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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人难养-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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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江心忙活了一年,才让大领导们至少在面子上认可了这件事。于是,江心又开始组织专家讨论、开观众看片会,制定出了一个节目评价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收视率成了其中一个标准,绝不唯一。但是问题又来了,被评定为知名度和美誉度差,或者文化内涵差的节目又蹦出来了,说你这个标准很含混嘛,我们怎么就差了?你说差就差啊?我们是做给老百姓看的,又不是做给假学究看的。
江心焦头烂额。但是领导却很高兴。因为江心的体系评价出来的一系列节目和领导心目中的节目排行基本吻合,也就是说,江心的这一摞数字给了领导一个大大的台阶——一直想撤的节目,这回可有借口了。江心按照一个季度一次的评定频次给各层领导按时送去了报表。现在已经进入第四个季度了,领导说,这会非开不可了,今天就定,就拿前三个季度的报表数字说事,哪些节目成绩差必须要撤。明年元旦开始,这些节目就要从电视屏幕里消失!
江心趁开会前又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统计报表。他发现,经过了领导审阅之后,他的报表发生了微调。有的节目在他的原始统计里是不在后三名之列的,但是在会前他拿到的最终表格上,赫然在列。有的节目,明明两次都在后三名里,可在他手里的表格上却消失了。在总编室待了三年多,江心早就习惯了上班只带耳朵不带嘴巴,尤其是这种场面的会,他必须得跟《潜伏》里的邱掌柜似的,恨不能当着领导的面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以示自己绝不会乱说话。
会议开始,总编室领导主持。无非是先介绍一下各位领导手里拿到的这个表格是怎么回事。其实这些都是废话,这样的表格,所有的领导都在年初开始就已经领教了。什么数据怎么回事,早就调查清楚了。今天坐到这里,头头们也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差就是撤节目呗。这么多节目中心的领导,牵涉撤节目的也就两三个。这两三个人,还怀着不同的想法。
总编室领导讲完,总编辑讲。原则上就是新的节目评价体系已经例行快一年了,经过我们多次考核讨论,认为这个体系很科学。推行新体系的目的就是为了推进节目的“能上能下”,为了让明年的荧屏增添更多亮点,现有的节目必然要做出调整。按照表格上统计的,连续两次在后三名的节目就要拿下。没的说!
虽然是一手打造了这个评价体系,看到领导今天要动真格的,江心还是有点紧张。不为别的,江心就是怕自己从今以后就成了电视台的靶子,人家好节目当然不怕他,可要是个把中心、节目老瞄着他、看他不顺眼,他的日子可也不好过。刚开始做这个工作的时候,是因为自己对收视率的恨之入骨,渴望能有一个更加科学的评价体系出台,拯救一把被数字折腾的五迷三道的电视同仁。可是江心忽略了一点,甭管什么评价,都是有前有后,有第一就有老末。谁当了老末谁开心呀?尤其是看到这张表格和自己的数据有出入,江心就更不踏实了。他知道,最后更改表格数据的只能是最大的总编辑,但是他为什么要改?是依据什么改的呢?
会议没有讨论,基本上是按照议程进行。总编辑说完还是总编室主任说,介绍了一下后三名三个节目的样态、收视数字和其他考核的标准。江心注意到三个节目隶属于三个节目中心,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三个主任的脸色。城市中心的主任脸色最为轻松,其实在这三个节目里,他们的节目是最差的。江心很奇怪,在他的表格里,城市中心至少有两档节目上榜,今天念的是一档周播的节目,还有一档日播节目,居然从表格上消失了,估计是被领导“微调”了。经济中心的领导脸色不好,这让江心觉得心里不安。因为经济中心的这档节目也是被领导“微调”上去的,在他原来的表格里是没有的。另外一个中心领导的脸色是多少年如一日地平静,这位领导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江心根本无法从他脸上获取到什么信息。
宣布完三个要撤的节目后,不出所料地是经济中心的领导开炮了。人家带来了前两个季度的统计表格,高声说前两次我们的节目都没有在后三名,怎么一下子就车道我们头上来了。几句话引发其他部门的主任纷纷窃窃私语,还有几位主任把头扭向江心,用眼神示意他应该给出解释。江心实在无话可说,但是又不能沉默。好在坐在他前面的总编室主任及时开腔:“是这样。我们所做的这个表格在前三个季度只是对节目内容和节目样态上做出了评价。这次因为台领导要我们再综合一下经济效益,我们又到广告部拿来了所有节目广告收入的数字,根据这个做了大排行。其实大家也看到了,收视高、知名度高的栏目,绝大多大数也是咱们台的创收大户,这和我们的评价是成正比的。但是也有个别节目,内容样态评价没有垫底,但是广告收入是零,这样就拖了后腿。这个的具体评定方法还是让广告部领导来介绍吧!”
