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难养-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牙牙岩退谝黄穑腔挂罴椅窕睿掷置皇裁纯赏娴模挥锌吹缡印@盾恳宦飞嫌美掷挚赡芴挠镅愿掷置枋鲇锥袄镉泻芏嗤婢撸芏嘈∨笥训纳睢@掷钟械阆肴チ恕�
蓝芸回到家里,给乐乐煮了小馄饨,还摆上了小点心。乐乐像刚被领进家的小狗一样,带着好奇的、警惕的眼光审视了一下陌生环境。怀疑地看看眼前的食物,继而又被香气吸引了,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个馄饨以后,麻黄素那个就狼吞虎咽地吃了第二个第三个。看着孩子不抬头地吃,蓝芸一度担心自己的馄饨做少了,严道明看着孩子的恶狼样,突然间很心酸。他进进出出好几次,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蓝芸不时地提醒孩子,慢点吃,别烫着,还有呢。
到了晚上,乐乐的睡觉成了大问题。这么长时间,乐乐都是跟着姥姥睡的。姥姥家房间少,乐乐一直没有自己的房间。严道明带着乐乐看蓝芸为他精心准备的屋子,乐乐的眼睛里闪出了意思好奇和喜欢,但是乐乐很快退了出来,紧紧拉着严道明的手。蓝芸读出了乐乐的肢体语言,她知道乐乐害怕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严道明很想第一天就给乐乐扳过来这个毛病,他的意思是乐乐折腾一天了,肯定累了,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入睡。严道明有点固执地跟乐乐说,让他自己睡在房间里。蓝芸看见乐乐的眼圈红了,一对小泪花静悄悄地流下来。乐乐赶紧用双手去揉眼睛,没有哭出声。
蓝芸惊讶乐乐这种表现。一个5岁的小男孩,如果哭,应该是放声大哭吧!怎么会这么压抑?蓝芸走过来把严道明赶走了,自己拉过乐乐的手说:“那今天乐乐跟阿姨睡好吗?阿姨给乐乐讲‘小王子’的故事。”乐乐挂着泪珠的小脸用力点了点,严道明说蓝芸:“你不能惯着他!”
蓝芸回敬他:“他长这么大,你惯过他吗?”
严道明无语。蓝芸说:“第一天见你,连亲情还没有你就急着立规矩,让孩子怎么想?他从前从来没有自己睡过,从来没有跟爸爸妈妈亲近过,从来没有离开过他那个镇子。他要面对那么多新的东西,总要一点一点让他适应吧!”
严道明只好听从蓝芸的吩咐,带着乐乐洗了澡。乐乐可能从来没洗过淋浴,对着从头顶上方冲下来的水柱又本能的惧怕。但是又因为对眼前这个爸爸也有些怕,所以只好忍耐着。水流冲在脸上,顿时眼睛睁不开了,乐乐害怕地叫起来,带着哭腔说:“眼睛……眼睛……”严道明手忙脚乱地拿着毛巾给乐乐擦,乐乐抓住毛巾堆在眼睛上,往水柱崴躲。严道明一阵心酸,乐乐的一系列动作和反应像极了受惊的小猫小狗。
蓝芸拿着浴巾站在洗手间门外,等着乐乐出来。好半天,严道明才把洗澡的事搞定,在里面喊蓝芸。蓝芸推开门,湿漉漉的乐乐有些惊魂未定地站在那,浑身都是水珠,瑟瑟发抖。蓝芸气地说严道明:“你怎么不给孩子把水擦干了呀?”严道明自己也是一身水,手忙脚乱。蓝芸赶紧把浴巾包裹在乐乐身上,抱着乐乐就往床上跑。严道明第一次看见瘦弱的蓝芸有这么大力气。
蓝芸迅速拉开被子给乐乐盖上,用浴巾把乐乐头上身上的水擦干。乐乐在有点凉的被子里还在抖,蓝芸就紧紧抱着他。蓝芸还急着忙着打开电视,调到了“喜羊羊”。看见红太狼用平底锅狠打灰太狼,乐乐“咯咯”笑起来。
动画片,蓝芸只让乐乐看了一集。蓝芸告诉乐乐,小朋友看电视时间长了对眼睛不好。乐乐很懂事地同意了。蓝芸让严道明关了大灯,乐乐下意识地靠在蓝芸身边,蓝芸赶紧打开台灯,拿起《小王子》给乐乐讲故事。乐乐在故事中入睡了,睡前小手还搭在蓝芸的胳膊上。蓝芸心底涌上一丝悲凉,乐乐实在太可怜了。
严道明听见卧室里没有声音了,悄悄溜进来。台灯还开着,蓝芸静静地注视着乐乐的小脸。严道明趴到老婆身边,小声说:“睡了?”蓝芸的目光没有动,说:“睡着了像天使。乐乐还是很像你的。”
严道明说:“在生物学上,第一个孩子都是像父亲的。这是生存法则,意思是告诉雄性动物,这是你的,你得养。”
蓝芸说:“所以你连生物学上父亲都不是。我说你什么好!”
