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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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娉婷也没办法,父亲又不在家,就算他在京城,连信义侯都要避开的事情,他肯定也不会去管——又不是扬州城,他权力所及,说句话就办下来了。
她去找越云,想着好歹让她有个人陪着,商量该怎么办。人说狡兔三窟,越云在京城有好几个宅院,她找了半天楞是没遇上人,悻悻然回到家里,意外地被告知端王的人在等她,猛然间脑子一亮:怎么就忘了端王呢端王可以帮这个忙但他会问事由,怎么说?韦华陶明摆着是被威义侯的人整治,警告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端王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发怒,属下竟敢徇私枉法,公报私仇,别的人倒也罢了,心思不正活该倒霉,可要是信义侯也跟着倒霉,兰贞那里怎么交待?
心思转动,端王又在问:“是哪位朋友?”
“嗯,是韦越云”
“韦小姐,听说过。她哥哥在守备营么?你既然想帮这个忙,我便让人去看看,放了他便是。”
宋娉婷惊喜地抬头看着端王,没想到啊,这么顺利?
“谢谢端王哥哥改日请你去金福大酒楼喝酒那里淮扬菜系首屈一指,越云一定舍得提前开启有名的江南桃花酿,先让你喝个够,那可是真正的琼浆玉液,醉了不上头”
“江南桃花酿?”端王看着宋娉婷:“这酒好像出自吴州花桥县,一个叫喜来登的酒店,是他们酿制的,应该有专门的秘方,和韦小姐有什么关系?”
宋娉婷笑得诡秘:“端王哥哥又不知道了吧?金福大酒楼与吴州花桥县喜来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金福大酒楼金福大酒楼的厨子首先自身各有几样拿手菜式,再逐一被派往江南喜来登去学那里的厨艺回来,所以人们才能够在金福大酒楼吃到最纯正的淮扬菜系。江南桃花酿自然也是从那里来,每年只给金福大酒楼一百坛,这时候应是在路上了,阳春三月运到京城开卖,那时满城飘香,没喝上酒的人都会赞不绝口几年前创建金福大酒楼的是一个美貌女子,从花桥县来,她后头还有个大东家,你道是谁?正是韦越云所以,端王哥哥帮了她这个大忙,她请你吃饭喝酒,是应该的”
端王心里一动:“这么说来,韦越云,她也会做菜?”
“说对了,让她亲自下厨给端王哥哥做几个拿手菜”
宋娉婷眉飞色舞:“这丫头太聪明了样样都懂,她自己说过,很小就会做菜,七八岁踩在凳子上教人做菜,我们不能不信,因为她做的菜我们爱吃,得罪她没好处不知道她那祖父是怎么栽培的,从小读了多少书才能够那样博知广闻,没遇上她之前,孙兰贞是最聪明的,有什么不能解的迷惑问孙兰贞,她总能答得出来,后来有了韦越云,更加厉害,孙兰贞是又恼又没辙”
端王看着宋娉婷:“很小就会做菜,七八岁踩在凳子上教人做菜……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我和兰贞在庙里与越云相遇,那时我们三人都是十二岁,一见如故,从未生过嫌隙。三个人在一起,我和兰贞只一心玩乐,越云很了不得,可以边玩边动别的心思,做生意赚钱对于她来说像玩儿似的”
“你说是祖父栽培,她有哥哥,却没有父母吗?”
宋娉婷道:“我问过她父母的事,因为她极少提及父母。她与我们说:八岁才到祖父家,先前与父母在一起,因为家里遭变故,她与哥哥被送到祖父身边至于什么变故,大概是父母故去了吧?她不具体说明,我们就不好再问,知道那么回事就可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放人
端王让罗允真把宋娉婷送回家,自己走去和荥阳公主解释,说是当年在江南的一位故友遇到了些事情,需要出面帮忙解决,因宋小姐在江南住过几年,知道当地风俗习惯,召她来问些事,怠慢了姐姐,请见谅。
荥阳公主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又不是别人,你就是自顾走了,把我扔在王府不管,我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说着话管家来报与端王:已在后院为几位美人安排好住处,是否现在带她们下去,熟悉居所环境?
