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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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云红着眼眶走出,“师兄,你这是,何苦……”
“走了好,走了好……”
青弦只是念着这三个字,想到这样骄傲的孩子伤了心,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再也看不到他撒娇的样子,听到他玩闹时的笑语了。
千云突然大喊一声“师傅来了,师兄快走”,想扶青弦起来却是未果。
“不必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青弦一派淡然。
元砜有如一道魅影带着满身戾气出现在后山,看到到底不支的青弦立刻一脚踩到他胸口,厉声问道:“那个小狐妖呢!把他交出来!”
青弦咳出一口鲜血,“走了。”
“把他给我找回来,不然我要你不得好死。”
“我本就不求能好死。”
任凭使出浑身力量都无法感应到小狐,神功将至却生生被人给破坏,使元砜恨不得撕碎眼前云淡风轻的人。
拉住青弦前襟将他拉至眼前,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知道后悔的,我要让你比当初更后悔。”
青弦再次咳出鲜血,“随你。”
失去小狐,怎样都无所谓了。
元砜拖着青弦消失在后山,千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不是他的师傅,那是恶魔,他从来没看见过那样的师傅,像是来自地狱的恶灵,周身散发出浓厚的戾气,阴螫的眼神紧紧锁住青弦,在离去之后好像还能闻到空气的血腥气。
千云好害怕,小狐走了,师傅会狠狠折磨青弦师兄的,他已然这么虚弱,该怎样去承受。
不管哪路神仙,千云向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救青弦,求求你们让小狐回来。
没有什么奇迹出现,夜,黑得更深了。
'正文 第十六章牵念'
二月风寒,三月春暖,任时光荏苒,风云变幻,四季如旧轮转不止。
近年来,朝堂政权颠簸,仙魔混战连年,可谓流年不利。六界广为关注的话题却也不过两个。
一是妖魔二届再次分裂,受妖界控制的魔界自成一国,对于此事诸人持各自看看法,或有人忧,魔界天性凶残,脱出控制恐会为祸苍生;或有人喜,魔界自脱离掌控以来并未为非作歹,相反在人间还做过些打抱不平之事,这些是连仙界也不会理会的事。
二是曾长盛不衰的长云仙山如今尽失人心,长云弟子仗着修为在山下为非作歹,更有甚者做伤天害理之事,掌门却不闻不问,任其逍遥法外。
隶属于魔界在人间的“风云会”自成立后便出手修理这些长云弟子,如此倒也大快人心。
长云仙山不论世事如何,苍翠依旧,但山中的光景已全然不同。
分明是暖风轻抚的日子,山中阴风却冷得刺骨,阵阵鸟鸣早已不闻,只剩下虎啸猿啼。残阳似血,疾风冷冽,本应春日明媚却有如秋般萧瑟。
小径上三两弟子走过,悉悉索索地耳语。
“听说大师兄前几日竟抢占一个花妖,还夺了人家内丹,这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弟子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道:“嘘,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长云成什么样子了还敢乱说。”
“可是,终归长云是仙山不能如此啊,还是告诉掌门去吧。”
那弟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掌门会管吗,掌门现在最想做的大概就是折磨那个人了,这几年来翻来覆去折腾,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那弟子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啊,好像是那人毁了掌门的神功……”
两名弟子声音渐远,小径再次归于寂静。
冷风呜咽,万籁俱寂,偶有飞鸟踏落,不过顷刻又远飞。
长云最为阴森的地方却隐在峭壁之中的黑洞。黑洞其实是一处石壁,洞外杂草丛生,遮蔽住光线,洞内漆黑一片,只闻虫蚁爬过的簌簌声。
不走近洞内根本无法看见此处竟还躺着一个人,他浑身布满暗红血痂,四肢扭曲成奇异的形状绑在石柱上,散发黏溺在未愈的伤口。这番惨不忍睹的情形,只一眼,便令人汗毛竖起。
或许从外表已然看不出这是一个人了,无论是那残破不堪的外表还是微乎其微的动作,连呼吸间的起伏也是极其微弱。
但他绝不是一具躯壳,犹带血迹的嘴角竟奇异地挂着一丝微笑。
用尽全身灵力去感知,他感应到了。
小狐,长大了,还做了自己最喜欢的事。
一切都值得了。
黑色颀长的身影走进洞里,带着阴螫的气息。
躺在地上的人浑然未觉他的逼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一手成爪紧紧扣在他的喉头,如来自地狱般的话语一字一字吐出,“我真想撕碎你现在的笑脸,青弦。”
而离死亡近在咫尺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都没有去看扣住自己喉头的人一眼。
一脚狠狠将青弦踢翻,“五年来你都不曾屈服,带着这样一张恶心的笑脸,我一定要你低头,要你求我!”
