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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月影栖灵-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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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想要杀你,对吗?”顿了顿,叶灵川似是并不在乎齐铮越这种敷衍人的答案般问道,他抬起头,视线与他相接。

“是的,”齐铮越迎着他的目光,“我也曾经想要杀他。”

叶灵川不语,只是看着他。

齐铮越坦然地迎着那目光,轻声道:“那跟你没有关系,你不是他,我师父他们,都认错了。”

他这样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隔了这么久,回到了这个世界,他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和经历对叶灵川的记忆有多少影响,会不会让他有回忆起什么的可能,如果真有那样的可能,那么他是拼了命也要阻止的。

叶灵川忽然像是受不了一样转开了目光,呼出一口气,有些急躁地道:“我也要抓你,过去,现在,甚至一年以后,都要抓你,你为什么……”

他困难地摇了摇头,又转头看着齐铮越,“为什么还要这样救我?救一个……要抓你去坐牢的警察?”

他的眼里有深重的疑惑,甚至苦恼,“你知道你受的伤有多重吗?胸背贯穿伤,失血过多,体温下降,心跳呼吸停止……你休克了,整整昏睡了三天,后来又发了烧,我真怕你就这么……死了。”他轻轻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又有些激动地转过头去,望着被面上鸳鸯戏水的图案,犹自后怕不已。

齐铮越静静地看着他说完,心里的不安放下了,代之以宽怀和欣慰,甚至,还有点狂喜,只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你在,为我担心吗?”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生怕惊动了什么。

“你说呢?!”叶灵川还沉浸在那种后怕里,闻言有些没好气地丢了几个字过来。

那你刚才见我醒了还表现得滴水不漏,原来都是装的。齐铮越腹诽了一句,看着他的眼神渐渐转柔。

顿了顿,叶灵川又困难地道:“你明明,可以避开的,凭你的武功。为什么要生生受那……”他说着又垂下眼去。

“避不开。”齐铮越轻声打断,目光沿着他的视线落到被面的图案上,“就算我避开了,你也避不开。”

叶灵川绞紧了双手,修长的十指缠在一起,齐铮越很想握住他的手,最终却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将手握了握拳。

“我从小没有父母,是我师父将我养大成人,教我武功,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齐铮越寻找着合适的字眼,“总不能,跟他打起来……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叶灵川沉默着,好半天,才轻道:“可你还是被你师父逐出门墙了,再不认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似是不忍触及一般。

“是啊……”齐铮越的心情沉黯下去,这样的结果,不是不难过,可是,再怎么样,他都丝毫不觉得后悔。停了一瞬,他笑笑,故作轻快地安慰道:“没事,我师父,就是这个性子,以后再找机会跟他解释一下,等他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定会让我回去的。”

叶灵川依旧沉默地低着头,不发一言。齐铮越渐渐有些不安起来,刚要继续开解,便听叶灵川说道:“你师父,真是……”他转开视线,盯着床边的墙壁,愤愤道:“自诩正义,不通情理!”

“啊?”齐铮越瞬间被他这话从原本的情绪里拎了出来,惊讶地瞪大了眼,不解地望着忽然又变得有些激动的叶灵川。

“没有丝毫的证据,仅凭外貌相似,就诬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是为祸武林的魔头,这样的人,怎么能做武林盟主?难道你们所谓的中原武林,就是这样一群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所谓名门正派组成的暴徒组织吗?!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赶你离开,他真的是你口中将你养育长大的恩师吗?!”

“这……你真是……唉!”齐铮越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人,叶灵川啊叶灵川,什么叫做“毫不相干”?要不是你,这好端端的武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说你这个从前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掀起腥风血雨的魔教教主,今天却用一个警察指责犯罪分子的口气质问我的师父不谙情理法,没资格坐拥武林为人师表,这种事情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话可说。

而且怎么都没想到绕了一圈,话题竟又回到这个争论过无数次的老地方来了,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正义小警察,要不是重伤在身,他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揉揉那颗黑白分明的小脑袋,看看里面除了正义与热血,使命和职责之外,到底还装了些啥,对他齐铮越这个人,除了感激担心还有什么?

叶灵川一时激愤的话出口后,才猛然醒觉可能又会迎来跟齐铮越的一番争论,等了半天却不见反应,抬头一望,视线与齐铮越投向他的眼神撞个正着,一时间,那双闪着不同于平常的光芒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忽然让他有种心慌不已想逃又逃不开的感觉,像被使了定身法般,只能被动地接收着那些涌动的讯息。好半天,他才猛然清醒般不自然地转开了眼神,按捺住怦怦的心跳,道:“你休息一下,我去做点吃的。”

说完,不等齐铮越回答便起身出了房门。

身后,齐铮越看着他逃也似地离开的身影,嘴角慢慢绽出一抹笑容。他仰头向后放松身体靠在被子上,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摸摸右肩包扎手法堪称专业的布带,闭上双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把这个家伙从最担心的境况下救了出来,虽然付出的代价也很是惨重,身受重伤,被恩师逐出门墙。

