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兽世之军夫-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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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顷一脸波澜不惊:“我早就发现你了,我跟了我们一路。”同样不是多么人性化的语言。
奇刃调整了一下呼吸,不由暗自笑了笑,果然是父子啊,连说话的语气都跟自己当年那么像。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当真是无颜面对这个儿子,便快速地跃下树去,准备逃跑,却被文顷的一句话生生拉住了脚步。
他说:“真没出息,母亲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与调侃,仿佛他不是在跟一个长辈说话,反倒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混混,一个毫无用处的社会渣滓。
这话出人意料的,没有牵起男人过多的情绪,他想要发怒,可他没有资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赤。裸裸的自我嘲讽。儿子说的没有错,他是没出息,每每在河边饮水,他都觉得自己的样子丑陋不堪。可他为什么还在这世上苟延残喘,那是因为他要赎罪,简简单单的死亡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恩赐,他不值得拥有。他一屁股情债,可不是一死便能百了。当然还有他的种族,还有那些为了种族荣耀牺牲性命的战士们,都是他无法了断的牵绊。
男人的内心脆弱不堪,语言的攻击可以轻而易举地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文顷就知道,男人会为了这句话而停下脚步。男人的一路跟随实在让他不厌其烦,他讨厌被监视,讨厌被管束,不来个痛快他心里不畅快。
对于这个男人,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先前的灵魂已经影响不到他一丝一毫,他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表现。他只想做个了断,不管结果是好是坏。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男人似是沉下了心。
文顷在心头苦笑,能有什么气呢,他早就不是当初的奇穆了。为了接下来不露破绽的谈话,文顷试探着问:“我们,至少十年没见了吧?”
一番沉默之后,奇刃缓缓仰起头,对着夜空重重叹了口气:“是啊,起码十三年了,你是在五岁的时候离开家族的。”他转过身来,眼神颇为落寞,“奇岐,还好吗?”
在脑中飞速旋转一圈后,文顷点点头:“她过得很好。”
十多年没见了,自己又度过了转化期,若是有些记忆无法重叠,那似乎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此思虑一阵之后,文顷渐渐放下了心。
“那你过得好吗?”男人带着略微灼热的视线看过来。
文顷浅浅一笑:“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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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间的谈话陷入了某种不可缓和的僵局;话语里潜藏着的激烈矛盾冲突似乎是文顷自己引导的;可能他对眼前的男人本身便有种反感和厌恶;因为年轻时的荒淫和花心;还有对亲身血脉那少得可怜的责任感。
这种厌恶只是来自于一位旁观者,文顷并没有把他当做父亲来看待。说白了,他只是有点为这副身体原来的灵魂不值而已。
两人的对峙似乎到白霄出现才有些缓和。当然白霄也很惊讶,文顷互相板着脸;像瞪着某个绝世仇人一样,奇刃在他面前;明显弱气许多。文顷的存在果然是这男人的软肋。
“父子两不过来坐坐吗;肚子都饿了吧?”白霄尽量用闲适的语调来帮两人圆场子。
白霄的介入让文顷顿时把全身的锋芒都收敛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该拿出一些儿子该有的样子来。“过来坐吧。”他拍拍父亲的肩。
文顷的动作让这个进入中年期的男人明显忡怔了一下。简单的几掌落在肩上,像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奇刃讶异地看着儿子转身而去的背影;陡然觉得,儿子是真长大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去担心他的成长问题,包括一直让他芥蒂丛生的爱情观。
可是……他一把年纪了,罹患上了任何父亲级人物都会患上的中老年综合征,这其中就包括想要抱个孙子或孙女的渴望。奈何……奈何儿子的恋人是个带把的大男人,怎么也弄不出一个他梦想中活蹦乱跳并亲着他脸蛋叫他爷爷的可爱娃娃。
奇刃的美好幻想就像泡泡一样被戳破了。他感到无比的伤脑筋和矛盾,想着该用什么语调激发儿子娶个女人的决心。
一个果子冷不防抛掷过来,奇刃赶紧伸手接住。他不情不愿地坐过去,毫无一个大男人该有的霸气,倒像一位心有所属又不远表露的扭捏小姑娘。
“这几年,你去哪里了?”文顷象征意义般地问着他。
奇刃装模作样咳了几声,“我啊,去过不少地方,把这兽人大陆的山河湖海都记录在了脑子里,顺便……顺便去找找你的母亲,他因为我的花心,嗯,而离开了我,我得把他找出来。”
“我的母亲?”文顷有些惊讶,听奇刃的话,那位传说中的生母似乎还没有离世。
“是啊。”奇刃点点头,“因为我给不了他名分,他替我生下你之后就一个人离开了种族,说若有朝一日我记录下了这大陆之上所有山河湖海的名字,我就能再次见到他。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我至少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奇刃忽然想到,若此生真有再次相遇的机会,他或许可以和青和再生一个,这样就不用费尽脑子去思索怎么让文顷娶个女人了。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希望是多么渺茫,如若两人见面时已白发苍苍,那自己的血脉不真要就此断了?
