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还珠兄弟配-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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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已经确定了起码是薛蟠不对引起的事端,这可真是亲舅舅说得出来的话,对受了委屈的外甥没有半句安慰不说,话里话外也没有啥要惩治罪魁祸首的意思,反而字里行间都是嫌林琳惹麻烦,又是摆舅舅架子,又是拿大道理压人,只逼迫着林家快点帮薛蟠减轻疼痛是真。
贾政听得脸都变了色,没想到林璐当真狠毒至此,不仅弄死薛蟠,还要彻底毁掉荣国府百年声名。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贾政当时写信的时候主要还是为了出一口挨打忍下的恶气,薛蟠的事情还在其次,贾政心里也是看不过眼薛蟠的行径,可是围观的人却不知道贾二老爷受到的委屈,只听了他信里的口气,都觉得这位所谓的二舅舅真是绝了。
——莫非在贾二老爷心中,就只有薛家一门亲戚,林家就是白给的?不能吧,薛家不过是商贾,人林家虽然中道没落了,也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呢。
他们想不通理由,林璐就给他们理由。
只见林璐“腾”地一下站起身,红着眼眶道:“薛家乃商贾巨富,薛家大姑娘更是过了秀女大选,马上要进宫当娘娘了,我林家有什么呢,不过是守着祖宗基业过日子,贾大人看不上我林家,晚辈不是不能理解,世上跟红顶白都是常事儿,哪能要求世人个个都是孔圣人在世?不过我倒要问问贾大人了,您让我弟弟去忍着委屈给薛蟠解了经脉,我们兄弟俩念在先母的份上,听命行事了,结果好好的薛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死了,现在已经证明是意外猝死,为什么贾大人还要硬往我弟弟身上泼脏水?”
林璐仰天悲呼:“谁家子弟能承担得起人命的重量?贾大人这不仅是要逼死我弟弟,还是要我林家百年声名毁于一旦,让我林家列祖列宗蒙冤受辱!”
“胡说!”贾政再也忍耐不住,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林璐能这样说话,谁毁谁名声啊到底,“是薛家写状纸递的诉讼,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上堂作证罢了!”
程岩叹了一口气,再看林璐突然觉得心底弥漫出丝丝缕缕的寒气,扬了扬手中的状纸,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鄙夷:“贾大人,这状纸上可是印着您的官印。”
这是贾琏的手笔,薛蟠死的那天晚上,他就偷偷命人告知林家兄弟此事,林璐一听贾政这样积极,就定了主意。
他刚来到京都时,跟林琳逛街第一次遇到乾隆的那次,因为一个小小的赌注,曾经在林琳手中见过贾政的官印。
林璐有充分完备的职业道德,看了一次就记了下来,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去偷真的,林璐现拿水萝卜做了一个,托兴儿给贾琏送过去。
贾琏还在气恼贾政狠心拿他当枪使,费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情都丢给他做,收到印章时咬了咬牙,干脆就盖上了。
他那时候倒没想这么多,主要是心气不忿,贾政能坑他一把,凭什么他不能反坑回来?贾琏此时就混在人群当中听审,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要是知道那个印章有朝一日会成为公堂上的证据,打死他也不敢盖上。
贾政当然不信,大声辩驳道:“冤枉啊大人,写状纸的不是下官,而是我侄子贾琏,此事下官并不知情!”
不知情你怎么知道是贾琏写的状纸?程岩并不戳破,点头道:“谁写的状纸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上面可是有您的官印呢,贾大人——”他扭头吩咐府丞:“传荣国府贾琏。”
也不用传,贾琏就在旁边听着呢,闻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了一眼贾政,笑道:“回大人,这份状纸是下官写的。”他身上有捐的五品同知官职,虽然是闲职,没干过正经差事,却也可以算数。
贾琏说话的时候眼睛有点发红,要是贾政刚刚瞒下了,他还能有愧疚之心,结果贾政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他咬出来,贾琏也不管不顾了。
真要斗起狠来,谁怕谁呢?他抬起头飞快地对着程岩笑了一下,微一拱手,朗声道:“下官只是听从了二叔的吩咐,根据他的口述写下了状纸,二叔还亲自取了官印盖上!下官论起来还是两位表弟嫡亲的表兄,自家亲戚,何至于打官司闹得两家没脸?无奈二叔意态坚决,坚持要为薛表弟讨回公道,方才有了今日之事!”
