午膳。
午膳依旧很丰盛,雅湄却有些食不下咽,简单吃了几口便让人把饭菜撤下去了。这时,阳信进来通报说唐雨乔求见。
唐雨乔款步进入惊绿堂,依旧那么风姿卓然,傲然如大海上的孤鸟。海棠跟在她身边,带着一脸的担忧。两人请了安后,未等雅湄发话,唐雨乔便已开口:“听闻福晋已有两月不肯见十二阿哥了。”
是五十九日,雅湄想道。她抿了抿嘴唇:“那便如何?”
唐雨乔的脸上泛起了暖暖的笑,这还是雅湄第一次看她露出这么和善的表情,只听她说:“福晋逼得十二阿哥睡了两个月的书房,不想福晋看似和气,却不是泛泛之辈呢。”
十二阿哥一直睡在书房?雅湄像是忽然吞下了一颗极甜的糖,心里的酸意瞬间被冲刷掉了。她还沉浸在忽至的幸福中,就听唐雨乔接着说道:“雨乔有一事相求于福晋,想来福晋会答允的。”
雅湄心情极好,便笑盈盈点了点头。唐雨乔四下望了下,确定除了她俩和海棠之外没有旁人了,便开口道:“求福晋带我去看一眼托大人,只一眼就好。”
说这句话时,唐雨乔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唐雨乔给雅湄的第一印象是那样淡漠,完全不像个少女。现在羞赧的她使雅湄不禁有些惊讶,莫非唐雨乔对托合齐…不过,托合齐乃是万琉哈氏的兄长,万琉哈氏已然四十五了,托合齐定然更为年长,而唐雨乔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可雅湄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唐雨乔的反常。
这样想着,雅湄对唐雨乔忽然有些敬佩。她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个汉人,却那么勇敢面对自己的爱情,不管在别人看来会有多奇怪。雅湄转眼看看自己,自己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曾在一个男女自由平等的地方生活过,却不断逼着自己学着贤惠,做好一个普普通通的主妇,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正当她下着决心时,就听见唐雨乔试探性唤了声:“福晋?”雅湄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好啊,待我计划一番,定尽早让你见到舅舅。”
雅湄估摸着托合齐回府下轿之时,应该会露面,便打算教唐雨乔候在托合齐的府外,这样应该可以看上一两眼。她又怕一路上会出什么差池,便遣阳信一路跟着。阳信听了雅湄的吩咐,略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恕奴婢多嘴,这唐小姐的要求如此古怪,极有可能与托大人私通阿哥府的消息。福晋要小心提防才是啊。”
这一番话提醒了雅湄。或许唐雨乔是托合齐伪造身份安插在阿哥府的也说不定。毕竟如今自己身在皇家,有些事、一些人不得不防。但她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风姿卓然的身影。唐雨乔不是那样的人,她想道。
最终,雅湄选择了相信唐雨乔,也教阳信跟着去了。阳信离开时,她不忘说了句:“你也是机敏的,别教唐雨乔接近舅舅了。只让她远远看舅舅一眼,便请她回府即可。”
两人离开后,雅湄早早用了晚膳,唐雨乔迟迟未归。她怕十二阿哥知道她没入睡来找她,便上床躺着,迷迷糊糊间慢慢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窗外阳光初绽了。雅湄唤了阳信进屋替她洗漱,顺便问了昨天唐雨婷去见托合齐的情况。
“昨儿唐小姐一路上极是高兴,我们在托府门口候了许久,也未见她有丝毫不满。等到太阳快落山了,才见两台轿子被抬到托府正门口。”阳信这样说着,雅湄虽然对“两台轿子”有些好奇,但也没有插嘴,只听阳信接着说道,“却见前面那台轿子上下来了一个穿着明黄朝袍的人…”
听到这里,雅湄忍不住吃惊,打断了阳信:“明黄朝袍…莫不是太子爷?!”见阳信点了点头,雅湄就感觉自己背后冒出了冷汗,阳信接下来的话更让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奴婢未及拦她,唐小姐已然冲了出去。”
“这么说,太子爷见到了唐小姐?”雅湄只能庆幸阳信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应该
没出什么大事。
阳信也是一副有些后怕的表情:“万幸的是,托大人似乎和太子爷提起过唐小姐,太子爷也知道唐小姐的身世。奴婢赶过去的时候,就听太子爷向唐小姐保证一定还她父亲公道。随后太子嘱咐唐小姐切不可随意出阿哥府的门,以免被人发现了。”
经阳信这么一说,雅湄更感此事一定不简单。她隐隐觉得唐雨乔住在阿哥府可能不仅仅是托夫人善妒,背后可能牵扯到许多,或许唐雨乔的身世本身就不简单,有太子可以利用的地方。但是她身处深闺,消息闭塞,也没法弄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紧接着,阳信面露迟疑:“此外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完,阳信眼中居然有了些调笑之色。雅湄笑了笑,这句话一出,不就是要和雅湄说些“丫鬟不该多嘴的话”嘛。于是雅湄并不作声,只点了点头。
阳信笑意盈盈望着雅湄:“昨儿回府后,奴婢撞见十二爷正站在福晋屋子前出神呢。”
雅湄愣了一下,只听阳信接着说道:“主子之间的是是非非做奴婢的本不该多嘴,可奴婢自幼伺候福晋,实在不得不说一嘴。十二爷那日宿在李佳格格屋子里实属正常,十二爷好歹是个皇子,福晋太任性了些。福晋也气了那么久了,也该放下身段和十二爷重归于好了。”
雅湄无奈地笑了笑。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她只是难过罢了。
见雅湄这个反应,阳信试探性地问道:“福晋…今儿要张罗十二爷的晚膳么?”
