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君臣相得 作者:寒夜飘零-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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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义眉毛动了动,没接话。
沈澜清余光扫了沈义一眼:“到时你若是不叫我起来与你换班,回京后,我便把你借给小道士。”
“……”沈义本来木着的脸,瞬间变成了臭着。
沈随笑眯眯的塞给沈义一只獐子腿:“你俩都睡,晚上我守夜,其实不守也没什么,毕竟还在益州地界。”
“已经到了边界,还是小心些为好。”以那三封信的内容,云王不可能放他回京,至今没有动静,怕是在等,等他们出了北益州地界。
沈澜清平静地撕了几口鸡肉,喝了碗蘑菇汤,提溜起仍在啃鸡腿的岳渊,纵身上了路边的大树,寻了个枝杈处,将岳渊往身边一放,靠在树干上合眼,无论如何,能睡的时候还是睡足些好,待出了汉中入了秦岭,这路怕是就要不好走了。
沈澜清所料无差,翌日,自从他们入了秦岭,便开始不停地遇到山匪。有些个山匪有山寨有口号,为财不为命;有些个山匪流窜作案,财命双收;还有些个山匪有组织有纪律,出手狠辣,似乎只为取人性命。
小打小闹那些便交给随从们解决,那些个稍成规模的便交与虎卉骑的汉子们,至于遇到最后一种山匪时,沈澜清、沈义、沈随以及几个影侍便成了作战主力。
路上虽山匪不断,沈澜清一行人应付的倒也还算从容,只有岳渊,大概是赶路赶得狠了,变得有些沉默。
岳煜在京中得了消息,点了百户虎卉骑出京相迎。
定安五年,四月二十五,沈澜清一行人且战且行,七十二骑还剩六十九骑,比起前世的几近全军覆没,状况要好了不知多少。
当日傍晚,行至冀州紫荆岭上,京师近在咫尺。
沈澜清略微松了半根弦,倚着紫荆树树干摸出了怀里的竹笛把玩。
竹笛是临行前憨娃送予他的礼物,做工粗糙,价值不及他送予憨娃那份回礼之万一,沈澜清却十分珍惜,收到之后珍而重之地揣进了怀里。
此时无聊,沈澜清偶然想起了竹笛,便摸了出来打算试试音。
竹笛凑至唇边,沈澜清甫一吹奏,尖锐地音色瞬间划破夜空,身后五米外搭弓放弦音罢,破空之声极速入耳,与此同时一股巨力猛地撞在他肩上,黑色身影抱着他扑倒在地,就地一滚。
待沈澜清回神,血色已染红了眼。
29、三道急报
四月二十七,夤夜,内侍总管谷东明肃着脸叩响了德馨殿寝殿的门。
宫中主位虽只有一后二妃,答应、常在、贵人却也不少。
皇后的凝芳宫,淑妃的淑仪宫,德妃的德馨宫都随住着几个,前几日,淑妃为了争宠,又将她宫内颜色好性子柔的宫女送到龙床上了一个。
皇上每个月至少有半个月独居元清宫,又必定固定在凝芳宫宿上四天,剩下那几日便要看皇上心情翻牌子,保不准皇上一个心血来潮就又独居了元清宫抑或直接摆驾凝芳宫的情况也是有的。
数着日子,接连月余看着皇上进了这个宫那个殿,看着内侍用锦被裹着随住德馨宫的宁贵人前去元清宫侍寝,个中滋味只有品过的人才知晓。
今夜,难得沐浴了圣上恩泽,德妃苏氏心中演练了数遍翌日清晨要如何小意温柔地侍奉皇上,不成想却被人扰了清梦。
微眯着眼,假寐着往皇上怀里偎了偎,尚未窃喜皇上未推开她,便听圣上开口宣了谷东明进来:“何事?”
“皇上,冀州传来消息,沈大人于途中出了意外,至今下落不明……”谷东明话未说完,苏氏便觉得自己的肩膀钻心的疼,不得不故作迷蒙地睁开双眼,眼泪汪汪地看向皇上,看清了皇上的脸色,苏氏瞬间将撒娇的话尽数塞回了肚子里,大气也没敢出上一下,只老老实实地缩在皇上怀里,偷偷的在心里咒了句:“姓沈的果然讨人厌,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待皇上在德馨宫的时候,跳出来添堵!”
