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贤-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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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心在长安城里那位的默许下哄着董贤跟他一起走,况且心思单纯的这个人根本不适合勾心斗角的朝堂,既是如此,不如带了他远走,远离朝堂远离政治中心,虽然不否认有自己小小的私心在里面,但王昭坚决认为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他好。
“大哥,”王昭端了碗热汤蹭到董贤身边,“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再过个两三天就到了。”
这次的热汤难得不是黑乎乎的,但是看到上面漂着的一层白花花的油星子,董贤还是胃口尽失,轻轻摇头。羊肉虽然滋补,但要是一连十几、几十天都吃一样的,再好的珍馐美味也会变成糟糠。吃了这许多天的羊肉牛肉,董贤现在只想吃上一盘绿油油的青菜洗洗胃,当初心中压着一口气跟着王昭出来,现在只想掉头回去,然而看到王昭殷勤的跑前跑后的模样,尤其是看到自己水土不服时懊恼后悔的神情,更是不忍再跟他添加负担,只好硬着头皮强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不知王昭是怎么跟刘欣说的,刘欣会如此轻易的放自己出来,更重要的是,朝中少了官员刘欣会怎么跟大臣们解释?自己这么一走,流言蜚语会不会暂时停止下来?等再回长安,自己就该做舅舅了吧?脑中昏昏噩噩的这个刚放下那个又涌上来,董贤疲倦的揉了揉额角,所幸王昭说再过两三天就到了,这也算是苦中的一点安慰。
王昭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神色来回变幻,终是忍不住不安的说:“是我想的不周,不该带大哥出来受苦……”
话未说完,就被董贤打断:“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不能怪你,况且这一路上你为我也花费了不少心思,倒是我——”苦涩的笑了笑,董贤轻声道:“人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大约就是说的我这个样子了。没帮上什么忙不说,倒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要不是我拖累,以你的行程这会儿也该到了。你不嫌我是个累赘就行了。”
王昭握住他冰凉的手暖着,一边道:“大哥怎么会是累赘?大哥不嫌我是个粗人,大老远的跟我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要是谁敢说大哥一句的不是,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他这句话说的极为乖巧,却占尽便宜,仅“在一起”三个字就包含了几重意思,心中暗想着是另外一种意思,脸上就不觉带了些笑意。
董贤一心关注行程,没察觉他话里的隐藏含义,听到他这么说,瞪了他一眼,佯斥道:“知道自己是个粗人还打来杀去的不收敛一些,看让人笑话。”
王昭见他没有发觉,半是暗喜半是叹息,又听他言语间对自己极为亲昵,心中这才稍微舒适了一些,遂打起精神与他说起沿路的风情人俗,专挑董贤极为感兴趣的事件说来,倒也不知不觉又捱了半晌。眼见着董贤双目半闭半合似有睡意,王昭才停下说个滔滔不绝的嘴,为他披上厚厚的毛氅,待他睡熟了之后小心翼翼退到车外去查看队伍。
董贤是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醒来的,车内的东西七倒八歪乱成一团,车外的马蹄声厮杀声兵刃交接声让他瞬间头脑清醒过来,刚要掀开车上的窗帘看看是怎么回事,耳边听的一阵破空声,董贤下意识的往后一侧身,一支羽箭锃的一声钉在窗框上,箭尖犹闪着冷冽锋利的光。
顾不上去看那箭,董贤砰的合上帘子往车前移去,虽然知道现在最好是呆在车里不动就是对王昭最好的帮助,但心里的焦急不安让他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刚刚的一瞥,那几个躺在血泊中的人让他迫切的担心起王昭的安危来。
几步远的距离在晃动的马车内却是极为困难,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挪到车头前,马车却猛然一顿停了下来,在惯性的作用下董贤不由一头往前栽去。所幸手快的抓住车边才没有再下马车。之前不见人影的王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捂住他的双眼道:“大哥先在车里歇息一会儿。”
董贤还没来的及看清周围情况就被他蒙上眼睛自是不快,一把拉下他的手急切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怎么回事?”
“一群滋扰生事的流寇,我没事,大哥放心。只是折损了好几个弟兄。”王昭阴沉着脸道。董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十几个土匪模样的人已经被王昭的人制服,都被反剪了双手扣在背后跪在地上,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十几具尸体,有血肉模糊的也有缺胳膊断腿的,死状极为惨烈。看的董贤脸色泛白,胃里极不舒服,怪不得王昭刚刚要掩了他的眼睛不让看。
董贤微微别过脸,强忍着不适问:“哪里来的流寇这么大胆子?连官路也敢抢?”
王昭提着犹在滴血的刀架在一人脖子上,厉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梗着脖子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少那么多废话!”
王昭眸色一沉,手起刀落,瞬间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下来,迸溅出的血染红了他一身的衣物。死的兄弟都是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过的,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偷袭……王昭眼里染上血丝,竟也不在意董贤就在眼前看着,挨个杀过去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董贤看的反胃,脸色苍白一阵恍惚,就在这一晃神间瞥到心口上插了一刀的人竟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把拔出胸前的刀用力朝王昭掷去,董贤大骇,急忙大喊了一声提醒:“显明小心!”
