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峥嵘(八阿哥重生)-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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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一说完,便见胤禛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胤禩心里暗暗想着,这是上一世胤禛刚登基一个月便用上的手段,先查挪用,再查贪污。虽然也是雷厉风行,但是那会儿却还是有些晚了,库银已然亏空了数十万两。若是现在便能推行这一政策的话,到了胤禛日后登基之时也不至于再那般举步维艰。
果不其然,片刻间胤禛便抚掌笑道:“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若要清查贪污,先需将库银挪用的账目查个清楚,一钱银子也不能错漏。先让他们将挪用的款项添回来,余下的再追查贪污,倒要看看这些个贪官污吏还要往哪儿躲去。”
胤禩点了点头,却又说道:“话虽是这样说的,只是大半的朝臣心中定会觉得,这挪用库银用于公务,乃是情理之中的事。四哥若是要向皇阿玛进言,只怕会惹来颇多的阻碍。”
胤禛听了此话一怔,沉声道:“即便是如此,难道就放任那些官员侵吞下去?”
胤禩笑着晃晃手中的书卷道:“今早翻这《容斋随笔》的时候,瞧见一卷倒是有些意思。”
胤禛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这个,便问道:“讲的是何事?”
“是说唐太宗时,寝宫前的槐树上有白鹊筑了个腰鼓形状的巢穴,大臣们引以为祥瑞,便纷纷道贺。太宗只说‘我不屑于隋炀帝沉迷祥瑞之兆,现在这个祥瑞,也不过是意味着我又得贤臣罢了,有什么好庆贺的呢?’说完就让人将鸟巢捣毁,放飞白鹊。而唐明皇时,觉得世风奢靡,于是令进献车鸾衣饰和金银器皿给皇宫的皇商不再生产,将省下的银两供给军队和国库。还将珠玉锦绣尽数毁于宫前,宣告天下日后再不用这样精细昂贵的锦绣。”胤禩悠悠的讲了两个故事,笑问道:“四哥怎么看这两桩事?”
“他二人治下均是清平盛世,知人善任,都可称得上一代明君。这两件事做的倒是没有偏差,毁巢以绝奉承,焚锦以表清明。”胤禛的面上隐隐有几分不赞同的颜色,“只不过,手段未免有些过了。”
胤禩点头道:“洪迈同四哥的见解大致一样,这两位皇帝都是唐代的明君,言行足以训诫天下。只是这两件事情处理的如此小题大做,无非还是因为好名的关系吧。”说着顿了一顿,语气放的缓和了许多,“四哥一心要驱除奸佞,但若是贸然上奏,朝臣定然群起而攻之,向皇阿玛上书进言的。更何况皇阿玛也是极好面子的,若是真的查出诸多贪污之事,岂不是明摆着说皇阿玛御下不严么?这事情不能急于一时,四哥可要记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胤禛皱眉想了片刻,苦笑道:“到底是你心思比我缜密些,考虑的更周全了。”
胤禩心里想着,借你的计谋再重献给你,还能得上一句夸奖,这样的买卖可当真划算。颔首笑道:“四哥过誉了。”
胤禛这几日休养的好,身体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每天和胤禩面面相对的,却自打那晚之后就再没亲近过一回,只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占些零碎便宜罢了。如今看胤禩处处为自己思量打算,不免有些心痒,凑上前去低低的笑道:“既然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不如今儿个换个地方,我看你上回在我那儿睡的好得很呢。”
胤禩闻言脸上一热,刚要开口,便听见吕联荣的声音自外头传来。胤禩抬头见他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笑意向二人请了安。胤禩问他何事这么匆忙,吕联荣赶忙将手中的一封信笺递上。
胤禛见他看信的时候脸上隐隐有喜色浮现,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好事?”