但只要到了明年八月十五,把他送回那个时代,他就能把这几年间经历的一切都在师父面前和盘托出,那个时候,师父一定会理解他的选择和一片苦心。

齐铮越慢慢地想着这些事,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似乎又见到了那天的情景,师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莫盈心的眼泪,万秋声的愤怒,还有那刺向叶灵川的一剑,以及自己飞身迎向剑尖的时候被深深刺入的瞬间撕扯疼痛的感觉,那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对叶灵川,早就已经超出了对一个正义勇敢的警察的欣赏,对一个单纯善良的朋友的扶持,更不是对一个普天之下唯一能与自己抗衡的对手的惺惺相惜或者以德报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么迂腐和无聊。

到底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明了,却不敢去细看,更不敢多想,过了明年八月十五,他俩就真是被千年时光分隔两岸的人,所谓永别,莫过于此。

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室内暖意融融,叶灵川细心地在靠窗通风的地方生了一盆炭火。

齐铮越摇了摇头,努力把心里的感觉驱散,自嘲地笑了笑,面对现实吧,齐铮越,你该知道,一笑泯恩仇,是最好的结果。




、第三十八章

叶灵川端着煮好的粥进来的时候,齐铮越已经远远地在闻香等待了,叶灵川把粥端到床前的几案上,齐铮越探着脖子闻了闻,“好香,这红的是什么?”

“猪血,红枣。”

“白的呢?”

“莲子,百合。”

“你怎么知道这几样煮粥最好?”

“……药店大夫说的。快喝吧,我炖了好久呢。”

饿了三天的人一开胃口,是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巨大,齐铮越连喝了三大碗,才打着饱嗝靠回被子上。

叶灵川收拾了碗筷,又端来热水给齐铮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最后,搬进来一张竹榻,搭在齐铮越床边。

“你做什么?”齐铮越诧异道。

“陪床。”叶灵川顾自铺着被铺。

“陪……”齐铮越差点咬了舌头,瞪大了双眼含义莫明地看着叶灵川。

“就是照顾病人。”叶灵川放好枕头,起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亏你在临城生活了两年,陪床的意思都不懂。”

齐铮越轻吁了口气,暗暗在心里鄙夷了自己一句。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竹榻,踌躇道:“不用陪吧,我已经醒过来了,能吃能睡,没啥事。”

“要的,醒了事情才多呢。”叶灵川扶起他的上身,放平背后的枕头,让他慢慢躺下,“你也不用客气,我都陪了你三天了。”

三天,怪不得眼睛周围都是青的,想是这三天日夜都耗在他床前了。齐铮越这样想着,心疼之余在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巨大的幸福,连身上的伤都不那么难受了,由下往上看着他的脸,柔声道:“辛苦你了。”

“别说这样的话,我欠你不止一条命,怎么都是应该的。”叶灵川脱下外衣,搭在一边的椅子上,熄灯躺下。

这么一句不是客套的客套,让齐铮越满溢的一腔幸福感,像桌前的烛火,一下子就被熄灭了。他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道:“真不会讲话,你就不会看在我伤病的份上,说句好听的?”

叶灵川侧眼看他,“这句怎么不好听了?”

“是没怎么不好听,可我就是不爱听。”齐铮越小声咕哝了一句,把头转向另一侧的墙壁。

停了停,听到身后叶灵川的声音传来,“那么你想听什么?”

“想听什么这种问题,让听的人自己说就没意思了,也没诚意不是?”

叶灵川没说话,只向另一边侧了侧身体。齐铮越本来也就是一句戏言,并不指望他真能说出什么自己爱听的话来,见他沉默,也便死了心。

就在他以为叶灵川已经睡着,自己也打算闭眼睡觉的时候,忽听到身侧的人轻轻呼了口气,道:“放心吧,明年八月十五过后,你就轻松了,也自由了。”

齐铮越一窒,怎么都没想到叶灵川出口的竟是这句话。胸口一阵气闷,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想让你说这个,可嘴张开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听到的话吗?

可为什么现在听到了自己却并不觉得高兴?

虽然从前他并不真的认为需要叶灵川一句赦免他的话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但如果他能这样说,自然是好的。现在叶灵川真的这样说了,他却又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可不是那么回事的话,又能是哪么回事呢?他还能奢望是怎么回事呢?

齐铮越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着,慢慢闭上双眼。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他放松身体让那丝缓缓醒来般似有若无的痛慢慢绵延在胸口。

有了叶灵川的精心照顾,齐铮越的伤好得很快,也亏了他多年习武,身体底子好,不过两三天,就能自己起身下地走动了。

叶灵川只顾忙里忙外地照顾他,一日三餐,外加一顿宵夜,两煎药,让他几乎全天的时间都耗在病床前和厨房里。几天下来,人瘦了一整圈,齐铮越看在眼里,心疼得很,却又不能明着表现出来,只盼着自己的伤早点好。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天气晴好,这天吃过药后,叶灵川又端进来一个火盆,把齐铮越的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随后端进来的一大桶热水和搭着毛巾的浴桶,却让齐铮越一看就紧张起来,“这是要做什么?”

