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无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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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瑀缓缓回首,发丝上已有晶莹水珠,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什么事?”
王一只觉得她的双眼带着雨过天晴后的明悟,比之寻常,更显通透。恭声垂眸道:“京里来人了,随行的是皇子身边的崔爹爹。”
王瑀眼中极快的掠过一丝笑意,她那生身亲爹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抬眼看了看夏雨,“看出什么来了?”
夏雨嘴一咧,“对面山很陡,江里水很急。”
王瑀极淡极淡的斜睨了她一眼。
夏雨猛的一激灵,挺直腰板大声说:“水势很大,河里又有漩涡,对面又没有办法直接上岸,属下想不到办法直接渡河。”
王瑀缓缓一笑,笑意却一分也未达眼底,“十二个时辰之内,给我渡河的法子。”
夏雨嘴里一阵发苦。她只是不小心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就这样从精神与肉体上双重折磨她?地二只不过是每天陪士兵练拳而已。
天一冷笑的看了她一眼,自作孽,不可活。背后乱嚼主子舌根,还被抓住现形,简直是两个光吃饭不长脑袋的蠢才。
三天前,帅营之中来了调令。擢王瑀为折冲都尉,任接风陵渡一切事宜。
风陵渡在淮水下游,因南岸空蒙山横空而出,水流最急。
在淮水战线上,此处几乎是个鸡肋。双方都没有横渡的可能,自然也没有积极防御的必要。
但王瑀接受风陵渡后,发现此处竟驻守着精兵两千,而且都极善水战。另有船匠五百,却未造出一条小船。
她接到的任务是:不惜任何代价,将会从此处渡江的士兵送上空蒙山。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就算排除万难,横渡淮水,敌方发现军队有大规模调动情况,只要在山顶上扔几块石头,天朝士兵就得含恨江底。
不过,取胜之道,往往在于出其不意。而她,相信王宸。只是王宸选择如何迷惑敌人,她暂时还没有想到。
崔爹爹是睿敏的教习爹爹,睿敏未曾出嫁前,在宫中就很有分量。是以天地十卫的倨傲,对他持礼也是甚恭,丝毫不敢怠慢。
王瑀刚到营帐,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就迎了出来。
崔爹爹已年过六十,精神却极为矍铄,穿着打扮利落讲究。头发用一根双福双寿连珠簪挽得一丝不苟,身穿朱红色团鹤纹锦缎长衫,脚上是同色五蝠捧寿厚底丝履。
拉住王瑀的手,不让她行礼。老爷子就开始上下端详,眼圈微红,“怎么又瘦又黑?吃苦了吧?”
王瑀用眼神屏退偷着笑的夏雨等人,带着崔爹爹往大帐走,“崔爹爹放心吧,那就有那么娇弱。倒是父亲,怎么把你老派来了?这一路上劳顿颠簸,可不是小事,”
崔爹爹冷哼一声,语气里颇多埋怨,“别人来你爹哪放心!王宸那个兔崽子,竟然把你放在了前线。你爹自从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暗地里哭了几场。”
王瑀用自己平时用惯的虎耳式小茶杯为崔爹爹斟上茶,缓声说道:“崔爹爹,您先从大将军那里过来的吧?”
崔爹爹眼里含着欣慰,“小姐通透!老身确实先到得帅营。”
王瑀微微一笑,既然神色还算和缓,想必王宸回应的滴水不漏。料想也是退敌有功,不得不赏。风陵渡虽属前线,却无战事,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之类的说辞。
崔爹爹微一正色,“小姐,我来之前,皇子已请下密旨。你可称病,和老身一起回京吧。风陵渡再平静,也是前线。战事无常,皇子实在是忧心啊。”
王瑀眸色一暗,神情似笑非笑,“然后呢?我还能一辈子称病不成!难道让我一直活在父母的羽翼下,被人戳戳点点到死吗?”
