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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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允真领命而去,刚到门口又被叫回:“顺便让人去把宋娉婷那个丫头给我叫来得让她看看,不守信,乱嚼舌,会害了谁?”
文娇从车里下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车旁听着罗允真的回话,等罗允真说完了,她才慢慢抬头,看着长长一列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那是荥阳公主的车驾,她听冷月说了,荥阳公主为端王选侍妾,今日送进王府。
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忧伤,不明白自己何以还会有这样的情绪,不是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了吗?汪浩哲不存在了,那个人是皇帝的儿子,端王赵瑜,已成家立室,跟她汪小乔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今天,她必须要厚起脸皮,跟他扯上关系——利害关系她要利用他,获取黄家人必须得到的好处其他的,忽略不提罗允真看着韦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一下,忧色一闪而过,俊秀的面容很快恢复平静。
不能不佩服韦小姐的化妆术,着红妆,她闭月羞花、体态娇柔,穿上合身华丽的男装,她又成了彬彬有礼、温和秀雅的翩翩佳公子,唉王爷那么生气做什么?他应该见过韦小姐一面,再说话也不迟啊罗允真感叹完,还是要例行公事:“不知韦小姐何意?是进去见王爷,还是……”
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文娇对他躬身作了个揖,微笑道:“王爷美人在怀,自是没空见我,小女子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谢谢罗侍卫为小女子传话小女子在此等久,如今又饿又渴,该回家了小女子不敢拿自己和哥哥的幸福开玩笑,这里有一封信,烦请罗侍卫代为转交王爷,莫说三件,这里面三十件都有坊间传闻王爷是念旧情的,应也遵守诺言小女子等着王爷高抬贵手,今夜就请放出我哥哥,另外三件事,慢慢再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调查
韦小姐一番话说得从容淡定,罗允真却是听得稀里糊涂,半懂不懂,尚在发呆中,韦小姐已上了马车,冷月将一个薄薄的纸封塞在罗充真手中,揖了一礼,护着马车很快离去。
罗允真回到王府,见画堂上衣香鬓影,彩袂翩然,莺莺燕燕正热闹着,端王背手而立,荥阳公主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指点着跪在堂前的美女逐一介绍:“这个叫飞燕,那个是双儿……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十八岁,一共六个。瞧瞧,可比当年母后替你挑那几个水灵漂亮多了吧?”
端王含笑点头,说声劳烦姐姐费心,去看那几个美人,确实年轻靓丽,柔媚迷人,在端王注视下,或羞怯或大胆,无一例外的,脸上笑容尽显谄媚之意。
荥阳公主说,仅仅是玩物。
何为玩物?赏心悦目,欢喜把玩,眼前这些女子可以吗?
抬眼看见罗允真走来,脸上表情怪异,端王嘴角挑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也不避荥阳公主,随口问一句:“走了么?”
敢拿小乔说事,谁给的权利和资格
罗允真低着头:“禀王爷:人是走了,留下一封信好像很有胜算,请王爷今夜就让人放了她哥哥”
端王哼了一声:“打开看看”
荥阳公主在旁笑问:“什么事?你们说的是谁啊?”
“等他看过这封信再说……”
端王发现罗允真的脸变得越发怪异,他打开那个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凝霜纸,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而是对折起来,目光复杂而惶然,投向端王:“王爷,这信……还是您看吧”
端王走过去接过素白的信笺,展开一看,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大脑完全放空,什么都不记得了,姐姐荥阳公主凑过来,探头看信,他才猛然间惊醒,急忙对荥阳公主道:“姐姐在此少坐,弟去去就来”
当然不可能是去去就来,带了罗允真出厅堂,绕过画廊,进入西院书房,劈头问道:“人呢?”
罗允真预感到要出事,这回自作聪明,做了方远志的替死鬼:“禀王爷:她真走了,说等得太久,又饿又累,回家了”
“你为什么要让她走?不会先哄她进来,王府没有吃的喝的吗?”