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为文顷物色一位可人的娇妻比较靠谱些。
“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据文顷从白霄口中得来的消息,自己该是一出世便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现在这样问起来,也没什么不妥。
当然文顷不知道,他的母亲实际上是个男人,十月怀胎生下他的时候,顶了无数的骂名和压力。母亲的名声被眼前这个男人糟蹋得一文不值。
奇刃的思绪莫名飘远起来,“青和啊,他是一个儒雅而温和的男人,不会对心爱的人耍脾气,总是站在我的角度上替我考虑,不过他还是离开我了,因为我真真伤透了他的心。”
“等等!”文顷打断了他,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词汇,“你说,母亲是男人?”
这一问,连带着身旁的白霄都有些惊讶。
“是啊,你不知道?”奇刃很快意识到,他并没有对儿子说过他母亲的性别问题,便立刻转了话头,“也怪我,这事没跟你说过。”
文顷差点以为自己露馅,还好奇刃后半句话补得及时,不然他真要怀疑自己是否被看穿了。
假装的惊讶呈现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我是真没想到,原来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奇刃将果子捧在手心里,似乎是在考虑一个比较好看点的吃相,“孩子,你可能见得不多,其实男人生孩子很常见,虽然这种事情至今很难解释,不过这种人确实不在少数。”
奇刃的解释让文顷不由自主朝白霄望去,后者正在逗小豹子玩耍,注意到文顷的视线之后,抬起头来忽地四目相对。
白霄投去一个无奈的表情,举起小豹子的两只前腿,耍宝似的扑抓几下。
文顷回过头来,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
两人微妙的互动被奇刃看在了眼里,老头子这会儿算是心思细腻了,忖着儿子定是有了生个娃娃的打算,便趁热打铁说道:“除了那些会生孩子的,有些男人则是地地道道的男人,他们的身体绝对不会对另一半的精。液起反应。孩子,如果你要生个宝宝,父亲可以为你做主,替你找个合格的媳妇儿。你知道,父亲这辈子浑浑噩噩,没有太大的愿望,满足你的需求便是我的幸福了。”
文顷有些讶异地看过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倒是瞅了瞅身侧白霄的表情,那人低垂着脑袋,看似认真地哄小豹子玩。在那唯一可见的侧脸上,文顷似乎看到了一些名为落寞的表情。
“其实我……”他看着奇刃,“我并没有养个孩子的打算,你看,我们已经有白豹族的小王子,养着他就如同养个孩子。”
小豹子似乎知道文顷是在说他,呜呜应了一声,挣脱开白霄的手,朝文顷蹦来,啪嗒一下跃入他的怀抱。
“真是个调皮的孩子。”文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奇刃的计划竟然就在三言两语间落空了,他不免伤心地朝白霄投去刀割般的目光——这个见色忘义的臭小子,到底是耍了什么手段把自己儿子整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奇刃的腹诽没有持续多久,文顷便道:“父亲,不与我叙叙旧吗?”这是文顷下的最大的决心。他不愿待会儿父亲主动挑起记忆往事的时候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地位,现下由自己开口,即便有些事情不记得,也能找准措辞蒙混过去。
然而对于奇刃而言,他与这个儿子的前尘往事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唠叨完,实在没什么值得特别拿出来说将的。如此想来,自己这个父亲还真是不负责任的典范。奇刃这张老脸,惊讶中带着一丝羞红,心里只想着,他该说些什么呢?儿子在婴儿时期,他除了取个名字,几乎一点料理的事都没搭手,皆是交给那混小子来做的。说起来,还真不能叫他混小子,至少在十几年前,他还替自己儿子把过尿擦过屁股,甚至喂过奶水——从哺乳期的野兽那里冒死取来的。
至于懂事之后的那几年,奇刃也鲜少与他这个争议不断的儿子呆在一起,若说叙旧,似乎也无从叙起。
奇刃懊恼地抓着头发,文顷注视他半晌,可怜的中年男人才说出了颇为苍白无力的话语,“以前那些糟心事有什么好谈的,说说现在和以后吧。比如,能跟父亲说说你为什么要改名字吗?”
文顷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心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要改名,理由信手捏来,实在无足轻重。
三人相坐至深夜,林子里并不安静,野兽的声音此起彼伏,对于某些物种而言,夜晚向来是猎食的好时机。
“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兽人镇吗?你或许会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什么意想不到的人,青和?”奇刃显得有些激动。
文顷只道:“谢谢你把母亲挂在心上,但很遗憾不是他。我要说的这个人,可能跟你有些血缘关系,他叫奇二,不知你听没听说过?”
“奇二?”奇刃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碰到他?”
文顷舒了口气,“看来真有关系,那我是该称呼他为伯伯,还是叔叔?”