王昭听得耳边风声就知不对,一个侧身避开,毕竟是将死的人,纵然使了全力,掷到王昭身边时也已经没了戾气,只听咣当一声,那刀就落在离王昭两步远的地方。
董贤见他无事,遂放下心来。刚松了一口气,就见王昭脸色大变,大喊了一声:“大哥!”声音透着无限害怕与惊恐。
董贤疑惑的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背后一阵钝痛,热热黏黏的湿意迅速在背上蔓延开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血。王昭红着眼扑过来,一刀将偷袭他的人杀了,接住他软软倒下的身体,焦急道:“大哥,大哥,你怎么样?军医——军医——”
作者有话要说:掀桌!想更都更不了,网页打不开,泪目tat 不是我的错
58第五十八章
过完年便是立春;柳芽抽新杨花吐蕊,春寒虽料峭却也抵不过暖意的侵袭,一天弱似一天的悄悄退散。几乎是转瞬间的功夫,御花园的春花就争先恐后的竞相开放;一片春意盎然。
“陛下,该吃药了。”清秀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捧着黑乎乎的药汁送到刘欣面前。
刘欣似没听到一般只专注着手里的物件,眉头越皱越紧。南思定睛瞧了瞧,原来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锦帛,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黑色的小字。心中晓得这是严密的事情,不应该随意打量,南思忙低下头;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眼前的药碗,不敢挪动一点视线。
过了一会儿;南思微微动了动鼻翼,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还未来得及抬头就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眼前的药碗,缓缓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碗被重新放回来时,刘欣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南思,你跟着朕有多久了?”
“十四个月零三天。”南思不假思索的回道。
“哦?”刘欣叹了一声:“已经这么久了。朕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跟只家养的小兔子一样,一双眼睛哭的通红,看上去胆怯怕人,内里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念念不忘自己的家人。”话锋一转,刘欣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姐姐如今可好?”
南思不知他何意,也不敢冒然搭话,只静静的低头站着听他说话,听到这里便小心回了一句:“承蒙陛下恩典,不仅救了姐姐还指配了婚事,南思感激不尽。姐姐现在过的很好,听姐夫说年前又生了个小外甥,小家伙白白胖胖的很是聪明可爱,一家人都乐坏了。”说起自己的家人,南思的脸上不觉荡起愉悦的笑。
刘欣一只手支在脸侧,另外一只手手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台,道:“这就好。”说完便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在养神。
南思等了半晌,见他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就收拾了碗筷准备下去。刚走到殿门前打开门,眼前一阵恍惚,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越过自己伴随着惊慌的尖锐喊声:“陛下,不好了,兰容华她……”
刘欣蓦地睁开双目,情急之下闯进来的张公公被他不悦的眼神一扫,心中一悸竟忘了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伏身跪在地上沁了一头冷汗。
刘欣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张公公暗地里捏了把冷汗,带着明显的哭腔回道:“陛下,兰林殿那边传来的消息,兰容华她……小皇子可能不保……”
“咣当”一声,茶盏被扫落。南思心里突地一跳,手跟着不禁一抖,碗筷差点掉在地上。虽然他知道刘欣心里的那个人不是董燕而是另外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但身为上位者不能没有子嗣,登基四年,这是刘欣的第一个孩子,也许会是他唯一的子嗣。日夜陪在刘欣身边,南思看在眼里,刘欣对这个孩子有多么在意花了多少心思,而如今……担忧的回头看了眼刘欣,果不其然,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还未等南思有所动作,刘欣阴沉着脸继续问道:“御医那边怎么说?查清是怎么回事了吗?”
张公公谨慎斟酌着回答道:“御医说是误食加了红花的点心。”
红花会导致小产,有身孕的人禁止服用,这是宫中的禁忌,而御医院对红花的用量去处更是有着明确的记录在册。刘欣紧皱着眉头问道:“哪里来的红花?”
“这……”张公公面色犹豫着不敢回答。
刘欣厉喝了声:“说!”
张公公不由抖了□子,嗫嚅着回答:“据兰林殿的宫人回报,皇后今日去探视了兰容华。”在宫里当差的人,哪个主子都不敢得罪,早就练就了人精一样的说话技巧,凡事不需直接说个清楚,只需旁敲侧击说个一二点到即止。
“皇后?”刘欣重复了一遍,拍案呵斥道:“放肆!皇后贵为一国之母贤良淑德,岂容你们这些小人背后编排!”
张公公抖筛一样抖个不停,哆哆嗦嗦求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刘欣大怒着连踹了他两脚,强撑着站起身来吩咐南思:“去兰林殿。”
南思忙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一旁的宫人,赶紧过去扶他。旁人不知,南思对他的腿疾却是清楚的紧,刘欣身体日渐衰弱,双腿几乎到了软弱无力的地步,别看他刚刚踹那两脚狠戾,其实到了人身上基本上就没多少力道了,现在站起来更是吃力,面上一派淡然之色,实际上不知要承受多少痛楚。
兰林殿内一片忙乱,看到刘欣进来,守在外面的宫人们跪了一地,而内室则不断有宫人来回不断进出端走一盆又一盆染了血色的污水。刘欣由南思扶着坐在上位,问站在一旁的柳世映:“怎么样?”