端王气急败坏,罗允真简直要晕倒:“爷韦小姐她,她被您的话吓坏了”
成功把球踢回去,王爷啊,不分青红皂白放出那样苛刻的话,几个人能受得了?人家还不逃之夭夭毕竟跟得久了,揣摸掌握到主子的脾气,随机应变的能力是要有的,否则早不知死多少次了“她、她……”
端王脸色泛青,干咽了一下,罗允真立即朝外喊:“来人,给王爷端茶”
“不用”
端王此时哪有心喝茶,紧着问:“她只给了你这封信就走了?还说什么?详详细细道来”
“是”
罗允真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禀报:“韦小姐听属下回话,正看到荥阳公主送美人入府,便说:王爷美人在怀,自是没空见我,小女子还是不要进去了谢谢罗侍卫为小女子传话小女子在此等久,又饿又渴,该回家了……不敢拿自己和哥哥的幸福开玩笑,这里有一封信,请代为转交王爷,里边三件小事应是有的坊间传闻王爷念旧情,应也肯遵守诺言请王爷高抬贵手,今夜就放出哥哥,另外三件事,慢慢再办来”
端王只觉心情激动,身上却冒着冷汗,双手微微颤抖,举着那张墨迹清晰如新的凝霜纸——凝霜纸韦越云刚从宝墨斋买了两盒纸,一盒澄心,一盒凝霜,这上边的字画如果不是出自她之手,那么小乔就在她家怎么会这样?
看着王爷圆睁双眼紧盯那张画,目光似乎要把纸张穿透,罗允真在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太不寻常了纸上画的那栋小木楼,和周围的景物,分明就是厚院啊那样的景致,江南有一处,端王府有一处,端王每天都会进去转一圈,有时晚上进木楼,坐得久了,索性就歇在木楼里。
端王赵瑜又惊又喜又痛,各种感情填满胸膛,压迫得一颗心都要爆炸了,他想大喊:“小乔你在哪里?快出来”
为什么不现身?既然早知道哥哥是谁,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
你怀疑什么?犹豫什么?哥哥就是哥哥,是你的哥哥不管了不管怎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能出现,到哥哥身边来就好哥哥再也不……把你丢失当年小乔画木楼图样,汪浩哲在旁边添上各种材料,和木楼内部构造说明,那时他们用的是燃烧过的木炭,而现在这副画则是用精细的狼毫勾描,旁边汪浩哲的说明,一字不漏照着写,标准簪花小楷,是家境良好的闺中女子必练字体,娟秀柔润,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其间某些笔划仍有当年小乔的手迹。
这应该是小乔亲笔所画、所写,上边有几颗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写错了,当日汪浩哲给他指出,小乔强词夺理,分辨说:不是错字,是简体字,有人能看得懂木楼前廊左侧并排坐着两个男孩,一大一小,大的面容端庄,嘴唇抿成一条线,小的咧着嘴笑,花猫脸,缺了门牙,楼前空地上,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也并排站着,昂头与他们对峙端王满腹酸痛,看到这两只野鸡却哧地失笑:当年那两只野鸡被养得瘦骨伶仃,小乔仍不肯让三豹杀掉,每天早上扶汪浩哲出来晒太阳,也把野鸡拖出来喂食,不过那时可没敢让两只野鸡这么骄傲自在地站那里,而是用一只大笼子关着。
他把野鸡画得这么有骨气,是因为两只野鸡绝食,不肯吃高梁谷物,小乔每次喂食总要威胁一句:“吃不吃?不吃拖出去杀了”
还是不吃,小乔满脸失败,最后和四蛟一起抓住野鸡强灌,把两只野鸡弄得奄奄一息,只好听了二妞的话,拿到前院去杀掉炖汤。
四周围有榕树、厨房、几竿山竹、篱笆瓜架……后边跌宕几笔勾出一脉山影,左上角一空白处竖下行书:厚院,岁月静好端王闭了闭眼,只听罗允真禀道:“爷,方远志回来了原是他先为韦小姐通报,韦小姐身边护卫冷月、沉星,是他同乡”
“让他进来”
方远志一步跨进房门,老老实实站在罗允真身边。
端王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确实被韦小姐的容貌迷惑过,但我以为我能自持……却从未曾想到,韦小姐会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奇我没细问过你与那两名侍卫的事,既是同乡,应该很熟,而他们跟在韦小姐身边,多少懂得她的底细,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韦小姐的事情,统统说出来”
方远志张了张嘴:“爷,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太多两位同乡只带我吃喝玩乐,并不随意说他们小姐的事”
“真的不知道?”
