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自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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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张贺倒似是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两眼。
待跑出一段路程,张贺突然伸臂阻了我与马全。
埋身与树后再抬头望去,只见一队整齐兵将,足足五十,握刀执认,来回巡视。
而且从他处跑来的,也越来越多。
严防死守处,已是水泄不通。
“混蛋!”马全低声骂了句,“刚刚明明还不曾有!”
张贺观察了番,“怕是顾先生那边生了什么意外,引了那边警惕,开始注意这头防卫。”言罢,又淡淡看了我一眼。
心脏猛地一滞,我转头看向张贺。
张贺只与我对视片刻,便慢慢转了视线,微蹙了眉,继续看向那边人员调动。
马全不禁跺了跺脚,抱着许慎急道:“那我们怎办?硬冲的话小少爷安危……”
张贺仍旧镇定,“等,看能不能等来救援……”
“若是等不来怎办?”我开了口,见他二人都转头看来,“万一此时又有了其他变数,又当如何?”
张贺抿紧了冷硬的薄唇,并未答话。
马全看看我,又看看张贺,紧紧抱着许慎,额上已是急出了汗。
静了片刻,我站起身,转目看向外面,“他们既然加了兵,也定是有部分因着我,”他二人屏声看着我不语,我看了看睡得甚至打起了轻微小鼾,想必正得了美梦的许慎,便微微笑道:書香門第“如此,不如趁还不曾发现,由我做那变数。”
马全闻言愕然,“你做变数?”张贺也静静凝注着我。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我开始寻着原路往回走,“若是为饵,李子敏自认还当得起。”
“我们此次任务,不止许慎,还有救你。”
回头,看向张贺冷颜,不禁悠然一笑。
“我不会任性妄为,还请张将军放心,助我一二。”
循着原路回了住所,我微微抬了盼。
月色凄迷挥洒之下,这一草一木,一山一石映了银辉光晕,竟是出奇的柔和静谧,惹人留恋。
半月来日日见,此刻再观之,此景此物,却是再难忘怀。
在落目于那屋阶上的两具尸首,不由得心中苦涩,轻叹了口气。
张贺将走来,语气依然冷淡,“准备好了。”
“有劳将军。”
燃了火折,于床幔易烧处掷了。
火苗跳动,随即攀了布料迅速扩张,渐起。
势愈大,光愈亮,与月争辉,与星夺目。
借了张贺之力爬上了墙头,站直了身,垂眸看向小院。
张贺也执起佩剑,站在我身旁,缄默无声。
呼啸而过的风吹起了发,飘在空中,腰带下的短衫衣摆亦随风而动。
鼻端充盈的,也皆尽火舞狂啸的焦灼气味。
火光已成不休不灭之态,光亮大起,,燃亮天际一方,不至片刻终于引了人来。
先是惊呼声,几个见了火光过来察看的女子已然吓得出了魂儿,向外跑去叫人。
紧接着,便是众人喊叫,忙动救火。
人越来越多。
“子敏!”
闭目等了许久,听闻了这熟悉声音,我才缓缓睁开眼睛,向下看去。
陆渊急急忙忙的从外跑进院子,见了火势怒喝一声,便向着已经燃势不可阻挡的大火中冲去。
“大人!”
“大人!不可!”
几个机敏的迅速拦了,却被陆渊一巴掌狠狠扇开。
“滚!”
那几人仍旧死死拦住不放,陆渊挣脱无法,大骂了后,又起脚踹去,“救人!你们还不快给我滚去救人!”
如此角度,仍能见了他目眦欲裂的怒容中,带着深深惊恐与无措。
张贺见了此状,微微挑起了眉。
怔怔然愣了片刻,收了心中莫名思绪,我低叹一声。
“陆渊……”
陆渊闻叹僵住了身子,寻着声音缓缓转目抬头,视线落了我这处。
我抿紧了唇。
“子敏?”周围人皆静了下来,只见陆渊向着我这方向踏出一步,“你爬那高作甚,危险,还不快下来……”
我静静看着他,并不答话。
周围冲进来越来越多的士兵,挤满了院子。
还有许多,也正从外赶来。
闭上眼睛,“张将军,手上染了血,再也洗不掉的感觉究竟怎样?”