叶灵川把热水倒进浴桶里,“给你洗澡。”

齐铮越暗暗叫苦,要说端水喂饭,甚至起夜如厕这种事情,他没伤到腿脚,左手又完好,叶灵川只需稍加帮忙,他都能自己对付过去,可要说洗澡,就难办了。看叶灵川的架势,是要动手帮他洗了,那……齐铮越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了吧,这么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冻坏我这个伤员?” 

“看不出来你这么怕冷,我都生了两盆火了,要不,再生一盆?”叶灵川把他的换洗衣服搭在火盆边的架子上烘着,回头问道。

“不用不用,我是说,我其实不喜欢洗澡。”齐铮越忙笑着解释,一双手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不洗怎么行,你都躺了这么多天,再不洗就要臭了,也不舒服。”叶灵川又把浴桶往齐铮越床边拖近了一些,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一定要洗吗?”齐铮越苦着脸看着伸到自己胸前衣襟上的一双修长的手。

“当然,洗完了还得换药。”叶灵川拨开他的手,解开衣带,小心地脱掉里衣。

“下面我自己来!”齐铮越在他的手伸到自己腰部前赶忙按着裤带喊道。

闻言叶灵川挪开了双手,又对着齐铮越摊了摊,垂着眼睛看着他的动作,一副好吧你自己动手的模样。

齐铮越只好又开口:“你转过去,别看。”

“你什么时候怕我看了?”叶灵川小声说了一句,不过还是依言转过身去,心下奇怪,明明这人都敢使唤自己端尿壶,不久前还光着身子跟自己打了一架,怎么这时候忽然像个女人一样扭捏起来。

齐铮越一边快速地单手脱掉里裤,一步跨入浴桶沉下身体,一边在心里暗道:“不是怕你看,是怕万一……”转念一想,可不就是怕你看嘛。

叶灵川走到浴桶边拈起皂角刚要给他搓洗,就被他阻止了,直说自己来就行,还让他走远点。
见他执意要自己洗,叶灵川也就不再坚持。

齐铮越用一只手草草洗了洗,胡乱擦干,套上里裤便又跨进被窝。

叶灵川收拾了浴桶,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床边,托盘里放着一个白色瓷瓶,和一些煮洗过的干净白布。

齐铮越一看到那个异常眼熟的瓷瓶,便猛地一震,抬头看着叶灵川脱口而出道:“归云散,这是我们苍云派的独门伤药!”

“你受伤的第二天,我开门的时候发现这药就放在门口,还有这张字条。”叶灵川把托盘放在案上,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齐铮越打开纸片,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迹,详细地写明了归云散的用法用量,他认出是莫盈心的字迹。

齐铮越看完,沉吟半晌,暗叹一声,莫千城已经把他逐出门墙,他为了救叶灵川自己受的伤,莫千城断没有让莫盈心回头再送来伤药的可能,那么这药定是莫盈心偷拿出来的,也不知道让师父知道了会不会受罚挨骂。

虽说必是莫盈心尾随着他找到小院发现了叶灵川才引来的后面那些事,但他却半点责怪莫盈心的心思都起不了,反而更加觉得歉疚,莫盈心对他的情愫他才明白,本想给她一些日子平静下来再跟她好好解释,结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万秋声,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如今却弄成这样,心下不由一阵伤感。

“是我师妹送来的。”齐铮越把纸片重新叠好,放在几案上。

叶灵川望了他一眼,其实他心里也隐隐猜到是莫盈心,齐铮越虽什么也没说,但眉宇间的黯然还是看得出来的。叶灵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默然片刻,叶灵川转过脸,看着幽幽吐蕊的烛光,吐出一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齐铮越抬头,正对上他神情落寞又歉疚的侧脸,心里暗怪自己大意了,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叶灵川这个人在大是大非上黑白分明热血正义,但待人接物中却是有些细腻敏感的,忙打断道:“不,别这么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们误会了,我又没处理好。”

见叶灵川还是默然不语,齐铮越有些没辙,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将左手覆在他撑着床沿的左手上拍了拍,轻道:“以后总会找到解释清楚的机会,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叶灵川点点头,低下脸向他侧过身,“换药吧,别着凉了。”

齐铮越立刻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心里舒了口气,极其配合地向叶灵川侧转身体。

叶灵川伸手过来,仔细解开包扎在他肩上的布带,轻轻地一层层揭掉盖在伤口上的白布,看了看,道:“恢复得不错,不愧是独门伤药。”

他把烛火移得近些,捞起盆里浸了热水的布巾轻柔地擦拭起来,“疼吗?疼的话就说。”

灯光下他的表情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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