端王迅速降温的目光让方远志清醒过来,现在不是他遵守誓言的时候:“回爷话:属下与同乡喝过几回酒,去过乐坊会所游玩,得着他们一些好处……但他们从未带属下去过韦小姐住处,听说在城北杏仁街,那是多数军中将官和家境富裕的军士买地建宅院安置眷属之处,韦小姐的哥哥在那里买了一套三进宅院,想必他们也不会长住于此间,因为……韦家资产丰厚,随意就可以在城中最好地段置买多处豪华宅院。”
“不是说她家祖父曾为官?他们家还是江南巨富?”
方远志低着头:“韦家祖父确实曾为京官,年老致仕归养田居。他家资财盛广,在当地却并不招摇,行事作风一如平常诗书人家,韦老好交游,多门生,往来尽为鸿儒雅士,韦小姐养在后院深闺,韦老只道他孙女乖巧柔顺,勤读诗书善学女红,不用他多费心,却不知韦小姐爱经商,年纪小有奇才,瞒着老祖父大赚黄金白银。冷月、沉星跟着她的时候,韦小姐才十二岁,那时她不大敢出门,只作绣庄等平稳生意。有了护卫相随,便常扮作少年,行走商海,谈笑间赚取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赚得来的银子”
端王皱着眉:“那两名护卫是宋家的,何以总跟着她?”
“冷月与沉星,武功不弱,出自正宗武当门派,原也是世家子弟,家族多人入仕为官,他二人在军中友情甚笃,不知为何一同犯错,是扬州宋指挥使保下,做了宋小姐的护卫。宋小姐与韦小姐赌棋,五局三胜,宋小姐输掉了两名护卫,他们从此就跟着韦小姐。”
“……”
端王无语,小小女孩也敢玩这样的事,拿人当赌注。
他对方远志道:“韦老原来做的什么官?在京中有什么关系,立即去吏部吏科调卷宗,仔细查来派人去城外守备营,韦小姐的哥哥叫什么?为何拘押他,查清楚,然后放他回家,跟紧了,行踪随时禀报”
又看向罗允真:“宋小姐还没到?”
罗允真答:“正要禀报与王爷——已经到了,正在二堂给公主见礼”
第一百二十七章了解
其实此时召宋娉婷来也没多大意义了,如果是两个女子之间闲话时宋娉婷多嘴说及小乔,韦越云因此而知道了汪浩哲和汪小乔的故事,却不可能画得出小木楼,不会知道厚院、山鸡,甚至小乔当时的长相特征还有小乔的笔迹,特有的绘画技巧,画面取景于清晨朝阳初升时候,兄弟俩刚起床不久,明快鲜艳的色调,童趣盎然的画意,充满欢乐愉悦的气息,像小乔的性格。
不管有多么困苦,都能苦中作乐,甜甜的笑容暖人心怀,声音清脆,语气憨憨的,耐心地陪伴、安抚着身边人,在他心里即便有忧虑,也会转眼被驱散——他太机灵太聪明了,总能找到解决困难的办法现在的关键人物是韦小姐,可以肯定不是宋娉婷说的,可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这些年小乔和她在一起?