在严道明听来,这种话已经不是斥责了,听在他的耳朵里,是安慰。严道明此时认定,对于乐乐来说,蓝芸比任何一个人都适合做他的母亲。这个女人身上,母性是天然的,是与生俱来的。
严道明问蓝芸:“咱们是找保姆呢?还是怎么样?”
蓝芸说:“我明天就去幼儿园。前几天已经跟系里打招呼了,主任给我开了介绍信。乐乐应该上中班了,得插班。我明天带乐乐去看看。”
严道明担心地说:“行不行啊?乐乐在他们家连数数都没学,认字也不会。我听说你们学校的幼儿园小班就开始学认字了,中班就学钢琴了,乐乐不会跟不上吧!”
蓝芸说:“没你说的那么邪乎。有的孩子是抓的超前,有的也没学什么。我问过老师了,可以跟的上。咱们慢慢来,一点一点学。”
第二天蓝芸就领着乐乐来幼儿园了。系里的行政秘书已经跟幼儿园打过招呼,给蓝芸开了介绍信。蓝芸带着乐乐径直就来到了园长办公室。园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性,皮肤很好,可能是长期跟孩子们在一起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在蓝芸看来有点夸张。眼睛睁得很大,即使是在眼镜的后面也亮闪闪的。笑容是职业的,总是挂在脸上,即使是在跟蓝芸抱怨现在孩子多多,师资有限的时候,也是笑着说的。蓝芸看见这张笑脸,心里多少有了一丝暖意。她对自己笑不笑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孩子,关系就大了。
园长打电话让别的老师先把乐乐领去参观幼儿园,然后自己跟蓝芸说:“按理说呢,我们是不愿意接收插班的孩子的。您看我们的幼儿园里,孩子都是从亲子班就一步一步上来的。现在教育资源这么紧缺,班里的设施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摆一张小床都困难。但是因为跟咱们系里领导都是老关系了,您又是咱们学校老师,我们这回真实是勉为其难了。”
蓝芸赶紧道谢,不停地说给园长添麻烦了。
园长看着乐乐的情况,说:“孩子以前生活在陕西是吧?我看这上面好像没有什么接受学前教育的经历。这样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插到中班头几个月可能是不适应的。现在中班的老师要教孩子很多内容,除了音乐、形体、体育、美术、手工,还要教孩子正确地使用铅笔、毛笔,孩子要上文化课,学习简单的汉字和数字。恐怕这些您的孩子都得从头学起。”
蓝芸说:“您能不能和老师托付一下,我们家严乐这方面恐怕要滞后一些,您看……”
园长说:“这些事情我都会和主管老师沟通。但是你们也要多做工作。一个是回家以后要观察孩子的心理动向,他有可能会有自卑和挫败感;还有一个要多用功,尽量赶一赶,这样有助于他在幼儿园的生活。要不,他感觉到事事不如人的时候,就不想来了。”
园长还嘱咐,头两周,哭是一定的。尤其是像乐乐这种从来没过过集体生活的孩子。而且还有可能生病。4岁多的孩子,从母体带来的免疫力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免疫系统还不发达,现在有时换季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呼吸道感染、腹泻都是常见病。蓝芸赶紧记下来。末了,园长让蓝芸带孩子到制定医院做个体检,完了把体检报告交回来。孩子今天就先留下吧,晚上五点半来接,我们也观察观察孩子的情况。
蓝芸忐忑不安地走了,出门后第一时间就给严道明打电话。严道明听着电话里的蓝芸的声音明显带着紧张,他反过来安慰蓝芸,说不要紧,乐乐没问题的。你为乐乐做了这么多,乐乐会明白,他会乖乖的。
蓝芸忽然惊呼:“我忘了嘱咐老师,乐乐胆子小,他不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吧?”
