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还珠兄弟配-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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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儿一听就扑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道:“回大人,小的乃是金陵薛家长房薛蟠的奴仆,我家大爷八天前因为同林家二少爷口角不和打了起来,被林二少爷打得去了半条命,这几天来一直卧病在床,三天前元宵节的晚上,因为伤势过重,活生生痛死了!”
相儿又是一脑门撞在地上,丝毫不在意额头上迸出来的鲜血,只是嘶号道:“大人,小的家老爷早早去了,薛家长房就只我家大爷这一根独苗,如今连大爷也被人害死了,只留下姨太太大姑娘一对母女孤零零过活,下半生连个依靠也没有,这岂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围观旁听看热闹的人一阵唏嘘,薛家的情况开庭前他们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想想确实够惨的,唯一的男丁死了,就剩下两个女人撑着顶门立户,也是可怜可叹。
程岩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林琳,示意他此时最好说点什么,于是在建立人物伊始拉仇恨天赋就加了满点的林琳冷笑了一声:“他自个儿找死。”
四下围观的人一片哗然,果然如同吃了鸡血一般对着林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程岩一抬手盖住抽搐的嘴角,他现在生吞了林琳的心都有,皇帝这是丢过来的哪门子刺头,他八辈子倒了什么霉,这个破案子怎么就偏偏落到他头上了呢?
相儿急忙抓住这样送上门的机会,含泪泣道:“大人且听听林家二少爷的话吧,我家姨太太同荣国府府上二太太出身金陵王家,嫡亲的姐妹,算来同林家还是亲戚,林家二少爷竟然硬得下心肠下这种死手?不看我主人家孤寡的份上,难道也不看在死去的林姑爷表太太份上,高抬贵手放我薛家一条生路吗?”
“哪样的主人带出哪样的奴才来,疯狗一样胡乱攀咬什么?姓薛的是什么货色,也配给我论亲戚攀交情?”林琳很不爱听非有人别有用心把他跟薛家扯上关系,薛家是商贾,社会地位极低,林琳看不上眼。
外面的议论声更大了,再让他说下去,林璐也心里面没底,抬手扯了扯他,自个儿把话接了过来:“我林家累世为官,书香门第,君子之行,可昭日月,哪来的你薛家这样仗势欺人、门风败坏的亲戚?”
程岩斜着眼睛一个劲儿看他,其实现在的情况来看,倒像是林家故意仗势欺人,您老说人薛家不是的时候,起码先扭过头看看您自个儿弟弟周身散发的傲娇气场好不好?
“君子之行?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君子会活活把人打死?”相儿直着脖子喊了一句,“大人,林家二爷欺负我家大爷也不是一次了,年前还把我家大爷打断了腿,才床上调养了两个月才好的!”
“先不说薛蟠死了的事儿,单论他两次挨打,”林璐冷笑了一声,浑然不惧,“不知道这位小哥儿敢不敢直说出来,我弟弟为什么打他?”
这个问题当然不好直说,相儿早就料到他会提,早几天就想好了应对,叫嚷道:“谁知道林家二爷是怎么想的,我们爷先前也在蒙头蒙脑想不明白呢!”
“薛蟠说了什么破话浑话,这里是公堂之上,清清静静的地方,说出来也脏了我的嘴。”林璐也没有做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指责他的睁眼说瞎话,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程岩,“大人,两次冲突一次是在京都茶舍嘉木舍,一次是在我林府大门前,两处俱是热闹之地,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人也不少,草民已经找了几位人证,大人传他们过堂,一问便知谁是谁非。”
“我家大爷最是守礼不过的,念在你们是亲戚的份上,在街上偶然碰到了以礼相待,不过说几句亲近话,林家二爷自己想岔了不说,还不容人分辨,上手就打!”相儿一听林璐找了证人,就急了,事情究竟如何他也是知道的,急忙道,“大人,奴才主家也找了几位证人!”