柳世映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兰容华无恙,只是孩子……”顿了顿,柳世映面色不佳艰难着说道:“是男婴,微臣罪该万死,没有保住小皇子。”
刘欣蓦地握紧了拢在袖里的手,按捺住满怀悲痛的情绪,面上看不出一分情绪的直直看着他,沉声问:“怎么回事?”
表面越是平静内里就越是波涛暗涌,柳世映深知这个道理,双腿一弯跪在地上道:“容华每日的饮食都有专人照料,应是无碍。问题出现在下午所食的百花糕里,微臣仔细查看过了,里面掺有大量红花等容易使人堕胎的药物,因为被糕点中百花的香味遮盖,所以不易让人察觉。容华只用了一块,用量不足以造成滑胎,引起滑胎的主要原因是……”微微沉吟了一下,柳世映接着道:“是容华身上所佩戴的香囊里隐藏的麝香。”
“麝香?”
柳世映应了声“是”,复又道:“香囊是容华贴身所配,是以微臣没有觉察。依微臣看,恐怕容华戴在身上已有数日,再加上今日所食红花的药效,两物合在一起对常人自是无大碍,然而对于怀孕之人就犹如虎狼之药极为凶险。若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容华都难以脱险。”
刘欣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的后宫不像先皇那么庞大,只有皇后与董燕两人,若不是当初看错了人,将董燕认作了董贤,也许后宫至今也就唯有皇后一人。是以他的子嗣也就异常单薄,从登基到现在唯有这一个而已,没想到千方百计的防备还是被人钻了空子。他本身对女色就不太看重,自从遇到董贤之后更是没有心思再立后宫,对董燕好一方面是因为她是董贤的妹妹,另一方面是身为上位者必须要有子嗣,没想到孩子还未出生就夭折了。种种不利的证据都指向皇后,皇后是傅太后的亲侄女代表的是傅家,而傅家又是如今唯一能与王家势均力衡的势力。众人皆知糕点是皇后送来的,若不处罚皇后,则难掩悠悠众口更无法对董家交代;若处罚皇后,则无疑是在朝堂上当众给了傅家一个耳光,必会惹怒傅太后,而他现在还不想跟自己的祖母翻脸。背后之人真是好计策,一箭双雕,不仅除去了他的骨肉,还想借此机会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虽然明白皇后是被人利用了,刘欣还是忍不住一阵厌烦,皇后是傅太后为他选的,目的不言而喻,让她受点教训也好。冷哼了一声,刘欣道:“传朕旨意,命皇后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踏出昭阳宫一步!”
旨意刚下,立即有宫人接令。南思站在一旁小声道:“陛下,事情还没查清……”
刘欣瞥了他一眼,南思立即噤声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妄加进言。
刘欣环视了一周,沉声问道:“平日里服侍兰容华的是哪个?”
宫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终于有人上前一步低着头嗫嚅着回答:“回陛下,是锦音姑娘。”
“锦音何在?”
“回陛下,锦音姑娘在内室。”
“叫她出来,朕有话要问她。”刘欣皱着眉头不耐道。
不多时,就有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宫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在刘欣面前垂手低头站好。
刘欣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双目红肿脸上仍有泪痕,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问道:“锦音,容华身上的香囊你可知是谁所送?”
锦音一听之下惊慌失措的抬了抬头,又迅速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回道:“小姐身上所用的巾帕香囊都是锦音一手操办……”
“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罔上!”刘欣怒喝道:“麝香乃宫中违禁之物,你从何而得?”
锦音蓦地抬头,睁大了一双眼睛:“麝香?”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锦音不可置信的猛然摇头:“不可能,香囊里我只放了有利于小姐安眠的香料,怎么会有麝香?”一只绣功精湛的香囊被柳世映送至她面前,刘欣又问:“这可是你绣的?”
锦音一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忽而又用力摇头,连声否认:“不是,陛下,这不是我绣的。”
刘欣冷冷道:“朕已经找老宫人检验过,针脚出自一人之手,与你所绣之物毫无一二。你还想否认?来人——兰林殿锦音欺主害上,罪当处死,拉出去!”
锦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陛下,这真不是我绣的。锦音与小姐情同姐妹,怎么会陷害小姐和小皇子!求陛下开恩啊!陛下,锦音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女子哭喊的一声比一声凄厉,饶是被两个强壮的宫人拖住,手指还是紧紧的扣住地上的砖缝不肯放弃。南思心中不忍,看着刘欣
阴沉的脸却又不敢开口求情。眼看着就要被拖出殿门去,锦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喊了一句:“陛下,我有证据证明我是冤枉的!”
刘欣闻言微微抬了抬手,拉扯她的两个宫人马上松开了对她的束缚。锦音连滚带爬的爬到刘欣脚下,仰起一张被泪水冲的乱七八糟的脸,急切道:“陛下,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