帮他张罗晚膳,那就会见到他。但雅湄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十二阿哥。她摇了摇头。见她如此,阳信叹了口气,下去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又过了三个月。雅湄感觉自己的心也没那么难过了。她三天两头和唐雨乔凑在一块儿,也被她积极的精神感染,还常常试探她和托合齐的关系,心思被转移了好多。这么多时日未见十二阿哥,她竟也不觉多难过。这么久的日子,十二阿哥未主动找过她,她也没找过十二阿哥。这就是冷战罢,雅湄想。
五月十二那日十二阿哥便出发前往河南考察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这一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文章马伊琍啊…
不不,明明是要讲剧情的。大家不要误会湄儿不懂事,唉,有些事,真的道理摆在那里,可就是让人很难接受…湄儿需要时间,或者…………嘿嘿~~
、第二十三章 误会既解悔莫及
十二阿哥去了河南后,雅湄的日子也没什么改变。
直到五月二十那日。
阳信匆匆走进阿哥府主殿时,雅湄正和唐雨乔一块儿用午膳。雅湄见阳信一脸焦急,便问道:“出了什么事,你脸色竟这么差。”阳信未发一言,只偷偷望向唐雨乔。
“唐小姐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说便是。”雅湄近日和唐雨乔经常处在一块儿,感情也亲厚起来,她也不好意思这么赶唐雨乔走,于是只教阳信尽管说话。
阳信无奈,压低声音说道:“福晋,十二爷…河南府遣人来报,几日前,十二爷在仪封民间考察民情,但是整整一天都未回驿站。河南府派人四处寻找,可都未寻到,怕是,怕是…”说道这里,阳信的眼睛里竟有些泪光闪现。
雅湄明显感觉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她慢慢放下筷子。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就这么忽然不见了?被人掳走竟已然是最好的解答,怕只怕…想到这里,雅湄感觉心口一阵抽痛,多月的隐忍以及对十二阿哥的担忧相伴着,她拼命眨眼,却抵不住泪水不停滴落下来。因着唐雨乔和阳信在一旁,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泪眼朦胧间,雅湄见唐雨乔掩不住担忧正望着她。随后,雅湄就听唐雨乔问阳信:“十二阿哥的亲随侍卫呢?莫非也未寻到?”
“十二爷坚持说,既是考察,也不必带太多人,便只带了一个长随,两人现在都未寻到。”阳信的声音传进了雅湄的耳朵。
雅湄用手巾拭了眼泪。十二阿哥现在生死未卜,如今她再这么脆弱下去,十二阿哥府就真的垮了。雅湄稍稍平静了一下心绪,问阳信道:“皇阿玛和朝廷知道此事了么?”
阳信点了点头:“自是知道了。”
雅湄心安了一些,若是康熙知道了此事,应该会着人大力寻找。但是北京离仪封有至少两三天的骑程,消息传递必会延迟,她真的想第第一时间十二阿哥的消息。于是,她大着胆子做了个决定。她对阳信说:“备一匹快马,我要去仪封。”
阳信带着一脸不可置信呆呆望着雅湄,而唐雨乔只惊讶了一会儿,看着雅湄的眼神就带了一些赞赏。
雅湄催促了阳信多次,阳信也不肯领命,雅湄只得自己出门招呼人备马。阳信想要拦她又怎么拦得住。
雅湄径直走到府门口,侍卫们见到自家主母亲自出来,都面露惊讶之色。雅湄刚要教他们帮她备马,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福晋可是想要去仪封?”
