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赋予谁-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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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景秋十分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那个人,从他进卢家大门起我就看不懂他在想什么。本以为他顶多是个贪财的纨绔子弟,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怀着这般歹毒的心思。”于邵棠也承认林堂是个坏胚子,吃卢家的喝卢家的,到头来却害卢家,甚至还对卢景秋欲行不轨,当时真应该再多给他来几刀。傍晚时,龙啸天回来了,见卢景秋一个人坐在房中发呆,就进去笑呵呵打招呼。卢景秋一个时辰前送走于邵棠,对方说要去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卢景秋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理,心里正担心呢,见到龙啸天进来便一招手,把他叫到近前,嘀嘀咕咕的耳语片刻。龙啸天听罢当即吓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出去玩了一会儿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在卢景秋身边这么长时间,已然成了他的保镖,这一次算是失了职,心中十分后怕。但卢景秋也没说什么,毕竟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会在这小小桃林镇遇到这样的事呢?
卢景秋有些失眠,一闭上眼就是林堂临死前的模样。
想到他临死前说的那句“大哥你不懂”,卢景秋就恨不得冷笑,想他那一副狼心狗肺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懂。那个人活了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还有他对自己那顽固的执念,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林堂活着的时候,卢景秋从未有过这么多问题想问他。可他既然已经死了,这些问题就统统没有意义了,也不值得再去探究。卢景秋如此这般自我催眠许久,才恍恍惚惚进入了睡梦。坠入黑暗之际,他心中还在想,林堂活着的时候折磨他,死了也还不放过他,真是太叫人恨了。
41 回家
翌日上午,细雪纷飞,于邵棠裹着一身黑,带了一顶宽沿的帽子进了客栈。
他告诉卢景秋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包括那个赵同。
卢景秋见他神色肃杀,心中有些惴惴的问:“你该不会是把人杀了吧……”
于邵棠笑着一摇头。
他昨日离开客栈后,立刻召集同伴,又回了一趟东兴楼。他离开的时间不长,酒楼里还保持着原样。也许是林堂吩咐的太好了,楼中除了那几名躺在地上哼哼呀呀的家丁,再无其他人。于邵棠一行人掩人耳目的从后院小门上了雅间,将林堂的尸体用麻袋装起来,擦干净血迹,带着尸体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们这帮人训练有素,对于毁尸灭迹一道是特别的精通。处理完尸体,于邵棠穿戴好行头,带上面具独自来到赵同的家。
赵同正在家中坐立不安。他本来做的好好的生意,谁知老板忽然让他去将卢景秋骗来,他虽不知老板想要做什么,但前思后想一番,觉得不能是什么好事。正在叹气之间,就见一黑衣鬼面人提着刀从窗口跃进自己的屋,把赵同吓得当场就坐地上了。鬼灯寨在江湖上名声很大,像赵同这样的生意人也略有耳闻,可他没想到今日居然真撞上“鬼”了。
于邵棠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阴沉的发出一番威胁与恐吓。
赵同不知道自家老板何时惹上了这等凶狠的组织,顿时吓得抖如筛糠,又是磕头又是起誓,保证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态度相当虔诚,生怕对方手一歪把自己给灭口了。在确保赵同不会出去乱说之后,于邵棠收了宝刀再次跳窗户离开了。
卢景秋听完他的叙述,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今日就回休宁,回去后把话跟夏员外说清楚,然后就启程回苑城。”
他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疲倦:“不能再等了,我得回去看看,林堂到底把卢家弄成了什么样。”
于邵棠知道他心里烦躁,想好好的安慰他一番,无奈他在卢景秋面前一向嘴笨,想了片刻他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早些回去也好,只不过这次我不能送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在鬼灯寨呆太久了,一旦有机会,我就离开那里,回苑城去找你。”卢景秋微微一愣:“你们当家的能让你离开?”
于邵棠握住他一只手慢慢揉搓,思忖着答道:“我们大哥是个挺讲道理的人,而且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觉得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之,我是一定要走的,谁也拦不住我。”卢景秋望了他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他紧锁的眉心,淡淡的笑道:“原来不是总盼着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吗,我以为,你挺喜欢这个行当的。”于邵棠往前一顶他的手指,眼中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江湖里没有你,我闯荡的再好也不开心。”
卢景秋动作一滞,心中瞬间泛起一阵浪涛,又是甘甜又是酸涩。他知道自己和于邵棠的关系是今非昔比了,但没想到自己的分量会变得这么重。于邵棠见他眼圈要红,赶紧倾身将他紧紧抱了个满怀,道:“我回去之后,还跟着你做生意,给你保驾护航。我知道自己当年是又蠢又弱,才着了恶人的道儿,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从今往后由我保护着你,咱们都不会再受外人欺负了。”卢景秋一时说不出来话,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两人搂了许久,都快成了一个人,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卢景秋松开手臂将他推开一些,捏了捏他的下巴,目光温润道:“邵棠,你长大了。”
于邵棠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偶尔回想往事,也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你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我的?”