其实压根没有啥证人,贾政和薛家母女都一心认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林琳这次死定了,压根没有做多少准备,不过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对方人证一弄出来自己这边立刻没理,相儿只能拽几个来旁听的小厮充数。
“既然如此,传双方人证上堂。”程岩面上不动声色一派威严,其实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林家大少爷跟他弟弟一样不靠谱,他今天死在这里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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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了片刻;双方证人被带了上来,程岩看得眼前一亮,动了动嘴角,压下了上翘的弧度。
林璐找来的人不少,京城最大的茶馆掌柜李砏连并三四个茶客算是第一次冲突的证人,海兰察、棋盘街林府正对门李家的门卫并两个车夫算是第二次冲突的目击者。
被相儿临时拉来凑数的薛家奴仆小厮也不少;超了十指之数,穿着青灰色仆人的统一着装;战战兢兢站着挤成一堆,看着就比旁边落了一层档次。
程岩深谙审问的门道;两相对比才有好戏看,先指了指薛家家仆,道:“你们先说。”
薛家十多个人于是挨个儿说了一遍;无外乎都是些含糊之语,什么薛蟠听说是自家亲戚,好声好气上去搭话,林家二少爷却翻脸不认人,莫名其妙就把他家大爷给打伤了。
啧啧,骗鬼呢这是,程岩心头发笑,不动声色往旁边一看,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很客气地拱了拱手:“索伦杜拉尔大人,怎么您也来了?”
“程大人,两次我恰好都在的,事情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了,有人空口白牙就想往我朋友身上泼脏水,真当我海兰察是死人?”海兰察当先一句话就表明了立场。
他现在就在后悔,当初怎么就傻乎乎听了乾隆忽悠,接下了这个棘手的差事呢?要不是他跟林璐牵上了线,哪里有后来这么多是非?
同病相怜,作为要给皇帝擦屁股的可怜下属,海兰察看着程岩还挺顺眼的,不过没有明着表现出来。
这里头海兰察的身份地位最高,算起来程岩也次了他半级,程岩因此示意他把事情说一遍。
海兰察微仰着头,笔直地站着,声音中气十足,满带着鄙夷不屑:“说来也是巧了,第一次的时候,我们正坐在一个桌上喝茶聊天呢,正说着前科科举之事,没想到薛蟠突然走过来搭讪,嘴里不干不净说些浑话,子毓这般人品,自然受不了这种浑人,踹断了他的右腿。”
“至于第二次的时候,我刚从林府出来,薛蟠就找上门来,说是要为上次唐突莽撞道歉,我也没看到他的诚意在哪里,仍然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牵扯到旁人,这次别说子毓不高兴,我也被惹恼了,帮着踹了几脚,可能下手重了些,不过也是薛蟠自找。”海兰察确实没有心理压力,事实本来如此,他照着实情说就是,不过是把中间某段牵扯到紫禁城那位的事情隐去了。
合着您也在里头搀和?程岩多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如此,堂下其他人有什么说的?”
李砏拱手上前,也把那日所见所闻说了,他不是直接目击者,有意识地忽略了事后林家兄弟的嚣张态度,主要讲述了一番有骨气有风骨的林家二少爷受人言语侮辱后的愤懑,还加了一点自己对于薛蟠在他茶馆闹事耽搁生意的不满。
余下诸人也一一说了。
程岩的目光在两拨人脸上扫过,同顺天府府丞小声商议一番,拍了拍惊堂木:“薛家所谓人证,俱是家生奴仆,自然偏向其主,所言并不能尽信。”
相儿见形势突然逆转,不管不顾一指海兰察,尖声道:“请大人明见,这位老爷也是林大爷的至交好友,难道他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横竖不过一个奴才,也敢明着攀咬朝廷正二品武官?程岩心中笑他痴傻,正色道:“你也看到了,林家证人并不只索伦杜拉尔大人一人。”
这就是林璐的聪明之处,他请来的证人既有当朝官员,茶舍掌柜,又不乏三教九流,社会各个阶层都齐全了,身份地位各不相同,自然显得真实可信,最起码比你清一色的自家奴仆当所谓证人要靠谱得多。
在程岩看来,像薛家这样压根拿不出正儿八经所谓证人的情况,还不如直接不出证人,也总好过给人作伪证的感觉,这么十多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厮只能加负分数。
海兰察勃然变色,拱手转身对着紫禁城方向,正色道:“我敢对着皇天后土起誓,我在公堂之上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我海兰察堂堂男儿,皇上亲点一等御前侍卫,何至于对着你等下人奴仆说谎话作伪证?”
