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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青绶束花 作者:荷包-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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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好事就由我来报吧,他人在刑部的牢房里,我回去顺道,你不必专门跑一趟了,毕竟他现在是罪囚,你身为大理寺少卿,现身在那,毕竟不好。”范安语毕向白鹤洲告辞,再三交待了李见碧交接之事,才走了。
第二日鸡鸣,早早便有刑部的解差往大理寺要人。李见碧在大理寺狱关了近两个月,乍然被带出来见到外头的阳光,眼睛刺痛得几乎无法张开。他手上带着沉重的铁链,几乎令他抬不起手。
白鹤洲交接了文书,看了一眼一众押解的人,笑道:“罪囚流放,例来只派两个解差,李见碧不过一个书生,你们大人竟然派了十二个人来?”
“不止十二个,等会上路还有二十个刑兵,我们家大人说了,李见碧是朝廷重犯,还有谋逆之嫌。木坦一去,路途遥远,说不定会有同党来相救。”那为首的解差道,“这样的重犯若出了差池,别说我们,范大人自己都要掉脑袋。范大人为自己的性命考虑,才派了这么多人。”
白鹤洲说你们不是押罪囚,是罕世珠宝吧。他嗤笑了一声,说你们大人现在都是兰首之首了,这事交给新任刑部尚书阮中天就好了,何必自己操劳呢。
李见碧闻言抬头,问:“你说什么?!”
白鹤洲看了他一眼,说哦,李大人还知道吧,现在的御史大夫是范平秋范大人了。
范平秋?!李见碧脑子快速转了一圈,脸色刷地白了:范平秋!他竟以我为石,踩着我做上了兰台之首?!他身为刑部上书,污我!蔑我!取而代我!天哪……李见碧仰头看天,原来这人想要的,一直是自己这个位置?!他脑子里突然想到那一天夜里,自己与他情不自禁地深吻……太恶心了……他突然呼吸急促,心口绞痛,昏眩着要倒下去。
那为首的解差谢过了白鹤洲,走上前去拽起了李见碧的链条,说李大人,随我们上路吧。
李见碧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那人便拽着链条将他硬拖了两步,李见碧的腿受过刑,还未全愈,此时魂游天外,木偶似的挪了两步,那人斥了一声道:“李大人可别娇贵,再不走我可用马来拖!”旁边解差附和催促,有几人上来推搡了李见碧几把。
倒是一旁白鹤洲道:“李大人身子从小娇贵惯了,你们可别逼死了他。”他说这话时调子含着笑意,李见碧闻言闭了闭眼,手握着拳在手心掐出了血,他狠咽了一口血,迈步慢慢往前走了。
一众解差和刑失押着李见碧出城,那城门口聚集了御史台一帮大小官员,见李见碧过来纷纷痛哭流涕地上前来要与他说话,有几个哭跪于地,那模样竟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二十个刑兵将李见碧围护在中间,拨刀相拦,大声喝斥了几句。
李见碧苍白着脸色扫视了一眼;这些昔日跟随他的官员,毕竟由他一手栽培提拔,他花过多少心血,如今他失了势,这些人顾念旧情来为他哭一程,也算对得起他了。他这样想着,神色清冷,心里又恨极痛极,但嘴角微动,又忍不住想笑。
范平秋去哪了?这人竟然未曾来看我最后一面……我李见碧被你这样玩弄了一番,到头来,竟不值得你来为我哭一程么?
这时有人唤他李大人李大人!李见碧微一回头,看到御史中丞高旭,那人扳着刑兵的刀大声说下官知道你在冤枉的!御史台一定为你翻案!李见碧看着他,苦笑着并不说话。他能说什么?不可能的,圣上向来无情多疑,决心弃掉的的臣子从来不会再召回。
李见碧转过头不再看他,只眼着一从解差出了城门。身后的哭声渐行渐远,不出多久便再也听不到了。
离开京城二十余里,在一沙土道上碰到了一个人。那人站在树底下,似是等了几个时辰,看见李几碧,急忙跑了过来。
这人正是范安,他不敢在城中等,一大清早就在这候着。他一路小跑着到了李见碧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还好,那大理寺的人没再对你用刑。他整了整李见碧的衣襟,定定看了他几眼,起手想将他脸上的尘土抹去。
却不想李见碧挥开他的手,抡起右手狠甩了他一个巴掌。旁边一众解差齐喝道你做什么,七手八脚上来就想把李见碧压在地上。范安连忙大声道别动粗!别伤了人!