“怎的?”张贺声音依旧淡然随意,“怕了?”
我低声笑了起来,“怕,自然怕,書香門第”说着,我又缓缓睁开眼睛,“可我更怕死。”
“我不想死,不想离开他,不想见不到他,不想无法伴他一生。”
张贺没有说话,只转目看向我。
低下头,举了手,看着自己这在月色下泛着白,却也越发显得干净无暇的双手,“蝼蚁尚且偷生,为了活着,又有什么不敢做的。”
“子敏,”陆渊仿若没发现古怪般,推开身边的人,仍旧向前走了两步,笑着向我展了臂,“听话,快下来。”
看着我默无声响,陆渊僵硬着动作,带了强势的倔强,死死盯着我,眼中已泛起赤红。
心中涩然,我不由轻轻自语,“谁负了谁,谁骗了谁,这账,又有谁能算的清楚?”
“你我相识,本就是错,如今,让我结束这错也正好。”
“你在说些什么?”陆渊执拗的看着我不移视线,胸口起伏越来越大,笑着,“子敏,莫要再胡闹了,快下来。”
“陆浅哉,”我静静看着他,“李子敏从师学业五载有余,书画刀剑,兵法鬼道,虽称不得精,却也早已熟记于心。”
陆渊的笑僵在了脸上,继而渐渐敛了表情。
“水镜之徒……”他喃喃一语,“你是水镜之徒。”
我轻声道:“师父不收无用之人,当日既然肯放我下山,自是认可我学有所成,能出师入世。”
陆渊竟忍不住晃了晃身,只一瞬后,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状若癫狂。
“自然!自然!水镜之徒!又怎会有纯粹天真,毫无心机之辈!”
随即又迅速将视线猛地投向了我,眼中冽冽冰寒杀意之后,其情已无人可懂。
我抿唇笑了笑,拿出怀中的火药。
这庄园的守卫已大致都引了来,藏于他处的马全现在,应也能带了许慎闯出重围,得了安全。
“浅哉,”我敛目低垂,看向压抑着声音,不断颤抖着身体低笑不休的陆渊,听见冷漠彻骨的声音,一字字的从自己口中吐出,“子敏瞒了你许多。”
“我不只会做弓,”火折点燃了引线,“还能造了大凶之物……”
扬臂,看着带了火星的竹筒向着人群落去。
“顷刻间伤人无数。”
毫无防备的人们愣愣的看着从上至下抛掷来的竹筒,只在一片奇怪惊讶中,一声“轰隆”巨响,猛地大震。
爆燃声如滚雷惊怒,直冲了遥遥九霄。
撼天动地。
四四
后世各种声影效果迭出,凡称得上大为卖座之片的,大多都离不了场面雄伟,气势鼎盛。
从来不缺爆破,也从来不缺血腥。
可如今只是仅仅不过百十平米的院落中,随着火光与热浪巨响扑面而来的,断肢,吼叫,凄厉,嘶喊,以及那一个个满是惊恐的惨呼,却比以往哪次都撼了心神。
尤其这一幕,全部因我而起。
有几个离得近的没能立刻死绝,却早已被震聋了双耳,炸伤了双眼,只能胡乱抽搐着身体,拖着残躯缓缓爬动,发出令人浑身冰冷的微弱呻吟。
离得远的,也几乎吓得全部跪在了地上,一遍遍大力的叩着头,哪怕是额上流出了血,却仍旧口中呼喊,丝毫不敢停歇,只求老天能开了眼。
因着院中人站得密集,只一发便已血流遍地,凄凉夜色下无所可掩,院中土壤,也皆尽成了深褐之色。
更显出其中威力。
就连我身边对什么都淡淡的张贺,此刻竟忍不住向旁横跨了一步,一向沉稳可信的脸上,也带出了惊疑与心惧,微微胆颤着身体。
如此身经百战,生死搏杀中出来的战士,却不知是躲得那方炼狱之景,还是我这创了炼狱之人。
“张将军,”我垂眼静看了片刻,又抬头望向他,淡淡道:“咱们走吧。”
张贺握着剑柄的手已经起了青筋,看着我许久,似是深深吸了口气,才微躬了身,恭敬道:“诺。”
声线里,仍旧有着几不可查的些许颤意。
我本已打算转身跳下墙,听了他这声答,微顿了下,却没说什么,亦未回头,只是走至墙上略微低矮处,蹲下了身。