青弦微微开阖双眼,只睨了元砜一眼。
这番动作又惹怒了元砜,“你信不信我又想出许多折磨你的法子,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活到开口求我的那一刻。”
青弦只吐出两字,像被碾压破碎的声音一般,粗哑又干硬,却是无比清晰,“随你。”
新的折磨又将开始,但那又怎样,身体上的痛楚早已习惯,元砜一日不让他死,那他便能多一日看着小狐的成长。
五年的时间,看着少年渐渐褪去稚气,变得英礀挺拔,他早已没什么遗憾了。
长云山下,一个小镇子上。
简陋的茶水摊边成了街上最吸引人的风景线,尤其吸引了姑娘们的视线,原因无他,只只是一桌上坐了两位堪比天人的公子哥,只一人便能风靡整个小镇,何况这两个同时出现呢。
“北边又有几个修仙败类,仗着一身修为欺辱魔界子民,小狐,你去处理掉哪些渣滓,我一想到他们就恶心。”
说话者分明是看上去年轻的男子,却极其秀丽,面容姣好更甚九天仙俄,一身出尘白衣覆在单薄身躯上,又添几分柔弱。然而他神情却是与之不符的阴沉,连清润的话音也似乎覆了层冰上去。
“是。”
应话者掷地有声,答得?锵有力,他也是最厌恶这些仗势欺人之辈。
键挺的身躯,刚毅的脸庞,带着昂扬的神采,五年的时间已将他磨去了少年稚气,更添了男子的成熟气息,不经意间便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他便是如今的小狐了。
小狐五年前失魂落魄下山,好几日为了师傅的话语而魂不守舍,恰在山下发现有修仙弟子欺侮百姓,想起在山上受欺负的日子便气愤地出手,未料到对方又召唤来七八人,小狐寡不敌众,险些被打回原形。
此时,白衣翩然却又惯常带着阴沉表情的统领大人出现了,几招便打跑他们,救下小狐。
听闻统领大人掌管魔界在人间的“风云会”,平日会做仗义救人之事,小狐便决定加入了,不管是魔教与否,反正他本身也就是妖类。想当初在长云仙山,自己还不是照样被欺负,师傅蒙受冤屈还不是照样被困在后山。
一想起师傅,小狐不免又是一阵伤怀。
小狐过后想了又想,总觉得师傅是不是故意让自己走的呢?不过自己的离去似乎真能让他过得平静一些,便忍了这五年的相思之苦,只会在夜班对月诉说心事。
“可是我……”
小狐又小声开了口,却被打断。
旁坐的“统领大人”嗤笑一声,“我知道,定是要上一趟长云山看你师傅,这几年来哪次远离前你不去长云的,我真想见识一下这传闻中的‘师傅’,怎么就能让你念念不忘。”话音减弱,到最后竟有些怆然。若那人有一丝念着他,那现在何至此。
小狐未发觉对面人的失态,显然是沉浸到对师傅的思念中去了。
是啊,怎么会对他那么念念不忘,又怎可能不对他念念不忘,那温润的双眸,柔声的话语,早已刻在了小狐心上。不论青弦对他是何种态度,他绝不会改变对青弦的爱恋。
一时间二人无语,各怀心事,在吵闹的集市中溺了进去,不可自拔。
好半晌,白衣男子开口,“此去要小心些,你总莽撞行事。”
小狐自是满嘴答应着,小声嘀咕道:“统领大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总那么啰嗦。”
那统领大人摇摇头,还是小孩心性。
'正文 第十七章再遇'
苍翠山峦下,一道影子飞奔而上。
不一样,今天的感觉怎么不一样。
今日的长云萧瑟苍凉,一股阴郁之气扑面而来,直让人从心里发冷。不该是这样的,两月之前他还来过,是截然相反的感受。
冷气沁骨的山路使小狐心里打鼓,没事的,一定是因为天阴了。他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湣鹨幌刖突岜涑上质怠�
越走越打颤,师傅,千万不能出事。
似乎是要与小狐的希冀作对一般,通往后山的那条路寂静且荒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走在已烂熟于胸的路上。直到走到了小屋的跟前,眼前的现实将小狐牢牢钉在地上不可挪动。
小屋早已残破不堪的样子展现了出来,或许已不能称之为小屋,一堆的破木横陈在地上,周围杂草遍生,再不见当年的模样,亦不见当年的半丝温馨。
小狐揉了几十遍的眼睛还是这番情景,他一下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明明两个月前还是春光灿烂。在金光下,师傅倚在门前,远眺山峦,阳光碎了一般洒在他身上,有玉般的光泽,那样祥和,那样从容,那样的使他刻骨铭心。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一切都变了,小屋成了如此模样,师傅更是不见踪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小狐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师傅,你在哪里!
“师傅!你在哪里!我是小狐,你出来吧!你不要吓小狐,出来好不好……”
回答小狐的只有冷风与山中飘荡一遍一遍的回音。
“师傅,你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小狐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小狐,是小狐……”
小狐徐徐转头,是千云!
没来得及燃起五年未见的激动喜悦,甚至未反映过来的时候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紧接着一阵刺痛在脸颊上划过。
小狐错愕,一字还来不及说,拳打脚底已狠狠加诸在自己身上,伴随着千云的阵阵怒骂。
“你还有什么资格回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青弦是怎样对你的你不知道,你怎么忍心在那种时候离他而去!你不是人,比畜生还不如!你这一离开让青弦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你竟然还敢回来,滚,滚出去!”