雅湄欣喜地转眼看去,就见年羹尧一袭青衣正站在那里,一脸了然。
迅速整理好行装以后,雅湄就跨上年羹尧替她备好的马,火速向仪封奔去。事急从权,年羹尧也顾不得避嫌,只带着几名侍从一路护在雅湄身边。就这样日夜兼程,两天也就到了仪封县。
旅途的劳顿反使雅湄清醒了起来。在驿馆下了马后,雅湄望向年羹尧:“多谢你一路护送我过来。可是,翰林院那边…”
年羹尧可能没想到雅湄一下马就说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福晋不必挂心,我自有办法。”
看年羹尧的表情,雅湄也猜出此事很难处理,她感到有些歉疚:“抱歉,连累你了。”听雅湄这么说,年羹尧皱起了眉头:“我视福晋为知己,这些是我自愿做的。”
雅湄心下有些感动,年羹尧如此了解自己,知道一旦出了这样的事,自己一定会按捺不住担忧跟到仪封来的。此外,她更是有了些忧虑。自己这样随意出府,可能会平白害了年羹尧,若是寻到十二阿哥,也会连累他。想到这里,雅湄忽然为自己的任性有些后悔了。
但是既然来了仪封,她就一定要见到十二阿哥,不管到最后十二阿哥能不能活着回来。她定了定心虚,跟着年羹尧往县衙走去。
经人通报进了县衙,就见仪封知县杜壑已躬身候在那里。那杜壑五六十的样子,人瘦骨嶙峋的,面露疲态,但是一双眼睛神采奕奕。见了礼后,雅湄忙问杜壑十二阿哥有没有什么消息,就见杜壑略沉吟一下,说道:“前日县衙门口忽有一封信,上面写着,要以十二阿哥换前不久刚被关进大牢的白莲教徒薛如义等五人。”
雅湄这样贸然跑到仪封,已是与礼制不合。因而到了仪封后,她也再不敢擅自出门,只乖乖在驿站等着消息。自知道十二阿哥是被白莲教劫去的,雅湄的心情就变得更为复杂了。
令雅湄心安的是,十二阿哥至少目前一定活着,毕竟白莲教徒想要劫着他换回自己的教徒。但白莲教存世已久,清初起就以“反清复明”为新的目标,据说在民众之间有很大的号召力。那薛如义因不满税赋过重带着几十个农民砸了县衙,是朝廷的重犯。用十二阿哥交换他和令五个主犯这么大的事,杜壑自然不敢做主,只得遣人快马加鞭报给康熙。也就是说,十二阿哥能否平安全然系在康熙一念之间。
在等京城回复的时候,雅湄整日整夜坐立不安。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大群孩子,康熙还是有偏爱的。显然,十二阿哥不怎么受父亲的重视。别的不说,康熙北巡南巡这么多次,别的皇子都随驾出巡过了,独独十二阿哥没有。康熙好似刻意无视了这个儿子。这样想来,雅湄又担心康熙不在乎十二阿哥,不愿将重犯与十二阿哥作交换。事到如今,雅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康熙的舐犊之情…或是对皇家体面的重视上了。
就在杜壑的信使被派出的那天晚上,雅湄在榻上辗转反侧。也不知在榻上躺了多久,她实在睡不着,便披了一件外衣去驿馆的后院散散心。
驿馆的后院很小,雅湄随意站在一棵槐树底下。周围一片静谧,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雅湄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天上悬着的那一弯下弦月,想着这几个月来对十二阿哥的冷淡,一阵悔意涌了上来,不禁叹了口气。
“你睡不着么。”年羹尧的声音传来。雅湄转头一看,他正站在自己身后,也望着空中的明月。
雅湄恩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有些担心我们爷。想着出来逛逛,兴许就能睡得踏实些了。”
听了雅湄的话,年羹尧安慰性地笑了笑:“福晋不必担心,主子爷定然会想法救出十二爷。”
“你不明白…”雅湄无奈地弯起嘴角,“你不知道,皇阿玛并不看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