胤禩看罢之后将信折好,脸上虽然神色自若,但明显可见有几分有难掩的喜色,笑了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顿了顿又说道,“惠宁有喜了。”
胤禛先是觉得心里一僵,而后勉强的笑了笑道:“果然是好事,恭喜你了。”
吕联荣这头更是止不住的道着喜,胤禩挂着淡淡的笑意,从手上取了个扳指赏他。他上一世将近而立之年才得了弘旺,这一世惠宁又久久不见动静。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胤禩虽然不会像初为人父那般的兴奋激动,心里却也是欢喜的。他同惠宁,虽然是敬意多于爱意,但对于血脉的期盼和看重,胤禩绝不比任何人要少。
待胤禩将吕联荣打发下去后,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既然弟妹有了身子,我这病也算养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咱们便回京去吧。”
“不必如此的,还是等太医说完全无碍的时候在动身也不迟啊。”
“我自己还没有数么?听太医的做什么。”胤禛不耐的打断了胤禩的话语,挥挥手道,“就这么定了,回头和佟大人商议一下,尽早上路吧。”
胤禩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念头,看了看胤禛微蹙的眉头,迟疑道:“四哥,你可是恼了?”
胤禛被他这一问更是觉得烦闷,冷哼一声道:“这可奇了,我又为何要恼?”说罢看了胤禩一眼,眼中倒是颇有几分不悦之意。
胤禩被他瞧得只觉得一阵寒意,干干的笑了两声道:“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再清楚不过了。”胤禛沉着脸站起身来,将胤禩拽进屋中,反手把门合上。
“就那么高兴?”胤禩被胤禛紧紧的抱着,耳边传来他恶狠狠的声音,胤禩不由苦笑道:“四哥刚得了弘晖的时候,不也是喜上眉梢的么?”
胤禛被他这句话一堵,一时气闷却也想不出话来反驳,过了半晌后才长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是,你初得了子嗣,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四哥……”
“没事,总归这是一开始就该想着的事儿了,我也不过是心里有几分不舒服罢了。”胤禛的声音有些沉闷,低低的传入胤禩耳中。
胤禩被胤禛这样拥着,方才心里的喜悦不由被抹去了几分,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的伸手拥住了胤禛。
四十三 无端一夜狂风雨
胤禛次日果真同佟国维商议好了回京之事,佟国维也十分赞同,“宜城的善后之事已经安排妥当,臣已将余下的赈灾款项尽数交给了王大人,由他挨家挨户的发放给百姓便可。四贝勒既然已无大碍,臣这就命人去准备,若是打点妥当,大约这两日便可动身了。”
胤禩在一旁听他二人定下了这事,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待佟国维走后,他便向胤禛说道:“这王奉良倒真是难得的好官,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再有心力也难以一己之身力挽狂澜。这样的人做个知府未免委屈了,来日若是有机缘,倒是可以抬举的。”
胤禛对这个王奉良也是颇为待见,点头道:“若是人人都同他这样,这天下便可无官不清了。”
胤禩知道胤禛生平最恨心术不正贪赃枉法之人,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压贪官,此时听他说起这话倒也不觉得奇怪,笑着应和了两句。胤禛见闲着也是无事,一时兴起便要指点胤禩练字。屋里窗侧的平头画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胤禛取过一管紫毫递给胤禩道:“没有你惯用的兼毫,就姑且先用这个吧。”说着铺开了一沓宣纸在画案上,对胤禩道,“紫毫写小楷最是合适,只是不知他这儿可有合适的字帖。”
胤禩闻言便将笔向胤禛面前一递,笑道:“还临什么帖呢,四哥不是专临董其昌的字么?现在直接写几个出来,我照着临不就是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接过笔道:“临我的字倒是没意思了,不如我写上这诗的一半,你再将另一半填上。你看可好?”