“此话当真?”程岩抖了抖手里面的一张薄纸,加重语气问了一遍。
开弓没有回头箭,死道友不死贫道,贾琏咬咬牙,也认了:“当真!下官句句属实,公堂之上岂敢虚言!”
狗咬狗一嘴毛,林璐眨了眨眼睛,冷笑道:“贾大人,你为薛家薛蟠做主的心晚辈懂得,毕竟是贾大人嫡亲的外甥呢,没有白死的道理,我倒想问问,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你一口咬定是我弟弟害死的薛蟠?”
贾政还在见鬼一般瞪着贾琏,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道:“这不是明摆着呢吗,是林琳同薛蟠起的冲突,打了人,你们去荣国府当天晚上薛蟠就死了,不是你们下的手是谁下的手?”所以薛蟠死了,贾家阖府上下都没多想,铁定就是林琳干的,跑不了别人。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摆着’就能成了公堂上实打实的证据?贾大人手中可有人证,可有物证?”林璐哆嗦着声音都带了哭腔,“贾大人好事想不到我们,这种背人命的事情怎么就有脸往我弟弟身上乱盖?”
“林琳第一次打了蟠儿的时候,还放话说什么,这次只是打断了蟠儿一条腿,下次就要拧断蟠儿的脖子!”贾政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名声不名声的还要往后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他诬赖人的罪名说清楚。
别事没办成还惹出一身骚,贾政心里头也是没底又后悔,早知道他何必跟着搀和呢,不就是被皇上打了一顿吗,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程岩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把状纸放在桌子上,用食指点了点:“我说贾大人,年轻人嘛,都是年轻气盛的,在气头上什么话说不出来呢?怎么贾大人倒当真了?”
林璐撇了撇嘴巴:“可不是,舍弟还说皇上平伊犁必能一举功成呢,难道几个月后大军凯旋归来时,万岁爷还要记我弟弟一功,赏我弟弟个顶戴花翎?”
一句话说得满堂的人都笑了,贾政一张脸涨得通红中都发了紫,指着林璐说不出话来。
“况且舍弟说的时候,确实是一句气话,谁能想到薛蟠第一次受了教训,第二次还不悔改,非要上门找打呢?”林璐说完,一指林琳,半真半假责备道,“看了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也该心里有盘算了,咱们兄弟都是直肠子,说完出了气就算了,备不住有那些阴暗小人,听了就记下了,打定主意要拿你的话咬死你呢!”
林璐一点都不怕,他就是指着贾政鼻子骂又怎么样了,就算日后被人说不敬外家,他也认了,先把贾政回话的路都堵死了再说。
阴暗小人的名头对贾政的杀伤力果然很大,他点指着林璐,厉声道:“那你说,蟠儿好端端怎么会死了?”
“这我哪儿知道啊,他又不是当着我的面儿死的,又不是在我家死的,尸体也没让我见着。”林璐仰着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拍额头假笑了一下,“都怪我,忘了二舅舅是刚来了,没听见刚才仵作的话,您的好侄儿是意外猝死的,什么是意外猝死呢,就是莫名其妙死了,跟谁都扯不上关系呢。”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你别以为能由着你颠倒黑白!”贾政根本就不信,特意强调重复道,“你们来的当天,薛蟠就死了!”
“外甥还是那句话,二舅舅诬赖我们没事儿,您起码拿出证据来,就算是伪造出来的,起码也好过现在这样无凭无证的,是谁颠倒黑白这可不好说呢?”林璐一拍林琳肩膀,“要不是事情偏偏这么巧,您如何能赖到我弟弟头上呢?您说,薛蟠为啥当天晚上就死了呢?外甥也想问一句,怎么就这么巧呢,您觉得呢?”