崔爹爹满脸爱怜之意,唇边却浮起一丝苦笑,“就知你不会愿意。你也别怨你爹,他也是为你操心操怕了。”
站起身来,打开地上一个紫檀木铜皮木箱,望着王瑀柔声说道:“老身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小姐,明日就是你十八岁生辰。皇子说,战场之上,一切从简,加冠礼等战事胜利再为小姐举行。只是让老身为小姐带来生辰贺礼。”
王瑀一愣,前生三十一年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过生日的概念。
目光投向崔爹爹捧出的一个洋漆描金小长匣,匣上描龙画风,匣角镶着四块和田美玉。单看此匣就已价值不菲。
崔爹爹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匣上黄金锁。将匣子小心翼翼的捧到王瑀跟前。
红绒底衬之上,放着一把镶金错玉的短剑。剑柄之上,嵌着龙眼大小的一颗红宝石。
王瑀心中苦笑,卖相倒是挺好,这要是佩在身上,杀人越货的都得追着排队。
握住剑柄,轻轻拔剑出鞘,顿时屋内寒光万道,犹如西海明月初生,隐隐剑意侵骨。王瑀轻叩剑身,朗朗一声龙吟。不由由衷赞道:“好剑!此剑何名?”
见她喜 欢'炫。书。网',崔爹爹眉眼也都舒展开,“这件乃是你爹特地为你准备的生辰贺礼,剑名秋露。”
还剑入鞘,王瑀真心说道:“替我禀报爹爹,王瑀不肖,不能承欢膝下。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瑀绝不敢轻言损伤。”
崔爹爹忍不住眼中泪意,拿手帕轻轻的拭着眼角,“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崔爹爹,您一路奔波,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为您接风洗尘。”说完,王瑀就要起身唤人。
崔爹爹连连摆手,“不用啦,大将军那边今天就有往京城述职交接的官员,我与她们的队伍一同走。咱爷俩坐下说会儿话是正经。”
把王瑀按在椅子上,又笑着说:“箱子里还有你那小夫侍做的几套衣服。针线不错,是用了心的。你走之后,他可是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人都差点脱了形。把你那杏花疏影料理的门户严实,平时也稳稳重重的,皇子很是喜 欢'炫。书。网'。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对人家,既然入了咱家的门,就不许对人三心二意的……”
崔爹爹这一番话直持续了多半个时辰,中间基本不用王瑀接话。直到王宸的副将亲自来接,老人家才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最后对王瑀说:“小姐,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不可冲锋在前。你爹爹已经为你精选了百家美男,只等你回去拍板定案。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
在周围亲兵的目瞪口呆中,王瑀瞬时面沉如水。
白云飘飘,鸿雁高飞。
崔爹爹在众人复杂不明的目光中,挥挥手,登上青色油篷车扬长而去。
美男,王瑀的生辰贺礼
夜已深。
营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低声对着口令。
一条黑影灵巧的避过明哨和暗哨,来到一座帐篷前。
“咕呱,咕呱”黑影蹲在地上,学起了蛙叫。
“谁?”帐内响起了低沉的断喝。
“是我。”黑影低低的回应。
帐篷一掀,黑影闪身进去。四周又归于沉寂。
半晌,有两条黑影偷偷的摸向马厩,干净利落的敲昏了马倌,悄无声息的牵走了两匹马。
值夜士兵依然在尽职的巡逻,谁也没有发现有人在她们眼皮底下来去自如,而且还带走了两匹马。
第二天清晨,王瑀整队操练。却发现陪练的教头失踪了,连带着还有她忠心耿耿,不离左右的夏雨侍卫。