海兰察挺委屈的,他也知道围观的许多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子能够理解这种委屈,跟个奴才打官司就够丢人了,再说假话,他还要不要脸面了?
相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人家连皇上的名义都抬出来了,他要是再敢质疑,那就是跟自个的脑袋过不去,更何况事情如何相儿也不是不知道,海兰察确实没说假话。
程岩故意等了一会儿,见相儿还是低着头不敢出声,方才冷声道:“大胆刁奴,公堂之上竟然敢颠倒是非黑白,真当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是谁给你这个胆子?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相儿一听,心底一沉,觉得自己恐怕没命撑的下来二十大板,急忙叫道:“求大人开恩,求大人明鉴!”
时左右已经有侍卫上来抓人了,相儿被架住胳膊,慌乱到了极点,尖声道:“大人,大人,纵然我们薛大爷有错处,也罪不该死,林二少爷活活打死了我家大爷,也是不争的事实!”
原本还有人对林琳打人谁是谁非抱有疑窦,相儿这话已经是干脆承认了,不少围观者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你说我弟弟活活打死了薛蟠?”林璐嗤笑了一声,突然脸色一变,眼睛瞪得滚圆,满带着怒意,“你半柱香前还口口声声薛蟠是回到家后疼了好几日才死的,怎么又成被我弟弟活活打死得了?你说薛蟠是元宵节当天夜里死的,我倒是不知道我弟弟元宵节晚上除了在家放烟花赏月外,还摸到荣国府专门去打薛蟠?”
林璐对着程岩一拱手:“恳请大人先缓了行刑,草民倒想听听他还能怎样诬赖舍弟的!”
程岩自无不准,抬头示意了一下,抓着相儿的侍卫把人放下后退回原位。
相儿明白过来自己的口误,赤白着脸辩解道:“是奴才刚刚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我家大爷让林二爷打了后,被抬回家中,好生用药将养了几日,终究回天乏术,生生疼死了!”
他又想是苦肉计大哭一场,可惜程岩没给他这个机会,重重一拍惊堂木怒道:“大胆,竟然还敢胡说!本官已经命人验尸,薛蟠系窒息猝死,压根就不是伤重而死!来人,传仵作当庭对证!”
于是年过六十的老仵作颤颤巍巍上来,把薛蟠死因说了一遍:“回大人,死者身上确实伤痕累累,多有筋骨折断之处,不过并不置死。死者是在夜半突然窒息身亡,脖子上并无掐痕外伤,应该是意外猝死。”
这倒不是假话,林琳做得极隐蔽,点的那几个穴道只在特殊的时刻才会起作用,后来随着血液循环自解了,任谁也找不出蹊跷来。
“好好的我家大爷怎么会猝死?”相儿叫了一声,额头上满是汗水,“分明就是他杀了人后伪装成猝死的!”
“那你说我是怎样杀的人?”林琳看也懒得看他,讥讽地扯了扯唇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伸手拧断薛蟠脖子了?”
“薛家寄住在我外家荣国府上,荣国府乃是堂堂国公府,守卫森严,又不是阿猫阿狗能够随便进入的地方,更何况是半夜黑灯瞎火,舍弟也不是偷鸡摸狗之辈。”林璐双眼灼灼闪光,毫不退让死死逼视着他。
相儿强辩道:“那可不一定,谁不知道林家也曾经在荣国府寄住过个把月,你们提前熟知了地形,摸清楚了门道,林家二少爷能把我家大爷打得半死,显然也是练家子,未必做不到这些!”