卢景秋听了这话,倒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于邵棠的,在他印象里,于邵棠一直是英俊又直爽的,时而惹他怜爱,时而招他气恼。自己爱于邵棠几乎爱成了习惯,若是不爱于邵棠了,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爱谁,大概谁也不爱,因为谁都没有于邵棠可爱。想罢多时,他淡淡的开口道:“我只记得十五岁那年,去你家做客,看见你被你爹赶到院子里罚站,那天阳光很足,你被晒得满头是汗。”说到这他抬眼看了于邵棠又是惊讶又是窘迫的表情,然后自顾自的说下去:“睫毛上都是汗水,你一眨眼,汗水就滴到了脸上,我当时以为你哭了,想上前去安慰你,可是被我爹叫走去做事了。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惦念着你,每每见到你都想多对你好一些。”于邵棠定定的看着他,末了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分明是在可怜我而已。”
卢景秋终于笑开,一拍他的脸蛋道:“唉,喜欢就是喜欢了,你还非要问为什么。”
于邵棠见他终于露了笑模样,赶紧趁此机会凑过去,贴在他耳边道:“景秋,你和我说说,那个林堂究竟怎么欺负的你?”卢景秋身子一僵,随即漫不经心道:“他怎么欺负的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于邵棠揽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事,说出来会好受一些不是吗?”
卢景秋弯起嘴角一笑:“你我受难到如今,哪一件事拿出来讲都如同扒皮抽筋一样,不见血不罢休,又何必再重新自虐一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还是要朝前看不是吗。”于邵棠望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坚定语气淡漠,心知自己一时也没办法让他说实话,不禁有些沮丧。
“那好,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你只需知道,往后我绝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就是了。”
卢景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是还不太习惯从于邵棠那里获得怜惜。他们二人相处中,一直都是自己宠着对方,惯着对方,他执着的认为自己才是比较强大的一方。可在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成长为不光能够独当一面,还能为爱人分忧的大丈夫了。是真的“长大了”。这二人十分缠绵的说了好一阵子情话,直到于邵棠又该回去跟同伴汇合。这次走,他没像平时那样腻腻歪歪难分难舍,因为知道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格外果断。在走之前,他找到了龙啸天,细细的嘱咐了对方一番,大意是希望他能帮忙好好照顾卢景秋。
龙啸天感觉这个于邵棠简直是来无踪去无影,而且无处不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所以带着几分好奇边打量他边点头答应。于邵棠没给他机会细瞧自己,压低帽檐,他夹着寒风迅速的离去了。
他走不久,卢景秋也吩咐手下人准备整齐,一行人冒着细雪快马加鞭赶回了休宁。
回到休宁后,雪也停了,天始终还是一个阴。大雪未至,商行里的人都不敢出远门。
卢景秋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来到了夏府,把事情跟夏员外讲说了。
夏员外午睡刚起,还没醒明白,听了他这话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一个机灵反应过来,顿时哭丧了一张脸。卢景秋不等他说话,赶紧将欠他的银票如数奉还,此外还多给了一张作为酬谢。
夏员外眉毛一耷,张嘴就想要嚎啕。
而此时,夏家大哥也正巧在府中做客,安安静静旁听完,这时就抬起一只宽厚的大巴掌轻轻按在夏员外的肩上,同时十分和气应允了卢景秋的请求。夏员外顶着他哥的一只手如同顶了千斤的重量,那一腔喷薄欲出的牢骚就强忍着没敢喷出去。只好委屈的问他:“那你以后还回来吗?”卢景秋微笑着摇摇头:“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不过,我很乐意与夏家建立合作的关系,如果休宁与苑城之间能联系起一条商路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夏员外完全没有心情谈合作的事,余下的话就都交给夏大哥处理了,他只负责唉声叹气。
卢景秋既然决定要走,那行动就相当之快。
用了两天时间将手头活计与万掌柜交接完,他和龙啸天两人在腊月二十五这天踏上了回归故里的路。
快过年了,官道上都是赶着回家团圆的行路人,卢景秋和龙啸天更是赶的马不停蹄。越是离苑城近了,卢景秋心中就越是激动忐忑。想到半年之前自己被迫逃离家乡,当时那份悲恨仿佛还在心头。爹去世不过三年而已,卢家就被自己弄的一团糟,他简直愧对卢家的列祖列宗。一路上他暗暗发誓,回去后定要将卢家家业重振如初,再不给恶人可乘之机。大年初一那天,卢景秋和龙啸天风尘仆仆的赶回了苑城。
方泉之前接到来信,早早便在城门口等候。与他同来的还有卢家的管家,老张。
老张当初被林堂赶了出去,没地方可去,于是就投奔了方泉。站在城门口远远瞧见卢景秋的身影,老张一时激动的老泪纵横。卢景秋来至他们二人近前,下了马,将马鞭交给龙啸天。他一手揽住老张一手按住方泉的肩膀,含笑了半晌,眼圈也有点湿。“你们二位,都还挺好的?”
