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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青绶束花 作者:荷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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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社稷,刚上任就敢拿这么烫手的山芋来捏,果然是个干实事的,是难得的忠臣良将阿。
刘熙朱笔一挥,连忙准了。
离十月地察还有大半个月时间,范安拿到刘熙御批的钦令,渡日如年地等着。他只要到了余干县,就离河阳不远了,到时去找李见碧,看看他怎么样了,听说流放的日子很苦,不知他熬得住么?
九月中旬,之前押送李见碧的解差和刑兵回来了,这些人河阳一个来回,已过了近五个月的时间。解差告诉范安:这次的押送很顺利,中途并没有什么人来害李大人的性命,我们已将李大人交给南长府,由白国祁白大人接手了。
范安心下松了一口气,只要途中没事,到了流放地,有白国祁看着,想来也不会有大问题的。
“不会有大问题的。”范安说完这句话后没几天,范府就接到了一封从河阳送来的信,写信的就是南长府长白国祁,信中讲了一件事,把范安吓得三天没回魂:
南长县的平庆采石场发生了一场山体坍塌的事故,压死了几十个人,朱砚也在其中。
朱砚是范安帮李见碧写流放文书时给他起的假名,他怕有人追到河阳去害李见碧的性命,冒着革职的危险帮他拟了一份假文书。冠了假名,就不会轻易被人追查到。
好吧,不会被人追查到……有什么用,你避得了人祸,却忘了天灾。压死了几十个人,朱砚也在其中……范安看完这封信,脑子空白了许久:这人是说李见碧被石头压死了……李见碧死了?!他辛辛苦苦救下来的一条命,被几块河阳的石头给抢了去?!
范安差点死了过去,醒来后破口大骂老天不长眼,满朝官员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好死!府里的人听他骂着,以为他得了失心疯。还好过了一个下午,范安就骂得没了力气,府里的人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当天夜里范安竟病重了。
元珠连夜请了城中几个有名的大夫轮流诊视了一番,都说范大人气血攻心,胸滞郁结,休息一阵会好的,开了几个透气活血的药,就走了。
范安在床上躺了两天,食药不进,脸色苍白深身冒冷汗,惊动了宫里的圣上派了御医来看,但除了开几个相似的药方子外,同样束手无策。白琼玉看着他,还以为他要升仙了,日夜不停地在他床前抹眼泪。
范安被他烦得不行,看着他说:“别哭了,我不会跟你分开。我要是死了,就交待一声,让你给我陪葬。”
白琼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吓得哭不出来了。
范安心如死灰地躺着,真觉得自己就要病死了。他这辈子受了太多的惊吓忧愁,已经对人世厌烦透了,李见碧的死如最后一根稻草,夺走了他对这世间仅存的好感和留恋。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头一脸死灰的白琼玉,说:“放心吧,我说说而已,不会叫你陪葬。你别整日在我面前晃荡,动不动就哭成吗?”白琼玉哦了一声,静坐了一会,找了个借口出屋去了。
范安闭眼做了个梦。梦中李见碧站在他床边,浑身是血,五官都被砸得血肉模糊,他看着范安道:“我一尽忠职守,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死了被山压着,还与这些杀人犯埋在一起,这些人的血真脏……范安,救救我啊!你为何如此无能!”
范安一个弹身惊醒了过来,旁边的元珠被他吓了一跳,颤抖着道:“大人……你怎么了?”