总编室主任很圆滑地把球踢给了广告部。江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表格是因为广告部的介入被“微调”了。他长舒一口气,这回全台的靶子终于明确了。他正想会后谢谢主任给自己解围,转而一想,有什么可谢的,主任这是给自己解围呢。他小小一个江心能招多少骂?就算当靶子,也是主任啊!他这是给自己解围呢!
广告部主任有点不情愿地开始介绍广告收入如何与节目评定体系挂钩。基本上就是1:1:1:2。也就是说,收视率是“1”,知名度是“1”,美誉度是“1”,广告收入是“2”。经济中心的节目就是这么被“2”下去的。经济中心主任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总编辑接着说,明年这些节目就要拿下。今年把节目做完后,所有签了一年劳动合同的人员就要解聘,人事部门、保卫部门都要协同做好工作。另外,各节目中心还要做好准备,明年有什么新节目的打算要尽快上报,过时不候。
会议开了半天,散了。出门的时候江心下意识地觉得主任可能跟自己有话要说,就在门口等了一下。经济中心主任出来的时候,江心由衷地把歉意挂在了脸上,但又不好上去打招呼,只能含糊地点了一下头。经济中心的领导迅速离开了会议室。江心看着城市中心主任、自己的主任陪着总编辑走了出来,两个主任俯首听着总编辑说着什么。总编室主任帮他们按了电梯按钮,看着两个人上了电梯。其他主任识趣地走楼梯去了。总编室主任回过头找江心,示意他回办公室,在路上,主任对江心说:“领导对你的评价体系很满意。你找的专家提供的数据、评价方法都不错。城市中心马上要上一档新栏目,总编辑说你手里有这么多资源,要多帮忙。我已经替你答应了,这一两天城市中心就会跟你联络,你负责帮忙找咱们评价节目的这些专家给出出主意。他们看的欧美的先进节目比较多,让他们给出点建设性的意见。”
江心问:“是明年的新节目吗?什么人做?”
主任说:“就是撤的这档节目,原班人马做。还是周播,明年黄金档要上!”
江心说:“还是这些人!那……成吗?”江心心想,这档节目就是这帮人给做毁的,换一个节目做,换汤不换药,好看才怪!
主任说:“这个咱们就不操心了。让咱们帮咱们就帮呗!你没看见最终撤换的节目和你统计的有出入吗?”
江心立刻做出俯首聆听状。主任低声说:“是大领导亲自改的。昨天已经跟我们亲自说了,其实所有数据都不重要,广告收入是重要甚至是唯一考核标准。城市中心那个日播节目为什么不在榜上?人家是和工商局合办的,每年有1000万的资金注入,好多市里的企业都得到工商部门暗示,必须要在这个节目里投广告。他做的再差,有钱就行。撤他一个周播节目,马上还要批准他再上一个,要不,人家就敢说这1000万明年不签了。明白了吧!”