沈澜清生死不明。
长长的一句话,过了岳煜的耳朵便成了简短的七个字。
随手推开腻在怀里的苏氏,岳煜不紧不慢地起身,撩开了帷幔:“折子。”
候在帷幔前的谷东明忙不迭将烫手的折子呈给岳煜,便开始耳观鼻鼻观心,努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目十行地看过折子,心底起初掀起的狂澜业已恢复了宁静,再无一丝涟漪。
折子上写的清楚,与沈澜清同时失踪的还有沈义。
虽然沈义那厮平日里多有碍眼,但只要沈义在,他便不会让沈澜清出事。
岳煜将折子递出帷幔,声音平静至极:“传令下去,令紫荆关守将派人搜山,三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找不到人,他那守将便不必做了。”
君主上下碰碰嘴唇,便能跑断臣子的腿。
紫荆关乃咽喉要塞,守将邸敬德顶着一双黑眼圈接了圣旨,却不敢尽数将兵士派出去寻人。
之前虎卉骑的百户长前来交涉,邸敬德已然将能派的人尽数派了出去,如今圣上金口玉言加了三天期限,只得于城中张贴告示,招募当地熟识地形之人进山寻人。
紫荆关落在紫荆岭万仞山以西,犀牛山之东,拒马河以南,黄土岭北侧,依坡傍水的盆地内。
北边的拒马河浪高水急,若人真掉了进去,这几日的功夫指定早不知被冲到何处去了;西边地势蜿蜒,紧连着盘石口,受伤之人若真去了那边,应该也会到镇子上寻医问药……
所以,邸敬德便将八成人手尽数派进了关城东、南两方的千山万岭之间。
兵士搭着百姓四散开来,穿行于山岭之间,沿途不间断地喊着沈澜清的名字,每行二百里便放个响箭,以期沈澜清看见后给个回应,然而,三日过去了两日,始终杳无音信。
邸敬德在紫荆关内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再加派人手,只得写了个请罪折子陈明详情,一并请圣上恩准从邻近关城暂时调些人手过来一起寻人。
八百里加急。
折子当日日落时分便进了元清宫。
岳煜听了奏报,当即将刻着“德妃苏氏”的绿头牌扣回托盘,挥退了内侍,提笔蘸着朱砂在折子上稳稳地批了个“准”字。
令周边关城守将全力协助邸敬德寻人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一个时辰,岳煜眼前却仍不住地浮现沈澜清临行前那晚所梦到的情景。
师从魔门,不信仙佛的岳煜忍不住入了空置已久的静室。
静室乃玄宗皇帝所建,玄宗皇帝在位时一心求仙问道,不问俗事,一应政务尽皆交予奸相吕良左决断。
奸相揽权,野心勃勃,于朝中党同伐异,于山野暗中扶植十八水寨意欲将整个江湖收为己用,更甚者,吕良左将手伸进后宫,在皇后郑氏眼皮子底下设计谋害贵妃姚氏及皇长子岳晅,并将其妹皇贵妃吕氏诞下的皇二子岳昕送上了太子之位。
皇长子岳晅、皇二子岳昕、皇三子岳昀及皇四子岳暤同龄,其中皇长子岳晅只比皇二子岳昕年长一日,当初为争皇长子这个名分,皇贵妃吕氏可真是没少算计,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同时进的产房,她却比贵妃姚氏多生了一个时辰。
皇三子岳昀与皇四子岳暤乃双生兄弟,俱为皇后郑氏所出,为了保全亲子性命,生产当日,皇后郑氏便命心腹带着岳昀去了大岳圣教——玄天教,直至皇四子岳暤继位,皇三子岳昀才得以恢复身份,得封逸亲王。
当初明处的先皇岳暤,暗处的逸亲王岳昀,隐姓埋名归来复仇的安亲王岳晅及直到最后才知道是自己人的太子岳昕斗得天昏地暗,直到最后,相互间通了气,决定暂且放下恩怨先行合作之后,才斗倒了权相。
是以,圣宗岳暤甫一坐稳帝位便废了宰相之职,设了内阁,封了静室。
闲置三十余年,静室内早已蒙上了厚厚地尘埃。
岳煜站在蒲团旁,静静地盯着挂于墙上的三清祖师:“谷东明,香。”
静室中,早就断了香火,三清祖师像前只余一炉香灰。
谷东明摸出火折子,点亮香案两侧烛台,自香案上捏起一炷草木香,点好,恭敬地递予岳煜。
岳煜单手接过香,不叩不拜,笔直的站着,随手将香插进香炉:“出去候着。”
