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 作者:猫大夫-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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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说完,许慧琴就倒抽了一口冷气,转而抬起头生生盯着儿子。
林珏眉头紧皱着,一时没有说话。他知道那笔钱不少,可是那边的消费水平那么高,所谓的全额奖学金究竟能怎么用还是个未知数。
许慧琴问,“何老师,是香港的学校好,还是北京的学校好啊?”
何明娟愣了一下,讪笑道,“这……各有各的好吧。”
她看老师含糊其辞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瞅了瞅不说话的儿子,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你觉得咧?”
林珏的手指扣了扣,最后还是没有把拳头给握起来,他摇了摇头。
许慧琴看林珏神色不对,只当自己是不了解情况乱出主意,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从孔庙回到林珏的姨妈家里,许慧琴把之前借了妹妹的钱如数归还,听说外甥要出国读博,意外得叫出声来。
其实柯钊读的那个专业究竟将来出来是做什么的,就连他的父母也未必说得明白。许慧琴看妹妹和妹夫这会儿提起儿子,都有些悻悻然,也就知趣不多打听了。
晚饭的时候扯到成人礼的事情,林珏姨父哼着声音说,还亏得当时柯钊谢父母养育成人,结果养大了一点用也没有,养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晚上许慧琴就留宿在妹妹家里,因为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儿子了,她让林珏也睡在屋里,母子二人好说说体心的话。
林珏在屋子里找了一张竹席,洗干净以后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吹干。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气温还没有完全回升,他又在席子上多加了一床毯子,免得着凉。
母子二人都洗了澡以后各自躺下,等到主卧室那边的门也关上了,许慧琴才挪到了床边,侧过身子叫林珏,“小珏,妈妈问你个事。”
林珏看她一本正经的,便坐了起来,“什么?”
许慧琴舔了舔嘴唇,说,“你这回暑假打算去哪里玩吗?”
听到母亲这么问,林珏不免奇怪,“怎么了吗?”
许慧琴犹豫片刻,憨笑道,“是这样,我来之前啊,和隔壁家的刘阿姨商量好了,回去以后就跟他们家去广东的农场那里做事。你要是回家呢,就你一个人了,所以就问问看,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玩就去。”
林珏懵了一下,“为什么好好的,要去广东打工啊?”
“不是打工。”许慧琴急忙纠正道,“是那边的政府有个政策,把农场承包出去,给外来务工的种香蕉、菠萝啊什么的,收益算是承包人的,而且户口也可以迁过去。刘阿姨家的那两个儿子,现在都是广东户口了。听他们说,一年的收益也有好几万呢,当然他们是一家子包了那么多地。不过我去的话,就算在他们家里的,算来算去,也比在村里小学好多了——现在公路通了,他们都不愿意把小孩留在村里上小学了,没什么学生。”
他蹙眉,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
许慧琴倒是很坦然,转而说,“你老师也说了,这些年你都没玩过。等到高考完了,也稍微松一点了,就去玩嘛!不是有好朋友了吗?找他一块儿去。你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有个玩得好的,就趁着有时间多去玩,不然上了大学,就又要学习了。反正我听你老师的语气,那个闫稑也是个很乖的孩子吧?钱也不用在意,我明天去给你取一些。”
“不是的,妈妈。”林珏突然打断了她。
许慧琴怔了怔,“什么?”
他抓住了盖在身上的毛巾毯,手心里都是汗,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去玩。”
、chapter 61
闫稑在工业学院下了车,过一个十字街口,来到出入境管理局大厅前。
过了十几分钟,位泽州从里面走出来,一见他就咧嘴一笑,神情看起来格外轻松。
“好了?”闫稑看他这模样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位泽州嘻嘻笑着,“回去就订机票。”
上个月,位泽州在网上跟闫稑说,自己最后决定去哈佛。签证一直在弄,高考完了就过来体检。
两人搭乘公车,中途换乘了一路,回闫稑家。
途中两人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不免还是要提起前一天刚刚结束的高考。
“不求你当状元,这个榜眼还是有希望的吧?”位泽州打趣着说。
闫稑把眼镜取下来,笑着摇头说,“没希望,作文好像离题了。”
位泽州愣了两秒,嘴角牵出一个怪异的笑,“操!”