“不不,”奇刃连忙摆手,“我想先听听,你跟他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奇刃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文顷实际正为上一句话担心不已,按道理,他从小生活在白虎族,虽然时间不长,好歹也算过过一些日子。族中长辈基本上都该认识,问出“听没听说过奇二这人”这样的话,似乎有些不经大脑。好在,奇刃的态度表明,自己确实没在小时候见过这个阴险狡诈的人物,要不然,奇二也不会经过一番调查才发现自己的身份。
暗自庆幸之余,文顷却没注意到,守在一旁的白霄正用一种堪称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只一股脑地与奇刃说起与奇二产生纠葛的事,双手比划着,极是认真。
“需要回去见见他吗?”文顷道,“我这个叔叔,正为抢到了一块冒牌族章而嘚瑟不已,说不准你的出现可以杀杀他的嚣张气焰。”末了又补上一句,“你该为你的儿子扫除前进路上的巨大障碍,这是作为父亲的职责。”
被这么一说,奇刃似是受了某种不明意义的蛊惑,他忽地煞有介事地挺挺胸膛,“确实,这么多年父亲都不称职,确实该在这个时候为你做些什么了。”
他搂着儿子的肩,心中难掩激动,“至少该告诉那些痴心妄想的贼人,你才是白虎族的新任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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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二注定是个悲剧性人物。在文顷回到兽人镇之前;这位看似光鲜亮丽的男人;便因多年前的骗婚问题而被他的妻子在凄冷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地扫地出门。而把他这个秘密抖露出来的,正是前不久临阵倒戈的镇长大人。
奇二没料到;把这看似没出息的男人逼急了;他真的会耍起狠手;甚至把那些陈年旧账一件件地翻出来。
如今;唯一的儿子奇用已经被花云送去了娘家;自己则被这脾气火爆的女人折腾得不成人形。虽然他总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拥有白虎族的族章;是白虎族唯一的族长,只要花云不计前嫌跟着他;他们的后半辈子,必定福禄不绝。可花云却一点不在乎这白虎族族长的头衔,一个没落种族,拿出来当资本炫耀,有何意义?
被这么无休止地折腾来折腾去,奇二终于狗急跳墙,决定找人收拾了镇长那人,好拔出这根令人生厌的眼中钉。
暗地里的手段层出不穷,起先的时候,镇长与奇二一来二去,斗得不亦乐乎。不过日子一长,镇长就发觉,奇二这人远不如他想得那般简单,使出的手段一波比一波厉害,甚至到了谋害他性命的地步。
在一个朔月夜晚,镇长的大宅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摸索着一路来到镇长的卧房,一根毒针下去,镇长便再也没有醒过来。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镇长失去了生命,他还活着,只是闭着眼睛像极了活死人。别问镇长的大宅为何不派遣几个有实力的壮丁看守,镇长当然也这么做过,只是那晚当真被那摸黑行进的贼人投了机取了巧——被雇佣来的壮丁都被放了一天的假,他的宅子根本没有一人看守。
一镇之长再也无法站起身来料理镇上的大事,大权自然是要旁落。
奇二已是一不做二不休,便也不打算再束手束脚,对自家女人对症下药,一阵花言巧语,终于说得对方心花怒放。如今奇二有的是钱,他缺什么,缺势,只要把镇长的候选人名额弄到手,再在各大兽族长老间使点小伎俩,这兽人镇,在不久之后,便会落到他的手里。到那时,别说一个小小的镇长,便是这兽人镇的所有族类长老,也得看他脸色行事。
奇二几乎计划得天衣无缝,花云也被自家丈夫这幅臆想中的美好蓝图诱惑得满心欢喜。那些钻得她心疼的伤心往事顿时被抛掷到了九重天外,一心只想着,以后怎么当好镇长夫人,过好她相夫教子的安乐日子。
就在那个天有些蒙蒙微雨的日子,兽人镇的长老们受奇二所托,在镇上最为开阔的中心广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信任镇长选举仪式,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但他们只有旁观权,没有发言投票等其他一切实质性的权利。
兽人镇的镇民们,不像他们的长老那样,满面笑容,嘴角弥漫着难以形容的烂漫弧度。对于他们来说,这么多年来的镇长更迭,从来没有真正选出戳他们心坎的人物。他们的参加,只是这场选举的陪衬和附庸。
当那位样貌颇为年轻,衣着又相当考究的男人站上选举台的时候,镇民们心里都有些不乐意,怎么是他啊?大凡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那位被称为奇二的有钱人,据说早年的时候,依仗着花家的实力发了横财,不仅娶了花家如花似玉的闺女,连带着家产也分到了不少。他为这小镇做过什么善事众人倒是说不上来,只知道他与镇长关系匪浅,看起来还像是好兄弟。
镇民们当然只看得到模糊的表面,不会有闲情去深究这几日两人间发生的恩怨纠葛。
镇长的家仆小李,虽说对他那位主子也算是积怨已久,但主子交托给自己的事,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只有他知道,主子自从与文顷兄弟交好,心性俨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不但琢磨着怎么在未来几年为小镇办出点成绩,还绞尽脑汁整治那些企图对文兄弟不利的人,其中就包括眼前站在选举台上,这光鲜靓丽的虚伪男人。
主子虽半辈子视财如命,好歹也在关键时刻回了头收了手,原因大概也有:他的小金库已经再也塞不下了。不过撇去这些不想,主子也算摸回了点良心。至少比眼前这个一颗心黑到底的男人强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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