“这也好,四哥只管写便是。
胤禛闻言想了一想,便挥笔而下,他的字端正流利,潇洒遒劲。不一会儿几行诗句便跃然纸上,他转身将笔递给胤禩,脸上带着笑意道:“八弟来补上吧。”
胤禩握着笔上前一看,胤禛写的是李白的《秋风词》,正停在“此时此夜难为情”这一句上,见胤禛正含着笑意看着自己,胤禩便躬身提笔沾了沾墨,将后面几句话补了上去。
然而他刚写了两句,就听胤禛在一旁开口道:“这写字在章法上要疏朗匀称,用墨也对枯湿浓淡极为讲究,你方才提笔沾了些墨便要写,如何能得其精妙呢?”
胤禩一愣,“那该如何?方才我仔细瞧着四哥的手法,就是这般啊。”
“自然有偏差的。”胤禛佯作微皱眉头的样子走上前去看了看胤禩的手,摇摇头道,“握笔的姿势也不对,这些年教了你这么多回,怎么还是记不得。罢了,四哥亲自教你便是了。”说着便从胤禩身后伸过手来攥住他握笔的手,与他贴的极近,嘴上却还冠冕堂皇的说着:“手上别用力,跟着我的力道写便是。”
胤禩被他这样突然从后头一拥,脸上顿时一热,低声道:“四哥,你在一旁教我便是,不必这样亲手相授。”
胤禛却是一本正经的反驳道:“我这些年在一旁教的还不够多么?若是有用你的字早就有所精进了。”说着手上便微微使了些力,带着胤禩的手中的笔向前一笔一笔的写着后头的句子。
他们二人现在这个姿势同相拥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胤禩力道没有他大,便又说不过他一本正经的言辞,只得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胤禛的另一只手撑在画案旁,下巴微微抵在胤禩的肩上,在他耳边沉声说道:“长相思兮长相忆,下头一句是什么?”
胤禛说话时的呼吸不轻不重的拂过胤禩的耳廓,再加上现在这个暧昧的姿势,胤禩只觉得又是尴尬又是窘迫,偏偏胤禛又不肯放开,胤禩没好气道:“四哥怎么会连这个都忘了。”
“我没忘,不过是想听你说罢了。”胤禛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不会不肯把?”
“短相思兮无穷极,这下成了吧?”
胤禛满意的握住胤禩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边写边说道“李太白的这首诗我最钟意的就是这两句,相思相忆,无穷无极。这头一句我说与你听,后一句难道不该你同我说么?”
胤禩被禁锢在画案同胤禛之间,地方狭窄挪也挪不得,两人离得极近本就让胤禩有些气息不稳了,现在胤禛又像是蓄意一般说着这些话,胤禩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的轻轻抓挠着,说不出是心痒还是什么,只觉得十分不自在。
胤禩深吸了口气后缓缓道:“四哥忘了这后头还有两句么,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莫相识。”
“你说这话,可是成心气我了不成?”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写完了最后的几笔,突然将宣纸并着毛笔一起推向一旁,将胤禩向后压在了画案上。
胤禛低下头来凑在胤禩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胤禩身上立时一僵,低呼道:“四哥!你干什么!”
“你先说说,刚才说那两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胤禛的语气有些阴测测的,他用牙齿轻轻的摩擦着胤禩的喉结,手上轻轻握住了胤禩的腰带。
胤禩被他压在画案上动弹不得,喉结被胤禛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有些痒又有些微疼,额上已经隐隐的沁出了汗来。胤禩有几分慌乱的低声道:“四哥你快起来,若是一会儿有人过来了可怎么办?”
胤禛听了低低的笑了两声,轻巧的将腰带摘了下来,滑进外袍的手隔着中衣不轻不重的掐住了胤禩的腰侧,凑近胤禩的耳边问道:“那你先给我说说,刚才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胤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感到腰上的手又向上挪了一分,胤禩深知自己现在处境不妙,只得低声道:“我不过是平白说完那诗,你自己想的多罢了。”
胤禛知道他肯说出这话便是服了软,这才笑着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胤禩急着想站起来,瞪了眼胤禛,“四哥还不肯起来么?”