他喊话的功夫,李见碧还冲上来欲打他,他嘴里喊道“你去死吧!”转身闵从旁边一刑兵的腰中抽出了长剑,对着范安的脖子就削了过来,好在那刑兵反应快,起手一把将李见碧往后推了出去。
范安惊魂未定,仍命令刑兵不准伤人。李见碧踉跄着站稳了,他手上拎着白晃晃的剑身。“你这假惺惺的小人还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怎么死的吗?!范平秋!我看错了你!是我无能瞎了眼!”他骂道,“我竟然对你这种人动过真情真意!简直恶心至极!”
范安静静看着他骂,想着他出了这口气,许还能好点,不想李见碧看着他,崩溃似的大叫了一声,起拿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范安这一惊非同小可!旁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一个剑冲冲上去抓住了那剑刃。
旁边的解差连忙跟上去,七手八脚夺下了李见碧手上的剑。
范安心里瞥屈得慌,他抱着李见碧大声喊冤枉,他心里确实痛极,无声哭着跪了下来,他抱着李见碧的腿道:“我不是有心害你,不往上做个大点的官,还怎么替你翻案?李大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要为了这一次的事赔上性命。纵然我骗了你!为了我这样的小人!贱人!值得你自杀吗?!”
李见碧急喘了几口气,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方才气血攻心,现在回过味来了,觉得确实不值。“起来……”他道,“给我滚……”
范安抽了抽鼻子。“你到了木坦河阳,一定好好保重,三年,最多三年,只要我范平秋还活着,一定会接你回来的。”范安定定看了他一眼,千言万语哽在喉间,静了片刻,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滚。”
他提着衣袍起了身,小声交待解差“要好好照顾李大人”,又从怀里掏了几个药瓶子给刑兵,望了李见碧一眼,慢慢往回路走了。
只身一人走在沙道上,范安没有回头。
有诗言:此情有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范安想:老天今天欠他的几眼,日后他必定百倍千倍地讨要回来。
朗朗长空,只有万里白云翻涌。
放不下初见时,君子如玉,剔透玲珑。
   
【狂风急雨 蓑行思归】

第46章 兰台之首

大宣三十二年,兰台李见碧发遣木坦河阳,刑部尚书范平秋接任兰台之首。
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应该是逞威风的时候。但御史台这帮大小官员都是李见碧一手带大的,对范安这新来的后爹不亲不近。都说范平秋势俗欲熏心,伙同大理寺陷害忠良,才至使李大人流放木坦。
范安百口莫辩,他无法改变御史台这帮人的想法,也不指望谁来理解,忍气吞声,全当听不到吧。这些人名为他的下手,却没一个听他的话,范安也没发过什么脾气,不听就不听吧,毕竟你们的李大人确实是我亲手送上路的,你们气恨于我,也可以理解。
这会儿的范安也没空去整治兰台,他全部的心思都挂在梁业年的案子上了。他已经认清了事实:这次的贪污案不可能扳倒梁业年,既然不能板倒,他身为御史大夫,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随便表表忠心吧。
范安重新梳理了梁业年的那些罪证,以复核的名义将案子重新打回审理,他凭一已之力,拿出鸡蛋里挑骨头的干劲,在半个月内重新做了案录,如同当时梁业年在李见碧谋逆的供词上写“证据确凿”般,范安在梁业年三份贪污罪证后面写上了:证据不足。
范安之所以敢这样睁眼说瞎话,因为他明白自己决不是一个人在做战。果然,他这份新案录出炉之后,马上得到了大理寺和刑部的一致认同,大家都觉得之前的罪证审查太不仔细,现在一看,漏洞百出,狱里的梁大人,说不定是被冤枉的。
当大理寺、兰台、刑部三司一致认为某个人是冤枉的时候,还有谁敢说此人不冤,谁有权说此人不冤?