这话分明是怀疑到贾政头上了,程岩咳嗽了一声,这样子欺负人,他都有点看不过去了,因问相儿道:“你可还有话说?”
相儿早听傻了,不妨程岩突然问到他头上,吓了一跳,见连荣国府二老爷都被林璐堵得说不出话来,如何还敢狡辩,低头讷讷不语,身体抖得糟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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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林璐看着林琳舞刀弄枪练武;转了转炉子上放着的羊肉签子,很装逼地摇了摇头,一脸深沉状思考着这个问题。
林璐并不是一个喜欢逆势而为的人,这一场官司,林家贾家薛家三家尽数扬名京城内外,其中;贾家和薛家是彻底臭了名声,林家所处的舆论位置却比较微妙。
一方面;许多人对贾家尤其是贾政的做法满带批判鄙夷,另一方面;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林家做得也太狠了。
其实这事儿,不论林璐怎么洗白——当然;他本身也没打算洗白——明眼人都清楚,绝对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薛蟠八成就是林琳弄死的,贾家还真没冤枉了他。
不过那又如何呢,谁让林璐牙尖嘴利,贾家薛家手中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告倒林家,反倒把自家给赔了进去。
程岩结案的时候让人打了相儿三十大板,至于贾政,他倒是没有管,再怎么说贾政也是正儿八经的在职官员,轮不到他来说话。
海兰察当天结案后照常当值,跟皇帝从头到尾学了一遍,乾隆看得喜不自禁,浑身上下都觉得舒坦,也没含糊,把自个儿御书房里放着的一个雕花瓷瓶赏了程岩,第二天上朝就掳了贾政职位。
皇帝给的名头也很响亮,为长不慈,诬赖良民,还诬赖的是你嫡亲外甥,这种人朕可不敢使,你还是回家歇着吧你,工部也不缺人手缺到这份上。
乾隆本来还想把宫里的贤德妃也降降位份警告一下,不过他突然插手整治贾政已经让许多人惊讶皇上消息灵通了,再多行一手更容易让人多想,便忍下了。
还有一点挺凑巧的,乾隆他老娘,钮钴禄太后昨天夜里突然梦到了雍正帝,醒来就要动身去五台山还愿,还要在那里住上三年为大清朝祈福。
太后一要动身,整个紫禁城都忙碌起来,别说选秀女的事情暂且被抛下了,得等太后回来再计较,京城数得上号的人家都忙活起来,支使女眷去打听事情始末。
贾母倒是去慈宁宫哭了一嗓子,她是老封君了,超品公爵夫人,虽然她生下来的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不过人家丈夫有救驾之功,贾母同太后也是老相识,很有几分脸面。
太后听了,安慰了她一番,另分了赏赐下去,却没多说什么,她虽然不知道这事儿还牵扯到某个素未谋面的孙子,不过乾隆当天就提前来给她打了预防针了。
皇帝对着老娘好一通抱怨,这贾存周什么玩意,人家好歹是你亲妹妹的遗孤呢,受了委屈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事后还要可着劲儿的栽赃陷害。
又说了一通自己听说林家兄弟多么可怜,林家几脉单传,还同外家翻了脸,小小年纪连个可以依靠的长辈都没有,孤苦伶仃的,也亏贾家下得去手。
太后有点诧异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富有同情心了,不过也没多想,好生劝慰了一番。
等到了后来贾母过来诉冤,太后听是听了,也压根没接话茬,更别说往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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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入狱打官司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没有惊动林黛玉,林璐在府里下死命令让所有奴才丫鬟都把嘴巴闭上,敢跟姑娘嚼舌头的一律打发了卖出去,自然没人敢跟林黛玉提。
林黛玉一觉睡醒不见了林琳,林璐小声告诉她是过年了,被他亲爹接到府上暂住几天。
林黛玉也不知道又跟薛蟠起冲突的事情,压根不会往闹出人命那方面想,更何况看林璐天天兴高采烈的样子,辫子恨不能翘到天上去,更是不疑有他。
等她发现某天中午林琳已经回来了出现在饭桌上,林黛玉还挺高兴的,侧头问了一句:“子毓同那位老先生相处得怎么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琳一听就知道这是林璐又在使坏,斜了他一眼,也没戳穿,淡淡道:“也就那样吧,他事忙,也没见到几面。”
一般以他的臭脾气,说成这样就说明相处得不错,林黛玉真心为他感到喜悦,不过担心他脸皮薄,点点头就没多问。
等吃完了饭,林琳拍下筷子走了,林璐探着头看着他往演武场方向去了,方才正眼看着林黛玉,叹息道:“妹妹,有件事情哥哥一直瞒着你呢,如今事情都过了,倒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林黛玉眉峰轻轻一拱,疑惑道:“什么事儿呢,我看这几天木莲白音脸色都怪怪的,问了也不肯说,支支吾吾的,就猜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家里面不太平?”