荥阳公主说:“四弟若是太忙,姐姐替你把后院事务理一理吧?”
端王却面带难色,对荥阳道:“姐姐好意,原不该推拒,但这些美人,弟弟一个也不喜欢还请姐姐带回去吧,毕竟调教好一批歌舞乐伎需要许多时间和心机,弟弟又不通音律,不解风雅,留在王府是浪费了”
荥阳怔住,认真地端详一下端王,脸上现出异样的神情:“四弟,你……”
她转头看了看堂前排列的六名美人和自己带来的一大群花枝招展的侍女,与那些依序站立,身姿挺直的王府侍从相比较,对比鲜明,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楚:弟弟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一个大男人,年华正盛,水灵灵的美人送上门来,他竟然说不喜欢,还拒绝得这么痛快荥阳想屏退左右,和弟弟好好说道说道,关乎人伦、子嗣,可不是小事情,不能置之不理端王看出姐姐意图,笑着及时制止,他现在没有功夫陪姐姐,只得好声好气劝慰几句,托辞大婚之前不打算沾惹不相干的女子,还望姐姐理解。
荥阳知道端王脾气,向来说一不二,无可奈何,只好又带了几名美人离开,端王相随在车驾旁,一直将荥阳护送回到公主府。
婉拒了姐姐,没接受邀请进公主府用晚膳,只带着几名侍卫,骑着马在街上闲逛,罗允真将宋娉婷送到家再回转来找到端王,相随在侧,方远志却还不见回来,还有去城外守备营办事的,也没见有人来禀报消息,端王心里着急:怎么这样慢?平时办事不挺快的吗?
不送公主回府,他在王府也坐不住,索性自己先跑出来,看看街景,缓解一下内心紧张。
宋娉婷都找不到越云,可见她要有心躲藏起来,一时之间还真的难找,赵瑜不做无头苍蝇,单等暗中跟住韦华陶的人报来消息——他也需要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
确实有点慌乱,宋娉婷说得斩钉截铁:韦越云没有弟弟,只有哥哥韦越云做生意手段了得,宋娉婷陪过她去巡视店铺堂号, 惯见她施展才干,没有人跟着她指点她,倒是她随时随地会想出金点子,让自己和别人赚得盆满钵满。
韦越云人前人后表现不一样,善于伪装,性情多变,在长辈和陌生人面前她是个温柔娴雅的乖乖女,和熟悉的朋友在一起,她活泼率真,爱说爱笑,喜欢热闹,会找乐子,还会唱曲子,教兰贞和宋娉婷唱吴剧十八相送、五女拜寿,孙老夫人赶来责难,结果却坐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十八相送的词曲,赵瑜耳熟能详,当年他躺在房间里的木板床上,隔着一堵薄薄的泥墙,听小乔在外面火塘边教一伙儿的小孩背诗、唱曲,其中就有十八相送,唱完了还讲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小孩们听得不过瘾,大声嚷嚷:“还有吗?还有吗?”
小乔回答:“没有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都钻进坟墓了,死了呗”
最不甘心的是大妞和二妞:“为什么要死?不死不行么?”