“我还不能死。”范安在床上静坐了一会,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即便死了,我也要挖他出来重新埋葬,千金埋忠骨,他不能与祁山那些罪囚死在一处。”
他一时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主动喝汤吃药,没消几天,便又能下床走路了。金秋十月,地察开始,刘熙顾及他的身体,劝他别去余干县了,但范安心如磐石,打定了主意要去,几次奏书上请,刘熙没办法,只能准了他。
范安快马直往河阳去,他行了一个月,到得南长府时皮肤黝黑,眼圈深重,胡子都长到了胸口。那白国祁开始都不敢认他,直到随行的拿出了钦差御令,才眼睛一亮反应过来。他诚惶诚恐地上前去给范安叩了首,起身请范安入府喝茶。
范安道:“别喝茶了,我本是来余干县地察的,但在此之前,要先把李大人的尸骨收敛好。”
白国祁看了一眼范安的脸色,垂首道:“平床采石场距南长府有一百里,最快也要行一天的路,大人你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顾及身体?”范安看着白国祁,突然起脚踹了他一肚子,“你真为我着想就替我好好办事!我将李见碧交于你!才过五个月就不明不白死了!你办的什么事!有脸叫我好好保重身体?!我真白提携了你!我恨不得现在一刀宰了你这废物!”
白国祁被他一脚踹在地,连忙跪好了道:“下官该死!下官不曾料得此事关系如此重大!”他道,“平庆采石场离这是最近的流放地了,我已关照了李大人,让他去管记帐,不叫他干重活累活。采石场山体坍塌是常事,照理说压不到李大人,这李大人怎么走到山底下,我没料到,确实也意外。”
白国祁道:“平庆采石场距此一百多里,我身为府长,不可能日日盯着,大人你……你明察啊!”
范安闭了闭眼,事已至此,说再说都没用。“起来吧……”他道,“带我去平庆山。”白国祁应了一声,再不敢有异。两人骑快马而去,到了平庆采石场,已是次日清早了。
现在已是十月,太阳出来晒在石地上,仍是一片白晃晃地烘热。数以千计的的流犯早早就出来干活搬运,疲累裸露的身体,绝望的眼神,喝斥和鞭打声,场面比普通的徭役要残酷许多。
范安一路走着,问:“这就是李大人流放的地方?”
“是的。从各地拨到河阳的流犯有三万人,河阳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很多都是这些人在做。采石这块不必随时走动,我让李大人管记帐,已经是所能想到最好的去处了。”
范安问:“你多久来这一次。”白国祁道:“河阳有三个采石场,下官至少每个月来一次。”
范安又问:“这采石场看刑的人,他们知道李大人的来历吗”白国祁道:“自然不知道,在这里,他们都叫他朱砚。”
白国祁在一片乱石堆前站定,道:“这就是当时山体坍塌的地方,上面的石块整层滑下来,把这一片都压平了。”
范安站着,看着这一片百顷乱石堆,眼中无波无澜,全身原血液却冷到了极致。
“朱砚的死讯是哪个人报告给你的?”范安道,“叫他过来,我要问他话。”白国祁应了一声,不过多时,有一着灰薄毡帽的场卫走了过来。那人笑呵呵地朝白国祁见了礼,又看了一眼范安。
白国祁道:“这是从京城过来的大人。”他没说范安的官衔姓名,那人识趣地也没问,只低了低,笑呵可地见了礼。
范安眼望着这乱石堆,问:“朱砚死时你看见了?”那回道:“是的大人,小的亲眼看见了。乱石下来的时候朱砚跑了几下,但没跑开,被砸中了。”
“他当时站在哪里?哪跑的?又是在何处被乱石砸中了?”范安道,“你再做一遍给我看。”
那人怔了一下,看了一眼白国祁,跑到百米开外道:“朱砚当时站在这里。”他往左边跑了两步,道:“他跑到这处,被乱石砸中了。”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范安道:“好,以你所在处为准,方圆拓开二丈往下挖,将他的尸骨挖出来。”