“笑话,薛蟠是死在梨香院,我们兄弟住在倒转抱厦厅,隔着大半个荣国府,子毓也不是随意乱跑的人。”
“薛大爷死的那天白天你们还去梨香院了呢!”相儿瞬间福至心灵,被林琳和林璐依次提醒了,竟然想出了新的证据。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们去梨香院干什么了?”林璐等了半天就是在等他说这句话,眼睛一眯,“先时舍弟同薛家薛蟠起了冲突,下手的打得狠了,有意让他吃点苦头,也使了些小手段。还是荣国府贾政贾大人出面调和中转,舍弟那日方才进了梨香院,帮薛蟠解了被封住的筋脉。”
林璐跟他废话这么半天就是想把在背后下黑手的贾政扯出来,此时哪里肯轻易放过,立刻紧紧咬住:“程大人若然不信可以传唤贾大人上堂作证,也好还我林家清白!”
林璐同贾政是亲戚,此时不唤“二舅舅”而是口称“贾大人”,程岩如何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
思,这几日他也着人手调查过,知道贾政在这出闹剧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也不意外林璐突然的翻脸。
贾政不过是从五品工部员外郎,荣国府的爵位也没落在他头上,不过人家还有个在宫里当贵妃的女儿,并不是好惹的,他还真不想得罪,程岩闭了闭眼睛,不过可惜了,这次跟贾政打对台的可是紫禁城龙椅上坐着的九五之尊,一个贵妃之父,还真不够看的。
程岩是决断果敢之人,他既然选择了讨好皇帝偏向林家,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犹豫不决,早在被皇上唤进养心殿时,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当下也不耽搁,立刻写了手书,命人去工部传贾政上堂。
贾政看到手书时气得半死,他费心挑选了相儿出来,就是为了把自己撇干净,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拖了下去。
来传人的侍卫寸步不离跟着他,贾政也没办法推脱,想去跟汪由敦请假拖延一点时间,没成想工部尚书提前一步派了人过来,告诉他直接去顺天府就可以了。
汪由敦确实是在看戏,有意踢了贾政一脚,林璐当时给他看贾政书信的时候,汪由敦也挺气愤的。
不为别的,贾政一直以为他上次挨打有汪由敦的影子在里面,给林璐写信的时候少不了提几句,隐含威胁之意,汪大人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躺着中枪了,再看贾政就有那么点不顺眼。
什么狗屁东西,一个从五品小官,干了二十年还没升迁,有个当贵妃的女儿你就真把自己当国舅爷了?你是个什么玩意,也值得老子算计你?
汪由敦格外恶心的一点在于,贾政在书信中把他自己描绘成一个因为正直刚硬的忠良形象,而汪由敦自然而然就成了进谗言陷害忠良的小人佞臣角色。
贾政也是万万没想到林璐能坏成这样,转头就把他的书信直接塞到了汪由敦手里。
得,你自己有被害妄想症,成天怀疑我下黑手阴你,那我要是不阴你一次不是太对不起国丈大人的殷殷期望了吗?汪由敦当时捏着信的手气得都在抖,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贾政硬着头皮往顺天府衙门走,走到门口他发现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说的都不是好话,懊恼中又带着气愤,他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事情已经做下了,后悔也来不及,贾政很光棍地承认了:“回程大人,是下官担心事情不可收拾,写了信给两位外甥,只想息事宁人……谁想到我的两位外甥竟然因为这个心气不忿,反倒下手害死了亲戚呢?”
“你写了信?信在何处?”程岩面无表情问了一句。
信都给林家送过去了,当然不在贾政手里,程岩本来可以在等贾政的时候就让林璐把信呈上来的,他偏不,偏要等到贾政站在堂下再进行这一个步骤。
林璐双手奉上书信,程岩也没接,交给府尹直接让他读出来。
洋洋洒洒上千字的信读出来也没花多长时间,却搞得外面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围观者也觉得大开眼界。
先前已经确定了起码是薛蟠不对引起的事端,这可真是亲舅舅说得出来的话,对受了委屈的外甥没有半句安慰不说,话里话外也没有啥要惩治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