小乔说:“嗯,也没死绝啊,变成两只蝴蝶,飞上天做神仙了”
“太好啦”
“这才对了”
汪浩哲无语:要死要活,小乔说了算
为什么宋娉婷口里的韦越云,让他有熟悉的感觉?韦越云和宋娉婷一样,出门常做男儿装扮,雌雄莫辨——难道,她真的是小乔?身为男孩就是小乔,变成女孩,她是韦越云到底是小乔变成了女孩,还是……小乔本来就是个女孩?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现,赵瑜像被雷电击中般,险些栽下马。
他和小乔耳鬓厮磨、朝夕相处一年多,没察觉小乔本来就是个女孩在去往江南的商船上,船主曾笑着说兄弟俩生得真好,做哥哥的端雅俊美,弟弟机敏伶俐,像个女孩儿般秀气。花桥县街头,周五那伙人说这小鬼生得乖巧清秀,带回去养着,长大了便是个可人小倌儿。莲花村潘二娘责怪小乔成日里爱钻女人堆,而小乔多与大妞、二妞亲近,与四蛟等小男孩虽然玩得很好,但她明显和他们不一样:不跪地、不靠墙、衣裳保持干净,没有男孩们特有的汗味,身上气息甚至带着种淡淡的香味。
她睡过的被窝里也有那种香气,他认为是花香,还曾抱怨她往衣橱里放太多晾干的香花瓣,男人的衣裳不要熏得太香,细细想起来,商船上、冬夜里兄弟俩挤在一起睡取暖,就若有若无地闻到这种淡淡香气,他察觉到了,那时认为很正常:同胞兄弟,自己爱干净,弟弟体香清新好闻没什么奇怪的她和四蛟玩得高兴,四蛟偶尔伸手搭在她肩背上,她会很快甩开,还连带给四蛟一个眼刀,汪浩哲也觉得正常: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何况男人之间勾肩搭背的很难看。
她在小溪边借口那边有人过来,阻止三豹几个脱裤子下水,被一条水蛇吓得呼天抢地,小脸都变了形,抓住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直攀上他的脖子再不肯下来最惊心是那晚她夜半生病,浑身火烫,一身汗湿却不许人替她换衣裳,也不准他靠近帮她擦洗,他生气之下扯断衣带,把她上衣拉开,露出细瘦的小身子,她哭得那个凄惨,满脸泪水,声嘶力竭仿佛要死了,他不得不妥协,心想由着她,自己赶紧去找人拿药,很快就回来,到时她动不了再说……
赵瑜像只木鸡呆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目光悲喜莫名:韦越云第一次在街上看见他,眼睛都直了,与其说是惊吓失态,不如说是震惊无措,依小乔的性格,惹不起她躲就是了,没有必要害怕,王威于她,可能还不如一条水蛇来得恐怖她认出来了,知道他是哥哥,可是她选择了躲避,不认他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份?怕他万一不认?会获罪?
冒认皇亲是重罪,小乔把他当成哥哥,在一起住了一年多是这个理由一定是七八岁的时候就那样冰雪般聪明,会避凶就吉,如今长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又分别多年,小乔怎敢轻易相信他何况他的冷漠,凉薄令她寒心,认不出她来也就罢了,让她跪在雪地上……流花镇那位大夫曾慢条斯理对小乔说:你禁不得冷水,以后就不要下河。潘二娘拿银子替小乔刮肚皮,银子黑成一团,潘二娘说:这是寒气赵瑜闭上眼,一颗心跌下谷底:方远志说她病了一场,他认为是被吓的他还不如她身边那个护卫,那护卫故意将她迫退几步,不然她就得跪在雪水横流的泥地上她病了,谁照顾她?
身边有婆子丫头相随,还有两个相貌俊秀的护卫,竟然又有了一个哥哥这个哥哥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像他一样,乱认来的?
赵瑜倏地转过头,目光凌厉扫向罗允真,罗允真心脏猛地缩紧,抻长了脖子朝另一条街张望,眼里忽地跳出一簇亮光:“王爷,有消息到了”
二等侍卫曾德平气未喘匀,立即上前禀报:明面暗处双管齐下同时打听,大致如此:韦华陶,二十二岁,六品千总,仪表不凡,处事勤谨踏实,多金好交往,为人活络讲信义,一直受信义侯府关照,多得龚参领提携,近期有威义侯府的人频频来找他,据查,说是威义侯看上了韦华陶的妹妹,欲求娶,韦华陶以威义侯已有妻妾为由,坚拒,威义侯府的人来了几次之后,韦华陶便出事了,只是关起来,好酒好菜伺候,并未亏待。但专门往外发散消息,说韦华陶犯了重罪,韦华陶有随身小厮守在营区外,每天愁眉苦脸守候,得了消息就跑回城,想是报与家人知道。
赵瑜问:“你们如何处置?”
“只说端王府指名要韦华陶,教他们立即放人韦华陶一出来,便有几人出了营区,军士指认:其中有威义侯府的人”
赵瑜冷哼:“威义侯,此次去西边立了个小功回来,想讨要什么样的赏赐呢?”