江心嘴上说:“明白了。”心里说:“彻底明白了。原先干活是为了收视率,为了那几个虚无缥缈、毫无科学可言的数字;现在干活是为了钱。”江心安慰自己,反正不是为了“电视事业”,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二十七 天上掉下个狗妹妹

赵小柔从办公室回来,一路都在想着书的事。办公室的意见分两派,一拍力挺张力,要维持计划,继续出他的书。一派是呼吁赶紧放弃,别让这种人砸了出版社的牌子。力挺张力的也不是挺他的人,大家一致认为这个人已经臭掉了,现场那么多照片可不是能PS出来的,有明眼的女同胞已经清楚地看到了短发女子的孕相,怀孕是装不来的。人家穿的衣衫轻薄,显然不可能塞枕头。只是挺张力的人认为,“臭”也是一种宣传,借势咱们的书没准能发的更好。但是另一派不同意,说没准书会好卖,可是社会舆论咱们怎么办啊?总不能一出门就被人骂咱们是“无良出版社”吧!赵小柔无法评判双方论点,从私心里,她当然支持“打虎派”,对于张力这种烂人,当然要痛打落水狗,自己没跳出来揭发他就不错了,还给他出书!可是职业上她又不能这么武断,不能拿私事当借口啊。最终她去请示社长主任,俩人也正为这事挠头呢,他们决定,看央视的,如果央视继续让他上《论坛》,书就照出,毕竟是签了合同的,不能出法律纠纷;如果央视放弃他,那当然书也就不在了。
赵小柔奉命去联系央视,那边也正乱作一团。央视跟赵小柔熟悉的编导说,这是得等一等,我们领导现在也乱了,怎么也得明后天才能定。但是也会很快有结果,因为节目不等人,必须马上定。一出消息我就通知你。
赵小柔跟领导汇报了情况,通知其他几组编辑赶紧忙活手里的活,一旦张力不行了,肯定就要从其他几个人里挑,反正都要出,就是个先后,大家都抓紧肯定是没错的。忙活了一天,赵小柔看看天阴了,赶紧往家走。这些日子,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出去玩的心情了。逛街、夜店、健身、美容全免了。自从有了在罗阳家里懒洋洋晒太阳的经历,赵小柔觉得窝在家里当是无比幸福的。尤其是大白天,能在自家的阳台上享受日光浴,实在是惬意。
赵小柔走到自家楼下,天已经阴上来了;正要上楼,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跑了过来,吓了赵小柔一跳。小东西不动了,过来看着赵小柔,发出“呜呜”的求助声,赵小柔才发现,是一只黑色的小狗,通体遍黑,小小的、毛茸茸的,看着赵小柔。仔细看了半天,赵小柔才找着小狗的眼睛,很无助的样子,可怜死了。赵小柔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站起来提高声音喊:“谁家的小狗没栓啊?”喊了两声,没人回答。赵小柔看着小狗的眼睛,听着它“呜呜呜”的声音,不忍走开。陪着它在原地等,希望能有人跑过来找它。
天色越来越阴沉,隐隐的都有雷声了。小狗看着赵小柔没有帮助它的举动,夹着尾巴,摇摇摆摆地走了。赵小柔看着小狗走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她,顿时心软了。小狗走走停停,来来回回,始终没离开赵小柔的视线。时而有路人经过,小狗就紧赶两步跑过去跟着,可人家一旦进楼或者走远了,它就又停下来,依然回过头去看赵小柔。赵小柔一咬牙,心里想“这都是缘分呐!”就跑过去,把小狗抱在怀里,回家了。