老张一抹眼泪,哽咽着说:“大爷,我们都没事,就是您受苦了。”
卢景秋摇了摇头,他又想笑又想哭,但强作镇定,笑着问:“昨个儿的年,过的怎么样?”
方泉抱着手,也笑了一下:“托大爷的福,挺好。这儿风凉,咱们赶紧回去吧。”
四个人两匹马,踏在新年的积雪与爆竹碎末上,慢慢向城里走去。
卢景秋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城门,城外与城内似乎成了两个世界。直到踩在了家乡的土地上,他才真正有了落叶归根的感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是回到家了。42 新生
卢家大宅自从被封之后就一直空着。卢景秋的通缉文书撤销之后,府宅虽然开了,但是依旧没人住。林堂自己在城东有宅子,唤作林府,二小姐婉云也一直被他软禁在府中。卢景秋带着方泉与老张在卢宅前院中走了一圈,他背着手抬头望了望房檐上的层层积雪,问方泉:“当初店里那些伙计如今都在何处?”方泉道:“那几个常跟着大爷的都不干了,独自出去找活做。另外一些还在店铺中,店还是卢家的名头,但是都由林堂掌管。”卢景秋道:“不用管林堂了,从今以后就当没他这个人。老方,你还能不能联系上连虎、童德利他们?”
连虎和童德利都是跟了卢景秋五年以上的大伙计,在他入狱之前,这二位是卖力气最为得力的人物。
方泉立刻道:“能,他们俩我知道,现在都还闲着呢。前几日刚跟我见过面,说如果大爷回来了,就还跟着您干。”卢景秋点点头:“好,那你立刻去找他们,另外能联系上的都给我叫来。”
方泉答应了,领命下去办事。
卢景秋回过头来对老张道:“老张,你去花钱雇几个人来,把宅子打扫了。今天我就搬进来住。”
老张连连答应,也下去了。
这回剩卢景秋和龙啸天两人。龙啸天迈步进了前厅,抻着脖子四处看。他头一次来卢府,虽然现下府宅内空旷寂寥,但雕梁画栋深宅大院的气派仍在,让他不禁啧啧赞叹,自家老板的确很阔。将地上躺倒着的一张太师椅搬起来,龙啸天给椅面抹擦干净,招呼卢景秋道:“老板,来坐一会儿吧。”
卢景秋也迈了进来,环顾四周,不禁微微皱了眉。原本他收藏摆放在厅中的几件古董花瓶和画已经都不见了,不用说,一定是被林堂拿走了。想到这卢景秋对龙啸天一挥手:“你坐吧,我进去看看。”
他一路疾行至书房,房中桌椅书架都在,书也在,只是和前厅一样,他那些心爱的字画古董统统不见踪影。卢景秋来到书架前,将第三层的一厚摞书搬开,里面墙壁上露出一道小暗格。暗格没锁,由于比较隐秘,平时也不会有人注意它。卢景秋打开暗格,从里面摸出几样东西。一把扇子,一卷字画,还有一本刀谱。
扇子是于邵棠当初送予他的,字画是卢景秋自己所作,那刀谱嘛,就是当初他用来引诱于邵棠来书房的诱饵。卢景秋拿起刀谱翻了翻,想起那日强迫于邵棠不成,反被花瓶砸了个头破血流,心中不禁又好笑又羞愧。不过事到如今他又很满足,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没有白遭罪。
半个时辰后,老张回来了,并且领来了十名杂役和五个身强体健的老妈子。
老张站在院子里指挥着杂役清扫各个房间,老妈子们则负责拆洗被褥幔帐一类。一时间宅子里人来人往,竟给这空置已久的大宅平添了几分新年的热闹。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泉也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大帮汉子,为首两个大个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一个没胡子但长着一脸横肉,皆是十分凶狠,分别是连虎和童德利。卢景秋与他们见了面,众人都很激动,童德利扯着大嗓门痛骂林堂:“这王八犊子太不是东西,生意都让他给做毁了,大半的利都让白玉晓得去了,不过姓白的这回也完他娘的蛋了,真是大快人心。”卢景秋将众人一一安抚了,然后率领他们前往林府。
林府的家丁们守着宅子正昏昏欲睡,忽然被一阵砸门之声惊醒,十分不耐烦的隔着门问:“谁啊?使那么大劲干什么?门都让你们砸坏了。”门外传来一个冰冷又镇定的声音:“你家大爷。”
家丁莫名其妙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