他略一沉吟,吩咐罗允真:“信义侯与威义侯,必有通气,你去一趟信义侯府,告诉他,看在孙小姐的份上,不寻他错处事情怎么来的,还请他怎么消掉韦越云这个名,不是他信义侯和威义侯可以提起的敬王那里,他也要有说明。至于城外守备营,知会方非、徐厚予……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属下明白”
第一百二十九章相认
又有一骑飞驰而来,曾德平接住问道:“韦华陶的住处找到了?都放回去半天,此时才来报消息?”
那侍卫滚鞍下马,苦着脸:“韦华陶进了城,直奔城北杏仁街,马却留在门口未牵走,我们就等着,果然见他又出来,接着城东城西城南一通乱走,进了三处宅院,都不久待,最后去的福临街,进了一个大宅院,正门上匾额写的是‘林府’。怕他进去以后又从哪个门出来,我们增了人,四面看住,这回他倒是没再出来”
城中福临街,地价金贵,富豪勋贵人家聚居之地,和端王府仅隔两条街。
罗允真偷眼看端王,见他紧抿双唇,把脸转过一边,抖动缰绳:“带路,去福临街”
一行人簇簇而来,到街头交岔路口,罗允真告退一声,带了两个人往城南信义侯府奔去。
他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有十多名端王府侍卫骑马急驰而来,却又在距离端王队伍百步远处勒住马,缓了一缓,悄然跟上——罗允真等人离开,自然要另调来侍卫保护王驾。王爷这是要进民宅,那韦越云身份特殊,听说又是个极有钱的主,谁知道她家里会不会请了什么异人作护院?就算只是养了几条恶犬,俗话说打狗看主人,王爷这副情形,一颗心全在韦越云身上了,哪会舍得伤她的狗?只好多去些人以防不备,真有险情也好及时控制,护院厉害就拿住,狗太凶一群人围着一个踩一脚它便老实了。
福临街林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家丁也不留。
不过敲了三下便有回应,一个年近四旬穿戴齐整的家丁探出头来:“请问有何事?”
等慢慢看清当头站着的英俊男子身上衣裳竟然缀绣腾云盘龙,他楞了一下,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抬头再看一眼端王的脸,慌乱中竟然把门合上:“请、请等一等小的进去回话……”
哪里有心机等他回话?端王说声:“开门罢”
侍卫手一伸便将门顶住,家丁力气不济,见合不上门,只好放弃,撒腿往里跑,嘴里喊着:“有贵客……贵客上门喽”
端王道:“不必禀报,本王自行去见主人”
就有人上前拉住那家丁,把他按坐在一个石凳上,还拍拍他的肩:“辛苦了,歇会吧”
于是一路进去,只要有人影便被拿住,中门上遇到冷月、沉星,不肯老实待着,四五个侍卫拦不住他们,侍卫们毛了,七八个围上去,端王也不喝止,只扫了一眼,由着一帮人在那里缠斗,自己背手昂然入内。
此时已是黄昏,暮色淡薄,端王不走回廊,沿着卵石铺就的小径疾步快走,经过几处假山石、亭子、修竹,不知名的低矮花树,这是个不大的花院,种的花草不算名贵,但一切显得干净整洁,空气里浮动着清新的玉兰花香。
他心情激动,有一种幻觉,好像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
又穿过一道月洞门,方至主院,花厅里,镂空雕花门扇敞开着,阵阵饭菜香味飘散在夜风中,端王深吸口气,眼里冒出热气:是他熟悉的味道小乔会做菜,但是有人做的时候她就不动手,当年大妞二妞未去县城之前,她指点姐妹俩怎么做,等大妞二妞都走了,她不得不下厨,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菜式,小乔亲自做的,汪浩哲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他只夸赞了一次,因为小乔满脸骄傲:“好吃吧?你看是谁做的——名厨大师耶”
喜欢吃小乔做的菜,但可不想他真把自己当名厨大师,看是谁的弟弟,偶尔做给自家人吃可以,怎么可能让他去做厨子侍候别人花厅里,韦越云穿件樱色春衫,杭绸短襦前襟袖口缀绣着精致的粉色玫瑰花,同色八幅长裙,腰间一条与玫瑰花同色的缎带,衬出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