新的案录移交内阁,又呈递到刘熙手中,半月后,决裁的圣旨下来了:内阁首辅梁业年懈怠职责、以权谋私,念其昔日功勋,免去死罪,罢其首辅之职,贬为史部侍郎,观后效。
普天同庆,皆大欢喜。能出狱,并留在京城任职,就算贬成个刷马捅的都没关系,他的根基在这,不用多少时间,终究还会往上走的。
但兰台那一帮人却坐不住了:李见碧与关外通了几封信,就被发遣到三千里外,这梁业年贪污了七十万两白银,竟然只是贬了几个官阶,连顿打都被挨着?!这还有天理么?!你范平秋身为御史之首,与大理寺狼狈为奸,陷害忠良,弄得满朝乌烟瘴气,我们若视而不见,还当什么官?!
御史中丞高旭第一个拍案而起,底下侍郎中书纷纷附和,兰台一百七十名官员联名弹劾,奏告范平秋结党懈职,大不敬宗庙社稷,要圣上下旨将此案重新审理。
一人在朝为官,总少不得被别人弹劾几次。但混到连自己门下的人都来弹劾,是得有多失败,多丢脸阿……
范安听到高旭要弹劾他的消息一夜没睡。他当然不是怕丢脸,他良心都舍弃了还管脸吗?他担心的是自己兰台之首这个位置。这些门下的官员,今天能联名弹劾他一次,他日看不顺眼了,就会弹他第二次。他现在是正二品的大官,身在高处不胜寒,如果底下的根基都不稳,他还能站多久?他可不是梁业年阿……
范安痛苦地意识到一个道理:他想站得稳,底下必须有一帮听话的下属。他已一口气狠心走到这个地步,难道要败在自己兰台的门下?!开弓头没有回头箭,既然下了决心往上爬,就拿出点拼劲来啊!
来吧来吧,尽管来与我相斗,反正我从来一无所有,输了不过一条性命。是非不辩,忠良不分,是啊,这世间已没有王法,没有天理,既然祈求无用,不如让我成为天理,让我成为王法!天下恶名就让我占尽,若能换来高位重权,何乐不为?
范安打定了主意,在御史中丞的联名书还没有呈递上去之前,就抢先一步发起了攻击。战场打仗,擒贼先擒王,范安第一个弹劾的人就是御史中丞高旭。
但弹劾总得有个理由阿,高旭这个人虽然脾气差,但却禀承了李见碧清正的性子,在官三年认认真真,从没听说有什么不法的行径,就算他以前贪污渎职过那么两回,现下临时去找证据已经来不及了。
但范安就是范安,做好事或许不在行,办起坏事来脑子灵活得多了。早说了,他这人就是做奸人的料,根本学不来李见碧那样的君子坦荡。
次日他就写了奏折弹劾高旭,罪状的名目是说高旭在长安城外建了一座府院,而那府院占了王气。圣上前几日病得严重,几月了病情至今没好彻底,究其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王气这东西反正也看不见,你说它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根本寻不得一点根据的。范安不是风水师,之所以这么肯定高旭占了皇家的龙气,是因为御用的堪舆师杨先生也去看过了,认定高旭所在的院落确实有龙气!
区区一个四品中丞竟然动皇家天子之脉,难道是想造反吗?!