小臂被一只有力的手试探的托了,助我稳住身形,“先生小心。”
真快,刚还是“公子”,现在就改口成“先生”了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笑,可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所幸便摇摇头,放弃。
起跳,屈膝缓释,如此高度,本还要按着以往经验手撑地的,但旁边有张贺在,便简单的能省了这一步骤,只略晃了□就站稳了。
就连脚腕都没被挫的发麻。
感叹他果然是个高手。
扯了张贺早就抢了来,一直拴在墙下的马上的缰绳,踩了镫子,翻身而上。
张贺同样坐于旁边另一匹马上,扯着马原地踢踏了下,向着一墙之隔外仍旧不见停歇声音的院子看了眼,“先生,那陆渊……”
果然,还是发现我其实是向着陆渊身后较远的地方扔的。
说不上因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避了他。
而后于那瞬时间起了爆起烟尘的下,我也未去用心寻找。
如今提醒我,是怕没死的话,恐怕还会有麻烦。
“我还有四个。”
给他抖了抖手上的火折子,斜了竹子盖,避了风将火势弄得小些,将息未息时,握在手里,表示能随时待命,才抖了缰,夹了马腹一声“驾”。
张贺没声音了。
没声音就好,千万别再问了。
快马策鞭,路上遇的阻小了不少,想是都去了那发出巨响的地方。
剩余的三三两两,张贺挥剑便能摆平,几乎用不到我出手。
唯一一次又用的一个竹筒火药,因着人不多伤的便减了不少,张贺也恢复了平静,不再见强烈情绪。
但这一发却似乎更具威慑,直至逃至树林,也不见更多强势阻拦人。
出了庄子,张贺他们估摸着是早已探过路,又或是有什么计划,因而此时我只需跟着一路往外,省了不少心力。
“先生。”
不停狂奔了几里出来,估摸着应是安全了,便渐渐减了速度,张贺轻轻勒了马,转头看向我,示意可以放松一下。
听了唤,一直攥到疼痛的拳头努力的松了松,略微张了张有些僵硬的五指,向着他笑道:“将军一路辛苦。”
“先生客气。”
突然觉得,刚才他虽是不苟言笑,态度冷淡,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但那番临危不惧,万物不动的自信,到底是一派真性情。
比之现下的礼貌谨慎,我宁愿仍旧被他认为是个到处给人添麻烦事,让他大半夜不得不在寒风中跑一趟,年也不让人过好,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能书生。
这多了的敬重,浑身都不自在。
我就说我讨厌面瘫。
撑着不禁有些疼的脑袋叹口气,刚要说话,就见张贺猛地转头向后,手中剑也微微抬起。
我顺着看去,在这明亮的月光下,那微微闪过的寒光。
如张贺这般的兵将,见得多了,自是能有种对于危险的特殊直觉。
但却没有躲。
恐怕目力不错,已看出那处举了的东西,是弩类的东西。
“小心!”我却只扫过一眼,便瞬时猛地向着张贺扑去。
刚才对陆渊说的是“弓”,张贺自也认不出此与弩极为形近的“弓”有何威胁,应只觉得现下二者距离远远远射不到。
可我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不可能不知道其能耐。
一下子推着张贺摔在地上,身后的箭矢落空后恐是射到了马上,刹那便是引起一声惊痛长嘶,马蹄撩起蹬踢。
“啊!”右腿上一阵剧痛顺着神经突突的窜上,我大声惨呼,眼前发黑,疼得神智几近厥了过去。
“先生!”