把韦小姐和小乔合二为一,赵瑜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男孩就是男孩,怎么可能长大了变成女孩?而且小乔和韦越云,容貌外形甚至声音,一丁点儿搭不上界。
小乔又细又瘦,脸特别小,尖下巴,没烧成花猫脸之前脸色白里透青,瞪圆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眼角便微微翘起,一露出笑容,眼睛又弯弯如新月,眉毛淡淡的,头发只有一小撮,也被火撩烧过,又燥又黄扎在头顶,晚上睡觉如果钻被窝,怕他呼吸不畅,汪浩哲只需要伸手抓住那撮头发轻轻一提,他就会自动跟着爬出来。
而韦越云,身段婀娜多姿,冰肌玉骨,不胖不瘦,黛眉如远山,面有芙蓉色,一头黑亮浓密的头发,梳着厚实的流云髻,是个不折不扣娇艳绮丽的美*女,她确也有一双明眸,但她眼神不纯净,就像一泓映着日月星辰云影各样景物的碧湖,容纳太多,太复杂了,看一眼不足以了解,看多几眼会让人沉下去。
小乔音量高,活泼爱热闹,喜欢说话,韦越云轻声软语,性格看似很娴静,应该不是个多嘴的主。
韦越云的年龄与小乔不相上下,也爱经商,且方远志说了,以成功居多,那么有一个可能,就是小乔在她背后就像当年的大牛,小乔带着他镇日往县城跑,结果建起一个喜来登酒店,大牛成了股东,虽然只占三成,但发展至今日,大牛已成为花桥县甚至淮扬一带极负盛名的富豪。
赵瑜想不明白,如果小乔跟韦越云在一起,还是在江南啊,为什么不去找大牛?
就是这一点害得他在北边难过不已,内心深处苦苦坚持小乔活着的信念被动摇。
宋娉婷来了也好,从她这里多了解点韦越云的情况。
罗允真把宋娉婷带至书房,俯耳轻声道:“王爷,公主有点不高兴”
赵瑜点头表示知道了,眼睛看着宋娉婷,宋娉婷穿一件杏黄色男装,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也抬头看他,满眼探询,眼神里还有一丝希冀。
“见过端王哥哥,端王哥哥找我有事?”
赵瑜答非所问:“穿成这样,今天又和谁出门了?”
宋娉婷苦着脸:“我这几日天天出门,就怕被谁抓住了这不才回到家,端王哥哥又来找——真是奇怪了,我怎么忽然间这么招人喜欢啊”
赵瑜说:“我找你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宋娉婷眼睛一闪亮,笑道:“天生我才必有用,不知我能帮上端王哥哥什么忙?不管大事小事,我想先请问一下:可不可以讨要报酬?”
“这还没帮得上忙呢,就讨要报酬?好,说说你想要什么?”
“呃……我刚得了信,我一个朋友的哥哥犯事被拘押关起来了,他是城外守备营的,我问了几个人,他们说端王哥哥管着守备营,我正思量着能不能请端王哥哥帮说句话,放了他罢?”
赵瑜微笑:“你的哪位朋友?朋友那么多,若每个遇事都要操心帮忙,你忙得过来吗?军中纪律严明,只要不触犯就不会被拘,又不知道他犯的什么事,若是后果严重的大罪呢?我身为上司,怎能徇私枉法?你以为这是儿戏呢,说关就关,说放就放”
“若是别人也罢了,却是亲密的好朋友——这事儿,唉端王哥哥,你不懂”
赵瑜挑起眉:“嗯?”
宋娉婷忙陪笑:“我是说……这其中肯定有、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咬了咬唇:几天来为躲敬王,不敢睡懒觉,早早起床,不是借口做了恶梦要去寺院烧香拜佛祈福,就是说想去探望陪护生病的孙兰贞,看孙府是肯定会去的,但不会久待,坐一会就走,街上各处乱逛,反正有护卫,母亲知道了也不会很担心。今早上匆匆见了孙兰贞一面,听她担忧地说及越云的事,威义侯快回来了,侯府的人找韦华陶提亲几次均遭拒绝,一怒之下动了手脚,昨夜竟让守备营长官把韦华陶关押起来,信义侯把这事透露给兰贞,意在提醒她,如果越云找孙府帮忙,便说孙府无能为力,她可以去找敬王……孙文斌不打算卷入其中了,威义侯霸道,敬王位高,两边他都不肯得罪。
孙兰贞无奈地对宋娉婷说:“如果越云去找敬王,那也罢了胳膊扭不过大腿,两相比较,敬王无论从哪方面都比威义侯好得多”
宋娉婷也没办法,父亲又不在家,就算他在京城,连信义侯都要避开的事情,他肯定也不会去管——又不是扬州城,他权力所及,说句话就办下来了。
她去找越云,想着好歹让她有个人陪着,商量该怎么办。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