严道明说:“不会的不会的,乐乐从来不主动欺负别人,别人干嘛欺负他呢?”
蓝芸心神不定地想把这段时间度过去,想来想去就跑去找简宁了。简宁带着蓝芸在公司附近吃中午饭,听着蓝芸描述这几天的生活。简宁直呼:“I服了YOU!你真准备当后妈了?”
蓝芸说:“你没看见孩子那双眼睛,太可怜了。这三年了吧,见不着爸爸奶奶,有个妈还跟没有一样。摊上这种事,要是你能怎么办?”
简宁问:“这么说,你原谅严道明了?你们没事了?”
蓝芸说:“本来还是有怨气的,可是这些日子我可是领教了他那前妻。现在想想,他能再婚都需要勇气,要是我的话,肯定已经得婚姻恐惧症了。”蓝芸把前段时间和严道明前妻斗智斗勇的过程简要讲了一遍,简宁听得都入神了,简直就是演电影嘛!简宁说:“那就是一切顺利。行,这我就放心了。”
蓝芸说:“可是今天乐乐第一次去幼儿园,我特别不踏实。人家别的孩子都跟你们家帅帅似的,学这学那的,乐乐这两年就在镇坪县山沟里呆着,什么都不会,还有陕西口音,你说别的孩子会不会瞧不起他、欺负他呀!”
简宁说:“蓝芸,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变换角色了,你是‘妈’了。以后孩子遇到的任何问题就都是你的问题。你躲不开、逃不掉,你得有应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像你儿子这样的小男孩,一直不在父母身边,心理肯定特脆弱。初来乍到,闹不好还要病几次。你都得做好准备。”
蓝芸说:“你说‘你儿子’我怎么这么不适应啊?”
简宁说:“你得适应。你必须适应。既然你选择了承担,他就是你儿子。不管他什么时候开口叫你‘妈妈’,你的身份角色都已经确定了。”
二十六 当枪使
江心刚一上班就接到通知,马上开会。会是总编室负责召集的,但是原计划是在后天开。今天台里各大脑袋都在,说明天领导又要出差,只能今天开。江心急急忙忙拿着记录本往会议室跑,进去后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溜大脑袋已经就坐了,江心赶紧溜边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总编室主任征用眼睛踅摸江心呢,看见他进来赶紧招呼他,坐在自己后面。江心弯着腰,跟进电影院似的,悄悄绕到主任后面,找把椅子坐下来。
今天开会的议题是“下节目”。电视台酝酿的“节目能上能下”机制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一直推行不下去。各个节目中心频道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节目下可以,还得原地再上一个。不然,预算消减了,部门的钱少了,人员也没地方安排。可是台领导也搓火,明眼一看,哪个节目好哪个节目差,分外清楚。可差的节目就是拿不下去,要不是人家自己拉来钱了吧;要么是制片人有背景吧;要么是上头有人说话保这个节目吧……反正一到开刀的时候,问题就来了。总编室负责对各个节目进行调研,收视率、广告收入、知名度、美誉度进行四合一评定,每年、每个季度都有对节目的大排行榜单。美名曰连续两次排在倒数前三名的,一定拿下。可这张榜单对于中心和节目来说,如同放屁。江心每月跟随总编室主任上一次编前会,每次把报表递给各位参会主任。客气点的,节目素质好的中心主任,一般点头,说声“谢谢”;时常有节目上榜的中心主任,连正眼都不看江心,顶多了说一声“搁那儿吧”。一般情况下,江心这时候就得赶紧走,不然,马上人家就会有话说,经常是跟身边的任何一个主任嘟囔:“你说这个破榜,做它干嘛!总编室的职能是干什么的?人多了没事干吧!”