待到再看清眼前东西,张贺早已拉着我远离了那横七竖八的刺了箭,早已成了刺猬,倒地不起的马。
看了眼已经扭成了奇怪角度的小腿,我疼得抽搐着抖了身体,倒在树下不断吸气,差点就真的再晕一次了。
扣着地皮的手指甲都已经快掀了开,却丝毫没感觉。
“先生,”张贺举剑护在我身前斩杀了已冲过来的一人,再横刀挡了第二人,今夜第一次带了急迫的大喊,“快跑!”
我倒是也得能跑……
“子敏……”
我死死咬着牙忍住刻骨的痛,努力拖着腿向外爬着想远离战场然后再拿出怀中火药,听了这声音,手指却倏然僵住。
哆嗦着抬了头,却只见一人半边身子已都染着血,滴滴答答的从残破不全的衣衫上落下,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印。
半张脸上全是狰狞的烧伤,而他完好无损的另一半脸上神色,竟然出奇的平静,似乎一点都不让人觉到了他带着伤。
“先生!”
被几人围困着暂时不得脱身的张贺又大喝了一声,而我此时早已不知如何反应,连身上的痛都无法感知,只愣愣的看着他。
陆渊看着我,被烧得焦黑的手握了长刀,慢慢举起,向了明月。
“你死,好不好?”
我随着刀刃方向,抬了视线。
今日月圆,是团圆日。
那月亮圆圆亮亮的,就像个又好看又好吃的大元宵。
往年里到了此日,逸之总会亲自下了厨,给我和师父煮元宵。
“子敏,让我杀了你,好不好?”
闭上了眼睛,我拖着身子伏在地上,不言,亦不动。
耳边传来了陆渊的笑。
声音里,竟是出奇的温柔与宠溺。
“子敏乖,就一下下,一点都不痛。”
紧紧抿了唇,我安静的等着。
“先生!”
一声闷哼。
长刀落地,发出了“叮当”的脆响。
愕然睁开了眼,陆渊肩上落了羽箭,踉跄了步子往后退一步,却于下一刻晃了□子站定,看着我不肯移步。
接二连三的,又是几枚羽箭,纷纷落在了他的肩膀,手臂,大腿。
陆渊又退了两步,却还是站着。
马蹄声渐近,嘶鸣着一声长啸,因着被勒停,前蹄高高扬起。
“退下!”
五六十骑紧随着远远而来。
“退下!”
面前这人黑衣锁甲,双手挽弓如满月,那般临风傲骨,高华朗然的出尘身姿,就如寒风红梅般,风华无双。
在这朗月清辉,盈盈凄迷夜色中,就连天地万物,于此一瞬都黯然失色。
“给我退下!”
大喝,气势更胜,挽弓再射。
陆渊再次晃了晃,终于缓缓向后倒去。
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我,并不移开。
“榕儿!”顾宁一下子从马上跳下来,向着我的方向跑来,“榕儿!”
我只刚能勉强抬了头,上半身便已被他发抖的双臂,紧紧箍在怀里,勒的呼吸都困难。
“榕儿……”他声音里带了颤音,手臂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使得我不自主的仰了头,看向高悬于天上的明月,書香門第“榕儿……”
好温暖的怀抱。
是,我的逸之来了。
缓缓闭上了眼睛,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襟,低低轻笑了起来。
“美人儿,你可真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呼……这一段总算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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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新生活,让我们向着夕阳奔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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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为啥昨天大家对亚运会的翻译都没啥反应?
let'smakeloveeverywhereinourguangzhou……
难道是因为我太不CJ了……
四五
鸟鸣清唱,羽翅拍落。
陌生的环境。
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