那场卫吱唔道:“可这山是两个月前坍掉的,尸体都烂了,当时这块还埋了其它许多人,就算挖出来,怕也识不出谁是谁了。”
范安道:“他的尸首,别人认不得,我认得。”
  
第48章 永乐楼

范安道:“他的尸首,别人不认得,我认得。”
那场卫有些笑不出来了,抬眼去看旁边的白祁,白国祁道:“还看什么,便顺着这位大人说的做吧。你调出百八十人来,现在就开始挖。”
那人不知范安什么来历,但白府长的话不能不听,当下只能应了,他将监场的头儿叫过来吩咐了几句,不过几刻,果然调过来了一拨人。那场卫用手比划了一下范安所说的地方,下令开挖。
范安便在旁边站着看,十月的日头有些酷热,方圆百顷皆是乱石,四面高山透不来一丝凉风,白国祁在旁边陪着都快中暑了。范安不肯走,他便叫人拿了阳蓬来遮,又准备了荷叶茶在一旁侯着。
范安不喝茶,也不肯坐,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些人挖洞,那场卫站在几丈远处指挥喝斥,范安打量了他几眼,问白国祁:“这一片的流犯全由他管吗?。”
白国祁道:“是啊,场头不经常在,也管不细。他是这儿的卫头,叫刘协,是当地知府刘丰顺的亲戚。排活点卯写文告,大大小小的事都他说了算。”
范安道:“这一片采石场至少有七八百个流犯,却只有二三十个监场,这山体坍塌死了这么多人,他竟对朱砚的死记得这般清楚,真是上心。”
白国祁道:“朱砚在这管帐,来去皆在他眼皮底下,不同于这些整日搬石运沙的,自然容易上心。”
范安听了也不言语,他看着这伙人在他眼前挖出十丈宽的大坑,心下却越来越平静。
快到黄昏,从乱石的深处果然扒拉出几具尸首,范安命人小心抬上来摆放整齐,走过去一个一个地辨认。他看完了,转头对旁边的场卫道:“这里并没有朱砚的尸首。”
刘场卫呵呵了几声,说:“大人你再看仔细些,这些人被乱石砸中,没几个能认得出五官来。”他走到头指着一具没了头的身体道:“这具身体胖瘦与朱砚相似,大人你看会不会就是这具啊……”
“本官以前与朱砚是旧识,他流放至此后,本官日日夜夜想着他,他的身体什么模样我再熟悉不过,就算是一根手指头也不会认错。”他走了两步,将整个采石场扫了一眼,道:“刘场卫,你所说的地方没有挖出朱砚的尸首来。流犯的行事并不自由,来去就在你眼皮底下,朱砚到底去了哪里?”
那刘场卫道:“朱砚确实就埋在这山底下了,大人不信,小人又能如何?不如再多派几人再挖得深些……”范安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淡着,肃冷如深井里的寒冰,刘协与他四目相对,心下一抖,竟噎住了声音说不出话来。
范安看了他片刻,突道:“那你继续挖,挖出了尸首告诉南长府一声,今天夜色已晚了,我与白大人先回去。”
那人料不到他突然说要走,心下一松,忙道小的送大人。范安拒了他的好意,与白国祁一道慢慢走出了平庆山。
范安走到半山,对白国祁道:“你回去就通知知府衙役,叫他们来拿人。”白国祁跟在他后面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拿人?拿谁?”
范安驻了身转过头来道:“那姓刘的场卫啊,你看不出来那人有问题吗?”白国祁愣了一下道:“有什么问题。”
范安被他噎住了,他说不出来那人有什么问题,便道:“本官觉得他有问题便有问题,你先拿了他再说,拿了之后关到南长府牢里,我有话问他。”白国祁是个挺老实的人,听了轻声道:“可……没有罪名怎么拿人?不经衙门直接关到南长府?南长府没有审讯之权,这么做不合律令王法啊。”
范安怔了片刻,突而忍不住笑起来:“我是兰台都察之首,我就是王法啊!”他道,“刑部尚书是我以前的侍郎,大理寺少卿与我同朝为官,大宣三司我走得游刃有余,你怕什么?!难不成他还会去圣上跟前告御状?别忘了告御状也得经大理寺批示!”范安道,“我有圣上地察的钦令,手握先斩后奏之权,我叫你做你去做就是!”
白国祁被他吓了一跳,急道:“大人小点声,说这些话是大不敬之罪啊。”
“谁敢告我?”范安又笑,“你呀?”