只在地二的帐里发现了一张字条,内容大家谁也不知晓。因为王瑀看过之后,当场就收进了宽大的衣袖。
王瑀脸色铁青,目光扫处,众人噤若寒蝉。
将昨夜巡逻的队正及火长全都召到帐前问话。别说人的动静了,竟是连马的动静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王瑀勃然大怒,将昨夜巡逻的队正及火长全部鞭挞三十。更是责令天一等人,若是地二两人天黑之前还不出现,就当逃兵处置。
有念想的时间通常都会过的很快,虽然大家的目光恨不得把太阳拴住,眨眼间,已是日落西山,新月东升。
王瑀独自一人坐在议事大帐,方圆百米之内连声息都没有。
面前摆着一壶酒,她自斟自饮,独贺芳辰。
一天之内,她借此机会,施雷霆手段,大肆整顿了军中防务。
风陵渡本有两名校尉,昭武校尉杜焕燕为人刚愎自用,极是瞧不起她这等凭关系的外来人员。手下四名旅帅平常对她的命令也是阴奉阳违。本想寻机发作,不料夏雨二人直接给了她一个机会。
今天犯事的就是一旅旅帅手下的队正,她让夙夜暂时接替。并以军队防御体系漏洞百出为由,让冷月建了机动营,从各旅抽调精英,负责军营守卫。
杜焕燕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到她说抽调精英建机动营时,杜焕燕青红交加的脸色,不由心情大好。
力量,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可靠。
浅斟慢饮,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她摇了摇酒壶,自嘲的笑了笑。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前世今生,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和她大醉一场的人。这样的人性,已可称孤道寡。
想起地二的留书,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就像最纯净的水晶,真的是无尘无垢,无欲无求。
只是不知,若是染上情爱,这双眼会不会还如此通透。
纵使有心理准备,当王瑀走进自己的营帐时,还是一愣。
她简单布置的行军帐已经满是深深浅浅的红,甚至书桌之上还摆了汝窑的美人耸肩瓶,一束石榴红灼灼夺目。红烛高照,异香扑鼻,简直就像是成亲时的洞房。
而且,红色幔帐深处真的有一个粉雕玉琢的新夫郎。
紫檀书桌之上,醒目的放着一张洒金花笺。王瑀拿起来一看,上面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
“恭贺主子十八岁芳辰华诞,特送无暇玉美人一尊。
地二夏雨敬上”
王瑀放下书柬,走到床边。凝视了一眼云烟缭绕的兽头香炉。倒了一杯茶,泼在了里面。
还真是怕她不会兽性大发,连媚香都用上了。
床上的人似在熟睡。与初见时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金环束发,依旧是暗花白衣。
乌黑的青丝蜿蜒了一床,长长的睫毛会不安的颤动,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开。
这的确是钟灵神秀的一个人,即使只是端详着睡颜,也会让人感到无邪与平静。
王瑀坐在床前的太师椅上,单手支颔,目光仔仔细细的将人从头看到脚。
眸中神色数次变换,终于起身长袖一挥,拂灭了红烛。
距离大帐十米远处,匍匐着数个人影。
“熄了熄了!”夏雨忍不住激动,使劲的摇着身边人的胳膊。上天保佑,主子享受完这顿大餐之后,不会再对她特意“照顾”。
冷月一把拍掉她的手,“噤声。”
一群人重又趴回地上,伸长了耳朵,仔细倾听。
夜,静悄悄的。只有草丛中小虫的低鸣。
“怎么什么声音也没有?”地二低声哼哼,“难道你家小姐喜 欢'炫。书。网'办事也闭着嘴?”
中军大帐潜伏了一天,好不容易寻了机会掳了人,又快马奔了回来。连墙角都听不到,地二心里极度郁闷。
一只拳头虎虎生风的冲她挥了过来,还在乱嚼舌根!若不是当初她的误导,她能至于每天这么辛苦吗?