“是。”谷东明退出静室,并顺手关上了静室的门。
玄色广袖轻轻荡起,掌风卷着蒲团落于香案一丈之外。
袖静风止,蒲团四周纤尘不染。
岳煜坐于蒲团之上,抬眼,静静地看着三清祖师,漫天的红梅刹那间化作血雨,熟悉的场景再次浮于眼前。
岳煜掀起唇角,冷笑:“朕从不信仙佛。”
“但,尔等若能佑他周全,朕允尔等每日一炷香。”
“如若不然,大岳境内的道观拆了也罢。”
低沉的声音,冰冷的语调,明灭的香火,缭绕的香雾,充斥于静室,三清祖师端坐于莲台,与坐于对面蒲团上的玄色身影对视,无喜无怒,无慈无悲。
静室外,脚步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门外的人便是将声音压得再低,却也逃不过岳煜的耳朵。
德馨宫苏氏派人来问,皇上今日歇在何处,可会摆驾德馨宫。
静宁宫母后派人来问,皇上怎么突然开了静室。
凝芳宫皇后廉氏派人来说,皇后刚亲手做了些素斋,请皇上品尝。
……
苏氏争宠,岳煜不意外,母后关心,岳煜亦不意外,而皇后廉氏无端献殷勤,岳煜不由挑起了眉毛。
若放在平时,他倒也愿意去同样充斥着梅香的凝芳宫坐坐,而今日……
岳煜垂眼,沈澜清生死未明。
“皇上,紫荆关送来急报。”
“呈进来。”
折子上字迹潦草,寥寥数语,却令岳煜心头兀然一抽,莫名地疼:“男尸?”
送信的兵士身披甲胄,单膝跪地:“是。”
“如何断定那是沈澜清?”
“回皇上,邸大人找沈大人同行的三位什长仔细辨认过男尸面貌,三位什长都说那便是沈大人无误。”
藏于衣袖中的手骤然紧握,渗出点点殷红,然,岳煜却似全然未觉,神色如常地问:“无误?”
“无误。”
“只寻着一具男尸?”
“是。”
“男尸身上可有财务?”
“三百两沈家的银票,十两碎银子,一块刻着“沈”字的上好古玉,一柄银白色的宝剑。”
“就这些?”
“是。”
“没有随珠?”
“回皇上,没有。”
“退下吧。”挥退了送信的兵士,岳煜展开手掌,盯着掌心三枚血痕,一双清冷的凤眸中情绪翻涌。
谷东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皇上?”
岳煜合起手掌,平静地吩咐:“去卫国公府报丧。”
“是。”
“你亲自去。”
“是。”谷东明既迷糊,嘴里又发苦,实在摸不清主子的心思,只得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面带着哀色,退出了静室。
“呵!沈澜清。”静室中响起一声轻笑,似喜,似怒,似念,着实复杂难辨。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上香那段写完之后,总觉得岳煜好欠抽!~
P个S:在公车上遇到一对儿萌竹马,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攻”比“受”个子高一头,攻面瘫严肃,受大眼睛有点小贱小自卑。
我上车的时候,受有座位,攻没有,我当时正好站在攻旁边。
过了一会,受跑前面拿了张票,回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又蹭到了攻旁边站着,能看出来,受很崇拜攻,很想黏着攻。
可是攻对受各种嫌弃,臭着脸酷兮兮的小声警告:别让我看不起你。
然后受低头不说话,但还是在攻旁边站着。
过了几站地,上来一醉鬼,醉鬼一直说啊说,他朋友受不了他就去后边了。
当时,受和攻一起排排站,贴着窗户看公车外边的。
醉鬼就一直揉受的头顶,或者假装不小心敲打一下什么的。
受很苦恼,但是不敢说,就转过身面对醉鬼,把头靠在了车厢上,结果醉鬼又刮受的鼻子,一直想逗受说话,受就看着他也不吭声。
然后,
攻突然转过身,说:大叔,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比小孩子还不懂事行么?
醉鬼说:这不是逗他玩呢吗!
攻说:头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啊?是能随便摸的么?