白国祁被他说得直冒冷汗,连道:“大人别这样,下官按你说的去做就是了。”
那场卫次日便被捉拿到了府牢里,南长府里的刑知莫明其妙拿人,连什么罪名也不曾告知,采石场一帮监场见拦不住,直接找到知府告了状。早说了,那刘场卫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左右八竿子总归打得到边。这白国祁不过是河阳下一个管流放的府长,吃了豹子胆敢乱拿刘知府的亲戚?
刘丰顺接到这一状,当下写了文书派人送到南长府,问刘协犯了什么罪?不想南长府回文竟书了“莫须有”三个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刘丰顺直接写了告令,斥责白国祁目无律令的同时,着令立即放人。
不想这则告令竟被打了回来。这白国祁是想造反了不成?!刘知府气得拍案而起,亲自带人往南长府问罪。他这一行还带了平庆的监场,浩浩荡荡五六十人,直接把南长府给围住了。
白国祁诚惶诚恐地出门来迎接,他也不解释,只说府里来了位大人,你去见见罢。
知府的衙役和监场在外面等着,知府亲自出面,他们确信用不了几数,南长府便会乖乖将刘场卫送出门来的。不想过了过了片刻,刘丰顺急急走了出来,脸色一块青一块绿。采石场的监场上去问:“刘场卫呢?怎么没出来?”
刘丰顺狠狠拍了那人一脑袋,骂道:“什么刘场卫,你们哪只眼睛看到南长府拿了刘场卫!都给我老老实实回去监活!再提这事我饶不了你们!”他说知间钻进了轿子,下令立即回府。
知府的人马跟着快速离去,留下一众采石的监场喷了一头雾水。其中有脑子灵光的道:“刘场卫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一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南长府里有人出来道:“南长府外不留闲人,你们是哪里的人?”
立即有人道:“没有人没有人!我们这就走!”说完一哄便散了个干净。
地刘场卫刚被关到牢里便被打了一遭,他起先还嚷嚷着要去告状,被人扒了裤子打了几仗后就哭爹喊娘地告饶起来。范安在刑讯室里坐着,看他全身是血地绑在柱子上,喝着茶问:“朱砚在哪?”
刘协哭道:“这位大人你怎不相信我!朱砚已被乱石压死了!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再找个朱砚?!”
范安搁了茶盏,对一旁的行刑者道:“继续打,再不说,打死了也无妨。”刘协听了瞪大了眼睛,骂道:“你这哪来的昏官!这样草菅人命,王法何在?!”
范安低头只嗤笑了一声,王法?他自出生起似乎就没见过王法,你问我,我问谁去?他道:“继续打。”
刘协开始还能骂,才过了几刻便又开始告饶,范安在他跟前坐着,任他眼泪鼻涕地哭诉,眉毛也不动一下。他以前身为刑部尚书,见多了刑讯室里各种非人残酷的刑罚,多少人在他眼前想咬舌自尽,咝牙红眼地生不如死。这种鞭抽叫骂于他来讲,简直如风吹落花一般不痛不痒。
不过一个下午,刘协便招了:那名唤朱砚的人确实没有死,而是被他卖给了奴商,卖了二十两。
范安闭眼松了一口气。“你早说不就不用受这罪了么?”范安走上去,将水杯抵在刘协的唇边,道,“喝口水吧。”
刘协早渴得说不出话来,他急咽了一口水猛咳了几声,才有些回过神智。范安又斟了一杯水,徘徊在他嘴边却不给他喝,只问:“买给谁了?”
刘协眼盯着那水,道:“买给撒凡培,他不是中土人,只偶尔到河阳来贩卖奴隶,停留个把月就会走的,你要找就赶紧去找吧。过了就不知他把朱砚带到哪里了。”
范安一把抓紧了他的衣领,道:“在哪找得到他?”刘协道:“长平永乐楼。”
范安转身对一旁的白国祁道:“你现在拿我的钦令去衙门借人,带人直接去永乐楼!一刻不容多缓!”
白国祁一个惊醒,连是也没说就跑出去办。范安转过头对刘协道:“你若骗我,我饶不了你。”
刘协闭眼有气无力道:“大人放心吧,我昨天才见到撒凡培,他没走,朱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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