在震惊中回神,猛地听到了师傅的名字,小狐一下制住千云,“师傅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问你自己!当年你一走了之,青弦被师傅抓去,本来好好的小屋现在一个人也没了,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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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劲摇头,要把千云说的甩出脑外,“不是这样的,不是,我五年来都偷偷跑到这里,师傅,明明好好的,你怎么可以说他被元砜抓去了。”
千云愣住,“不可能,青弦师兄被带走后受尽师傅折磨,师傅,为了不让他死,死去,还让我在他折磨完后照料师兄”说到这里,千云又狠狠地盯住小狐,“如果不是你走了,师兄何苦受那么多委屈,师兄这样竟还不能换回你一点点牵挂,竟然五年后才来,你知不知道,师兄,快坚持不住了。”
千云这几句话字字如针扎进小狐的心里,可他却没看见小狐脸上痛苦的表情一般,苦笑着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师兄一句责怪你的话都没,他最开心的事就是透过给你的祈福石来感应你,他感应到你的样子时,就算再痛,都没停过笑容。”
千云几度哽咽着说完,看着面色愈加惨淡的小狐,突然一把抓过他,激动地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青弦,青弦他用那祈福石,给你下了幻象,让你以为他还好好地在后山,这样你就能毫无顾忌的在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他怎么这样傻!”
小狐痛苦地抓住头发慢慢蹲下,“竟是这样的,每次看到,都是幻象,在我恣意潇洒的日子里,他饱受折磨,在我逍遥人间的日子里,他受尽委屈。是啊,师傅,他怎么能这样傻,他知不知道我现在,痛得快死了。”极惊与极怒与无比的忏悔之下,一道鲜红自嘴角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小狐的衣衫上,红得刺眼。
千云拭去小狐嘴角的血迹,“小狐,你要振作起来,把青弦救出来知道麽!青弦,他这次不能再给你幻象,这说明,他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要,要救他出来!”
小狐慢慢爬起,“我一定会把师傅救出来的,我答应他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却丢下了他五年,这次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孤独。”
夕阳余韵打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称得他越发坚毅,千云第一次打量五年前再没看到过的孩子,小狐真的长大了。
又是那阴郁漆黑的石洞,乱鸟飞过,惊起枝桠,再无半点声响。
看着这块将师傅困锁五年的囚牢,小狐不禁狂啸一声,双掌使力,推向洞前封印。本就修为大有提高,又带着极强的怒气,封印毫无悬念的一掌既碎。透过层层尘埃,小狐视线落在了蜷缩在洞内的身影上。
就算有再多的心理准备此刻也是枉然,小狐颤抖着双唇,“师,师傅……”
青弦感觉生命在一点一滴流逝,甚至都无法感应到小狐了。有时觉得上天真是残忍,少年恋上师叔竟是那样的结局,冰封的心被小狐温暖,可两人又再次分开,现在都没办法感知到小狐了。可让他这辈子能遇上小狐,能有那快乐的几年,也待他不薄了,现在就算是离开,也没有遗憾了。
洞内突然出现光线,他已好久没接触光线,实在无法适应,艰难地遮住眼睛。
又是元砜吧,他总不让自己死,而自己也乐得在最后的日子里多看小狐几眼。
不,不是元砜,他不会慢慢抱起自己放在胸膛里,不会慢慢擦拭自己的脸,那这是谁呢,想睁开眼都没有力气了。
水珠落在了脸上,慢慢滑进嘴里,咸涩的感觉,是泪滴。
这味道像给了青弦极大的力气一般,他竟撑开了眼睑。
年轻的脸庞,带着刚毅的线条,浓眉斜飞入鬓,双瞳灿若星辰,鼻尖高耸,双唇也带着深刻的线条,正紧紧抿着,可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哀伤。
和五年来感应的一模一样,是小狐。
青弦缓缓抬起手指,一遍一遍在那张脸上虚画着,如同五年来做的一模一样。想小狐了,就这样摸摸,湣鹦『驮谘矍耙话悖乔虿荒芘龅剑谑种复┩赣跋竦哪且豢蹋男囊菜榱艘话恪�
一只手紧紧抓住青弦枯槁的手指,令一只手紧紧环抱着瘦弱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又温柔地一字一字道:“师傅,小狐回来了。”
在那摄人心魂的声音里,青弦弯起嘴角,失去意识,完全滑落进那温暖宽阔的胸膛。
'正文 第十八章营救'
石壁之中,挺拔壮硕的青年怀抱着瘦弱残破的身躯,两行清泪自他的眼角缓缓流下。
“师傅……”
小狐轻轻抚摸着青弦瘦骨嶙峋透的脸庞,那张令他深刻心底的脸,不见当年的风采,只有那清澈的双瞳,一如往昔的温润,在阖上前将小狐五年之后的样子再次清晰地映进了深处。
跪在石壁之中的年轻人紧紧捏起了双拳,咯咯作响,“师傅,小狐来救你出去,从此牢牢抓住你的手,再也不放开。”
小狐紧紧抱住青弦,迎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坚定地一步步走出那困锁青弦五年的牢笼,离开这长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