林璐抓了抓头皮,一摊手:“其实吧,倒不是多大的事情,薛姑娘的哥哥死了。”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林黛玉果然大惊失色,愣了一下,心里面念头一转,立刻起了疑,“子毓前几天不在家,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哥哥也别瞒着我了。”
“真不是多大的事情,怕你担心才一直没说。”林璐十分殷勤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看看和尚,像是有事的样子吗?他确实去他那个老爹家里住了一段时间,避了避风头。”
“薛姑娘家的哥哥死了,也怪可怜的,留下她们孤女寡母,日子怕是不好过呢,可是关子毓什么事儿呢,为什么他倒要去避风头?”林黛玉皱皱眉,心中责备自己粗心大意,竟然没有发现蹊跷之处。
“薛蟠是元宵节那天晚上猝死的,找不出缘由来,薛家哪里肯善罢甘休,想来想去,就推到了和尚头上。”林璐叹了口气,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仅是薛家,贾家也赖到了咱们头上,二舅舅一纸状告送上了顺天府衙门,空口白牙就要硬赖和尚杀了薛蟠。”
林黛玉惊诧至极,愣怔怔发了一会儿呆,才道:“怎么可能是子毓做的呢?那天晚上咱们三个一起吃了饭,放烟花放到半夜呢。”
“可不就是,我也说了,偏偏他们不相信,觉得我向着和尚,硬说我说出来的话不算数。”林璐拍了拍手,特别无奈的样子,“元宵节半夜,我到哪里去找不是亲戚的证人,证明和尚就在林府好好待着呢?我这辈子就见过拿证据证明此人是凶手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我拿出证据证明人家不是凶手的,也不知道二舅舅怎么想的呢。”
林黛玉让他说的心底发寒,眼圈都红了,气恼道:“这可真是亲舅舅做得出来的事情,薛家是亲戚,难道我林家不是吗?外祖母也没说一句话,就看着子毓被这么欺负?”
“傻妹妹,子毓毕竟不是咱们的亲兄弟,你我同他打小一起长大,铁打的情分,自然不计较这些,外祖母却没这样的想法,她单知道那个不是她的亲外孙呢!”林璐嘘声叹气,一脸的无奈,“所以当初父亲要收养和尚的时候,瞻前顾后犹豫了这么长时间才最终定下来,原是牵扯许多事情呢,里面的门门道道谁能说得清楚?”
林黛玉捏着帕子红红着眼半晌不说话,不禁觉得心灰意冷,连嫡亲外家尚且这般不牢靠,出了事情不说帮一把,反倒恨不能在旁边看好戏,真是人情冷暖。
林黛玉本来想着,虽然他们兄妹住在荣国府上时,闹出了大大小小的不愉快,不过两家人过日子,难免有些摩擦,再怎么样血缘是铁打的,跟荣国府到底还是有一份香火情,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依不挠铁了心要加害于他们,实在让人齿冷。
林璐见妹妹要掉金豆子了,急忙一拉小手劝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不当咱们是亲戚,咱们也就看开了,谁非要赖着他们贾家不放呢,咱们又不是贪慕荣国府的名头。”
“荣国府有个什么名头呢?不就是仗着宫里面有贵妃撑腰?”林黛玉气狠了,趴林璐怀里流了一会儿泪,咬咬牙擦干净了。
林璐好言温语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