正好醉鬼到站下车。
然后,攻温柔的顺受头顶的毛。
到了下一站,这对竹马下车的时候,攻很小心的扶着受的肩膀,将受护下去了!~
哎呦我去,这种只准我欺负,不准别人欺负,别扭又面瘫的小朋友萌死我了啊啊啊啊!~
30、尔虞我诈
圣上恩典,允一等侍卫沈澜清之灵柩进京归府治丧,可谓无上殊荣。
接到丧信,卫国公府门前的灯笼当晚便罩上了白纱,寻了一套沈澜清的衣冠放进棺材里架起了灵堂。
身在官场,最不可怠慢的除了君主与上司,便是消息。
惠风堂沈家嫡长子意外身故的消息当晚便传遍了京师官场,皇城权贵圈。
悲痛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事不关己作壁上观者亦有之,然,不管心中如何做想,私下里如何偷笑,出了门,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许哀色与遗憾,只为圣上做出的那副恩宠姿态——圣上不仅恩准沈澜清之灵柩进京,还亲往卫国公府在灵前上了香。
当日耿沈两府联姻,曾令无数人士愤懑,其中以苏家兄弟为最。如今沈澜清出了意外,苏家兄弟虽面带哀戚的上门凭吊,私心里却是奔着看热闹来的。
不成想,将长孙女视为心尖子的耿良申竟然真舍得让心尖子披麻戴孝地守了灵堂,这望门寡一作至少要守孝三年。
文人士子皆赞耿家明理,耿家孙小姐高洁。
苏硕心底下嗤之以鼻:“守上三年耿家孙小姐也才十六,耿良申那老狐狸,可真是会算计,赚了卫国公府的人情,得了文人士子的赞誉,还为他那心尖子弄了个美名声……”
然而,不管真相如何,世人眼中看到的却仅是耿家的大义,耿家孙小姐的贞洁。
岳煜在卫国公府灵前见了披麻戴孝的耿家小姐,回宫便降旨封了一个三品淑人。
紧接着,静宁宫的赏赐、凝芳宫的赏赐前后脚进了耿府。
沈澜清尚未成婚生子,户部左侍郎沈铄连夜启程亲往紫荆关扶灵回京。
灵柩尚未归京,丧礼便已注定风光无限。
无数消息传出京城,几只信鹰混在其中,先后朝南飞去。
“沈澜清死了。”云王落下黑子,从容地吃了靖王五枚白子。
“唔……”靖王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反吃了云王一条大龙,“叨扰王叔多日,我也该回庐江了。”
“岳渊用着可还顺手?”
“……”靖王抬眼,微笑,“王叔何意?”
“无他……”云王垂眼,数完棋子,无喜无怒地说,“靖王棋艺高明。”
“蒙王叔相让,侥幸赢了一子。”
“何止一子?”云王将最后一粒棋子丢进棋笥,“靖王布了一个好局,本王自叹弗如。”
“王叔谬赞……”靖王屈指弹掉袍子上的花瓣,“灿愧不敢受。”
云王未置可否,眼底埋着嗤笑。
靖王笑而不语,仍是一副脱俗离尘的世外逍遥姿态。
相识十几年,靖王为数不多的几次染指俗事俱是为了岳贤。
便是入了靖王半颗心的岳渊,一关乎岳贤的利益,也被靖王果断地作为棋子丢了出去。
倒还真亏得沈澜清探进了内书房,若不然不知还要费多少心思才能拉靖王下水,坐实了那云王靖王同气连枝的传言。
因势利导无可厚非,但这靖王也太不拿我这个做父王的不当回事了……
云王抬手,淡淡地下了一道命令:“停止追杀沈澜清,全力寻找岳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举恰好又与刚刚离开云王府的靖王不谋而合。
紫荆岭,紫荆关关城。
沈铄带着倦色匆匆赶到,木着脸看过沈澜清的“尸体”,于沈澜清身故之事未置一词,与邸敬德略作寒暄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两日未出房门一步。
定安五年,四月三十。
残月隐入云际,夜风拂过庭中盛开的紫荆,卷着暗香飘进虚掩的窗。
窗内灯火晃动,印在窗纸上的剪影放下书卷,起身驻足于窗前,须臾,轻轻推开了窗扇。
沈澜清隐在阴影里,望向窗口。
三月未见,父亲身着素服,清瘦如昔,一双凤眼清冷地凝向漆黑的夜空,夜风拂乱了发梢。
沈铄眉宇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