小狗居然也很乖,卧在赵小柔怀里安静得很。赵小柔回到家,翻出一个装书的大纸盒子,拿了几件旧衣服垫在里面,给小狗做了一个简易窝。然后赵小柔又翻冰箱,找出几个馒头,撕了几块放在一个塑料饭盒里,小狗看见食物就跑过来,闻了闻,显然不太顺口,可是一看又饿坏了,到底扛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了,小狗就用警惕的眼睛看着赵小柔,赵小柔摸摸它,发现它在发抖,还抖得很厉害。赵小柔害怕了,不知道它是生病还是害怕。再一看它身上,显然是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时间了,浑身脏兮兮的,都是土,四个小爪子上全是泥沙。吃完饭的小狗开始在屋里转圈、溜达,赵小柔正在奇怪小狗的举动,就看见小狗在门旮旯的角落里蹲下身子,起身后就是一泡尿。赵小柔赶紧手忙脚乱地拿报纸,找抹布。这边刚擦完,没到五分钟,又一泡。一会,有一泡。赵小柔拿着报纸、抹布跟在小狗后面,试图看见它蹲下就赶紧塞报纸,结果,小狗一蹲下,看见赵小柔急火火跑过来,就又起身走了。几次三番下来,小狗都害怕了,快尿不出来了。
赵小柔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沙发上,刚楞了五秒钟神,小狗又逃出了她的视线。她跳起来找小狗,发现正在厨房里溜达,而她的餐桌下面赫然有两节黑色的大便!赵小柔呲牙咧嘴地用报纸把狗粪捏起来、包严了,扔到垃圾袋里,还头一次把垃圾袋放在了大门外。估计小狗不会再拉了,可是再一看屋里,全是小狗的泥脚印。赵小柔顿时崩溃了,一骨碌起来又去擦地板。擦完地板才想起来,不把小狗弄干净,地板不是白擦吗?她又翻出一块新抹布,把小狗的爪子给擦干净。擦完了又觉得应该给它洗个澡。赵小柔又找出个塑料盆,倒好了水,不由分说地把小狗按在盆里。
洗完的小狗抖得更厉害了,赵小柔慌慌乱乱中把自己的浴衣给翻出来,急急忙忙把小狗裹好了,抱在怀里,里三层外三层,紧紧抱着。俩人一句语言的交流都没有。赵小柔不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跟小狗说什么;小狗也不叫,就用小眼睛眼巴巴地瞧着赵小柔,从浴衣里伸出个小脑袋。俩人对视,赵小柔心想,我可拿你怎么办呢?
沉默了片刻,赵小柔迅速想了一下,自己每天上班,家里无人,小狗在家还不饿死?她迅速给简宁打电话,动员她给儿子养只小狗,培养帅帅的爱心。简宁说:“你是不是弄了条狗啊?养烦了?想给我?”
赵小柔说:“哪啊?是刚才我捡的,我天天上班怎么养啊?太可怜了。”
简宁说:“我更没法样了。孩子还养不好呢,再来一条狗,我们俩就疯了。”
赵小柔看看怀里的小狗,说:“那我问问蓝芸吧。她应该有爱心。”
简宁说:“你还是别问了,她这两天够忙的了。”说完,简宁把蓝芸和严道明和乐乐的事带大概给赵小柔叙述了一遍。赵小柔杏眼圆睁,替蓝芸生气,说:“严道明怎么这样啊?有孩子这种事还带瞒着的!蓝芸怎么着?这就完了?开始给人当后妈了?”
简宁说:“前两天蓝芸已经把孩子接过来了,现在正逐渐进入角色,听说孩子很乖。你就别鸣不平了。”
赵小柔说:“蓝芸可真够爱心泛滥的。要是我,说什么也得跟严道明说的说的。”
简宁说:“说什么?说到最后就别过了。蓝芸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严道明还是挺爱她的,这种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咱们就别掺和了。我看蓝芸现在挺好,就是还不太适应当妈。”
赵小柔叹了口气说:“算了。还是让蓝芸给孩子当妈吧。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赵小柔想了想,没办法,给罗阳打电话。罗阳一听说赵小柔捡了条流浪狗,声音高了八度:“你给我啊!我最喜欢养狗了。以前在家我就养过,吃喝拉撒全是我管,要不是因为考学我妈不让我养了,我非得给弄北京来不可。给我给我,我来!”
赵小柔没想到罗阳这么热情,有点喜出望外。罗阳甚至等不及明天,说他这就过来。赵小柔耍赖地说,自己尽弄狗了,还没吃东西呢。罗阳说:“我给你带饭!谁让你送狗给我呢!我怎么也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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