“着什么急呢,这两日便回京了,你到时候势必一头忙着工部的事情,一头还要顾着府里,我哪儿还有时间亲近你呢?”胤禛这次倒是站了起来,拿过一旁的腰带给胤禩系上,叹了口气如是说着。
明明这人脾气阴晴莫测,变脸同翻书一般快,可每每当他流露烦愁,面带忧色的时候,胤禩还是不得已心软下来,苦笑道:“说要回京的是你,现在诸多埋怨的怎么却也是你呢,四哥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似的。”转头看见画案下散落一地的宣纸,便俯身下去拾了起来。
待他刚将宣纸理好放在画案上,胤禛便一把将他抱住,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我只要一想着等你回了京,府里头娇妻美妾,你还得去工部衙门日日对着那个刘启,我就觉得腹背受敌。”
胤禩倒也没有挣扎,却被他这话给逗乐了,不禁笑道:“四哥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更何况,子谦与你又如何能搁在一处相较?”
他这话算是正中了胤禛的心意,听的胤禛心里一喜,见胤禩温和沉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由心神一荡,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直至两人都有些呼吸急促的分开之后,胤禛将额头轻轻抵住胤禩的,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暖意从指间一直绵绵的流到了心头。
胤禛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痛快,但比起之前却是好了许多。
两个人的立场地位便注定了许多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将这所有的烦扰之事全都抛去,那便好了。
只可惜,这也不过能当个念想罢了。
两日之后,一行人便由宜城启程回京。胤禩来的时候因一心牵挂着胤禛的病症,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一路上哪有心思看周遭的模样情形呢。现在众人是悠悠返京,也无需加紧赶路,约莫十日之后,才回了京中府邸。
胤禩刚一进府,便瞧见惠宁领着王氏在门口相迎。惠宁的肚子还并不太显,已有丫鬟在一旁搀扶着了,胤禩见了忙迎上前去皱眉道:“你现在这样的身子还到门口来迎什么呢?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
惠宁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微红,低头笑道:“哪儿有那么娇弱呢,爷刚回来必定是累了,先回屋将衣裳换了,好好的擦洗一下吧。”
胤禩携了她的手向内堂走去,温声道:“你现在可是府里头一份的尊贵,这些琐事让吕联荣打点就得了,小心别累着你。”
惠宁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温婉一笑,递上一旁备好的帕子道:“这原是最份内不过的事情了,现在若就什么事都不做了,那到以后月份大了岂不是要连塌都下不了。”
胤禩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后,目光柔和的逗留在惠宁的腹部,温声道:“也不是不让你动,只是平日府里事情繁多又琐碎,怕你费神。”
“这阵子四嫂倒是常过来帮衬的,不过这几日弘晖又病了,她一时也脱不开身。”惠宁走至一旁取过家常的衣服来给胤禩换上,轻叹道,“弘晖自打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小病不断,看着也让人觉得揪心。”
胤禩听了忙问道:“这次是怎么了?病得厉害么?”
“同以往一般,还是咳个不停,太医说只怕是四嫂怀他的时候受了凉的缘故,这胎里带下来的病症,怕是不好根治。”
胤禩心里想着这弘晖只怕仍是免不了早殇的命数,不免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道:“我也让人在外头多打听打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民间的偏方良药一类的。”说着又轻轻握住了惠宁的手,温声道,“你可定要保重自己才是,往后这府里的事你就不必尽数都亲力亲为了,只管让吕联荣去打点,你拿个主意便是。”
惠宁对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自然也是万分珍视,既然胤禩这样说了,她也便依言应了,又看着那王氏一直是老实本分的,便也将府中一些不甚紧要点事情交由她去打点,自己则每日在府中安心养胎。
惠宁这头虽有了喜讯,然而良妃的身体却越发的差了,胤禩每日进宫去给她请安时,都是见她神色恹恹的靠在塌上,用帕子捂着咳个不停,屋内再不是往日那般烹煮新茶的香气,而是一股浓浓的苦涩药味。
胤禩见状心里疼得厉害,陪她说上一会儿话,良妃便觉得十分乏累。胤禩虽是不愿这样想着,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