这条罪状告得即准又狠,刘熙身在病中,这几月性子变得越发岂惮多疑,当下便令史部撤了高旭的职,驱出长安,连长安外建的府院也下令给没收了。
可怜那高旭手里握着的联名奏书还没呈交圣上,就被告知罢了官。等他反应过来想去找范安算帐,驱人的御林军已到了他家门口,抄了家财,命令他滚出长安城了。
高旭激愤于胸,却无济于事。他带了包袱被人拿着刀枪逼出了府,往长安城外走的时候遇见了范安。范安在等他,见他来了把手中的驿牌递给了他,道:“你就回老家吧,一路上拿着这个,可以住驿站。”
高旭把驿牌扔回到他身上道:“范平秋,你不得好死。李大人的冤枉,终有一天会昭雪的,到时侯就是你的死期。”
范安笑道:“昭雪?你准备叫谁来昭雪?老天爷么,还是你?你现在已罢了官,命如蝼蚁,你拿什么替李大人昭雪?”
高旭闻言气得扔了包袱就要上来揍他,好在范安带了几个武侍,把他给摁住了。范安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保重吧。他把地上的驿牌捡起来,擦了擦泥土又塞到了高旭的怀里,拍了拍他的胸襟,才转身走了。
高旭一走,兰台反对范安的气焰一下子压下去了很多。但走了一个高旭是不够的,五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全部赶走,只有安插自己的亲信,他以后办事才有可能顺利。
半月之后,范安再次弹劾御史侍郎白陈平。大宣二十五年,江南会试曾出现过一桩舞弊大案,当时的主考官吴凌受贿二十万两白银,出卖贡士功名。案发以后处死的官员达十七名,受牵连的贡士近百名。
而经范安查证,白陈平就是大宣二十五年的贡士,与吴凌有亲戚关系,而舞弊案发后,一直隐瞒不报,是为欺君之罪。其实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吴凌都死了多少年,白骨都烂成了土,现在还挖出来说,简直是没事找事。
但这事毕竟是事实啊,圣上收到这份奏折,思虑之后,给了个贬职的处罚,把白陈平分配到千里之外的淮平去了。
范安再接再励,在之后短短两个月里,陆陆续续就这样赶走了三个侍郎,五个中书,再下去的那些言官根本不需要圣上或者史部批准,他范平秋有绝对的支配能力,升黜赏罚,不过他一念之间。
一时间,兰台人心惶惶,看着范安都带了三分畏意。谁知道他一不顺心,又会拿谁开刀阿。新官上任三把火,范大人这一把是燎原之势,直接连根也一起烧了。这人难道要把以前与李见碧共过事的人全都赶走才罢休吗?!
便在这人神共愤之中,范安却慢慢建立了威信。你听我的话就留,不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走。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兰台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换了血,底下的几百言官见风使舵,开始上赶着来巴结范安了。
李见碧走时,料得他兰台会有这一日,却料不得令其走到这一日的,不是梁业年,而是范安。
百心无异,唯我是从,范安至此,才算真正成为兰台之首。
李大人,等我站稳了脚跟,便来寻你。
   
第47章 挖尸

范安做梦都想着要去找他的李大人,但他身为御史大夫,坐职京城,哪有功夫跑到木坦河阳去见心上人?河阳离京城太远了,三千八百多里,快马加鞭地赶也得个把月,他怎么腾出这么长时间?
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天上织女地下牛郞都能搭个鹊桥,他范安手握都察大权,正二品的大官,还怕找不出借口么?
大宣三年一次有个“地察”,是兰台考核地方的一种制度,由兰台派出京官到地方,考察地方官员的四格八法,四格为守、政、才、年,八法分别是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这几项标准考核下来,花费两三个月是极正常的事。而有些地方财政赋税常年赤字不稳,若有必要,御史大夫会亲临考察。
距离阿阳八百里处有个余干县,常年有人造反,自刘熙登基以来,已平了四次乱,穷山恶水养刁民,又是天高皇帝远,个个不读书,不服管,不纳税,常年叛乱不断,当官的要是听说被派到那种地方做官,连夜都得装病写书请求回家种田。
范安这会儿刚刚整治完自家兰台,将门户里的人个个清扫得顺眼了。一口气没歇,就向圣上请了旨,说十月的地察,准备亲自到余干县看看。刘熙看到他的奏折,心下感动极了:这么多年,没一个京官敢要求提出去余干县的,这范平秋心系国家社稷,刚上任就敢拿这么烫手的山芋来捏,果然是个干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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