江心听这话耳朵都起茧子了。他脾气好,听见了装没听见。主要是他以前就做节目,太知道做一档节目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了。收视率就是挂在头上的一把刀,每天早上都能被这把刀激灵醒。周播节目还好,每周着一次急。周一播出的节目,周二一大早就得赶到台里上网看收视。那阵子江心把日常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在周二中午以后,连惯例是在周一开的节目例会都改在周二下午开。原因就是收视率,一切工作都得以它为核心。不然会出乱子。
曾经有一次,江心出差回来。就一期的节目没审,交给主编了。按理说,编导做完了主编看,主编看完了,还有主任看。就算少了他制片人一道关,问题也应该不大。可是江心回来一看这片子就怒了,原则上的大问题没有,可是小错一堆。首先是画面编辑太粗糙了,居然出现了“跳轴”的情况。字幕上还出现了两个错别字,这让学中文的江心不能原谅。他一贯认为,作为公众媒体要在这些基础文化的领域里对观众负责。那么多小孩子在看,因为电视上的字错了,他也跟着错,没准就会错一辈子。
江心当即找来主编和编导,说了两个人一顿。一个错别字罚款100,这是台里的规矩,两个人各被扣了200元。主编还有把关不严的罪过,又多扣了200。江心正准备在例会上说这件事,让大家引以为戒,可是收视率下来了,这期在江心看来惨不忍睹的节目居然拿到了栏目开播以来的最高收视,上了“3”。江心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虽然会上他还在强调要奖罚分明,可是编导和主编诡异的表情却让他说不下去了。按照栏目组的规定,达到收视标准,奖励500,达到“2”奖励1000,达到“3”奖励2000。编导被罚了200,可被奖励了2000,在这一个“0”面前,江心觉得“收视率”这种东西真他妈是弱智。看着自己有生以来最烂的一期作品居然得到了最高的收视,江心对电视工作的审视标准轰然倒塌。他一度对同事说:“如果收视是唯一标准,电视台干脆放毛片好了,什么也没有这个收视高!”
后来江心就下决心不再做节目了。因为他搞不清楚自己是为谁在做节目。为观众吗?收视调查公司只在市里安装了500个机顶盒,而且安装的过程十分滑稽搞笑。据说是在上午10点多钟的时候工作人员到随机抽选的小区里敲门,遇到有人在家就征求意见,看能否在人家家里安装机顶盒。江心对这样子安上的500个机顶盒嗤之以鼻。他跟简宁说:“你想,什么人家上午10点还有人?不去上班上学?绝大部分是老头老太太。什么人能随便给人开门,还能同意他们在自己家里安装这个破玩意?肯定是善良的、容易上当的、甚至是素质文化低、不怎么和社会接触的老头老太太。这些人管你画面拍成什么样?管你有没有错别字?管你艺术思想性高不高?我们的电视节目就是为了这500户人做的。节目好不好,他们说了算。可笑的是你们还每天认真研究收视率,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你问问菜市场里天天买菜的大妈,一定要问60岁以上的,她们爱看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保证收视率高!”
江心调到总编室以后负责节目管理。他到岗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服主任把节目的评价体系科学化。他费了好大口舌才说服领导,收视率只是一个单一的标准,不足以用来衡量评价整个节目体系。一个节目的好坏,不仅要看从那500户家里弄来的小数点,还要看他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以及连带的经济效益。当时央视的《天下论坛》正火,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谈论。江心就拿着《论坛》的数据说事,这么上下称赞的一个节目,收视也就是0。5嘛,人家广告不也纷沓至来?最终领导就是被这个案例说服的。江心说服了自己的领导,还要把想法形成文字,以说服更大的领导。
前前后后,江心忙活了一年,才让大领导们至少在面子上认可了这件事。于是,江心又开始组织专家讨论、开观众看片会,制定出了一个节目评价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收视率成了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