地二一低头,反手擒住来人的手腕,两人就在地上开始无声的扭打。
旁边人皱起了眉毛,纷纷向四周潜伏。
天一暴起两脚,精准的踢在了地二和夏雨的屁股上。“想找死不要牵连大伙儿,有本事到都尉帐营去打。”
两人仰面躺在草地上,气喘吁吁。
夏雨突发奇想,嗫嚅说道:“她们两个……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地二一阵沉默,兀得一个拳头又挥了过去。
你丫的,半夜三更摸到老娘房间,痛哭流涕。老娘才勉为其难跟你做了一回强盗的勾当。如果还要天天配合那帮软脚虾训练,还不如今天就直接当了逃兵。
慕容晓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时只觉通体舒畅,不觉伸了一个懒腰。
嗯?睡意朦胧的大眼忽然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略显呆滞的往四周一瞅——“啊!”猛的抱着被坐起身来。
怔怔的望着坐在桌旁优雅喝茶的少女,“恩人?”
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摆设,虽然涂红挂绿,但墙上的地图,桌上的沙盘都显示着这是一处营房。
慕容晓清亮的大眼充满了狐疑,试探着问王瑀,“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声音依然圆润柔和,最后一个字慢慢拖长,又轻快的打了个卷。
王瑀一袭天香色暗纹蜀锦长袍,阳光下银织海棠花纹熠熠生辉。应是刚刚梳洗过,很是神清气爽。
听了慕容晓的问题,王瑀眼底慢慢浮出笑意。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这个问题,要让我的下属回答你。”扬手一弹指,“进来吧。”
地二和夏雨应声而进。
两人一看慕容晓衣衫完好,心中齐齐暗道“坏了”。
王瑀悠然喝茶,淡淡吩咐道:“慕容公子想知道他为何身处这里,你们两个给公子一个满意的解释。如果公子能原谅你们,我就不再追究。如若不能,”王瑀眸中精光一闪,“私自离营,不尊军令。我既然约束不了你们,就请你们还是回神威军吧。”
地二夏雨面面相觑,
夏雨终是不敌地二凶狠的眼神,上前一步,扑通就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啪啪,左右开弓,给自己了两个大嘴巴。
旁边的地二看的眼珠都快突出来了,想想王瑀不寒而栗的笑容,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慕容晓见状一急……连忙从床上下来,“你快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一双明眸蕴含着恳求,只瞅向王瑀。
王瑀扫了夏雨一眼,对慕容晓说:“公子莫急,先听她把话说完。如果你还要宽恕她,也为时不晚。”
慕容晓半蹲下来,一双眼睛平视着夏雨,“你说吧。”
被他那双波光潋滟的双眸一瞅,夏雨的心跳瞬时慢了半拍。她把心一横,“慕容公子天人仙姿,我家小姐自雾隐山一别后,日夜挂怀。因此,我二人就夜探帅营,使了一点安息香……”声音越说越小,不仅因为面前的慕容晓玉面通红,眼神越来越冷,还因为“咔嚓”一声,王瑀手中的茶杯已经化成了粉末。
地二一看情势不对,大声接到:“冒妨公子玉颜,是我姐妹不对。但也只是想把公子请来,一解我家小姐相思之苦,并无其他意思。”
慕容晓腾得站起来,眼中火光闪闪,明艳动人。手指顺势指过花烛,幔帐……“难道这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还是你家小姐本来就喜 欢'炫。书。网'把军营布置成喜房/”
“呃……这个,”地二一时词穷,“那最终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慕容晓又羞又怒,平静的心境前所未有的被打破。只觉得这事又荒谬又可气。
江湖之上,有不少人垂涎他的美色,但从未有人卑劣如斯。就连花无伤当初也是光明正大的追求。就是后来掳他上山,也从未掩饰过她的意图。
看着地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还有一个事不关己的冷漠王瑀,慕容晓心内的火腾腾就上来了。
这是什么世道,强抢民男还有理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
事实证明,只要还吃五谷杂粮,不脱生死轮回,再淡定的人也是会生气的。
慕容晓春水般温柔的双眸已霜降冰封,他直直望着王瑀,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慕容晓感念小姐救命之恩,如果小姐有所需求,定当竭力相报。但男儿名节,实是甚于生命。此次事情,关乎晓清白名誉,还望小姐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