他还是笑得很随意。
“看你这样……你家那位应该考得不错吧?”位泽州掂量他一阵,挤眉弄眼道。
闫稑不戴眼镜的时候,视线完全是模糊的,连轮廓都不清楚,他眯了眯眼睛,重新把眼镜戴上,“应该。”
位泽州侧过身子打量他片刻,突然一本正经地问,“你的签证弄得怎么样了?”
闫稑听到公车报站,起身走往后门,回答道,“我不出去。”
“什么?”他赶紧跟上去,完全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你不出去,就在国内读?”
车门打开,闫稑瞥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位泽州也下了车,追问说,“你爸妈知道吗?你妈都出去了,在那边定下来不见你过去,你怎么交代啊?还有你爸,虽说他们离婚的时候你是分给你妈的,不过,你总要跟他交代的吧?”
闫稑在公车站牌旁停下,确定他们下一趟要乘坐的是哪一路车,摇头时说得很平静,“不交代。我不想再联系他们了。”
位泽州愣住了。
他望着公车将要开来的方向,面目和衬衫都被夏日的烈日照得发光发亮,眉眼低垂着,似乎是光线太强了,没能够彻底睁开眼睛。
位泽州看着闫稑,看到他的眼镜架有些滑下来,太阳穴那儿的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显示着他原本的肤色,旁边被晒黑的皮肤形成了一些对比。
看了一会儿以后,位泽州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疑问,便问他,“你现在近视多少度了?”
“一边七百,一边六百。”闫稑对他挥了一下手,“上车。”
位泽州呵了一声,跟在后头,看他刷完卡,笑说,“也没有加深多少嘛。”
“再深下去,眼球都要突出来了,还能看吗?”闫稑自嘲地笑笑。
“恋爱了就是不一样,挺在意外表的了。”位泽州拿他开玩笑。
车厢里所有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两人在后门附近握着头上的扶杆站定。闫稑丝毫不介意位泽州的玩笑话,在公车启动后的广播说完以后,突然转过头对他说,“我受够他们了。”
位泽州和闫稑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认识的,那时闫稑还没有开始抽条似的长高,一个班有三十几个男孩子,他做课间操时排在第二个。
饶是如此,这个又瘦又小的转学生还是很快引起了包括位泽州在内的全体同学的注意,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不是指长得好看,而是他居然戴了四百多度的近视眼镜。
像位泽州这样一直都坐最后一排的高个子,是怎么跟闫稑那样一个四眼豆丁混熟的呢?答案是:兴趣班。
位泽州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自小接受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兴趣班压榨着小学生课余的玩乐时间,总让他叫苦不迭。
但自从在数学奥赛班认识闫稑以后,位泽州发现自己简直是弱爆了。彼时位泽州只上了包括奥数班在内的四个班,但闫稑则要上十个。
闫稑从周一到周五没有一天的晚上是空出来的,周末也是在少年宫或者外语学校度过。闫稑的智商很高,也就是俗话说的天才,他的父母似乎很担心伤仲永那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什么都让他学,充分开发他的智力。
位泽州记得,闫稑初二的时候,居然创下了一周十二个兴趣班的记录,一放学就被接走了,从这个老师的班到那个老师的班,学校作业都是在赶车的途中完成的。
闫稑是完全没有童年的,完全没有。小时候,他能够背出化学元素周期表,却不知道葫芦娃一共有几个兄弟;他早就开始接触线性代数,却连俄罗斯方块都没有玩过。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获得CMO国一以后,不是因为暂时可以放松了,而是因为父母离婚的问题,为了安抚孩子的心,才买了游戏机,也不逼他到校外去学习了。
虽然闫稑才学DOTA不到半年就和同学开黑店秒了位泽州这件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不过在此之前,闫稑的确是连超级玛丽游戏进行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闫稑说的那句“受够了他们”,位泽州不觉得奇怪,可仔细一想,心情还是复杂起来。
位泽州还记得他们是怎么说上第一句话的。
当时闫稑的眼镜滑下来、搭在鼻尖上的模样,位泽州仍然记忆如新。
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家里的情况位泽州了解不少。位泽州有时候觉得,也亏得闫稑是这样的个性,否则,非要疯掉不可,可是,或许因果关系应该倒置:正因为闫稑还没有疯掉,否则他才是这样的个性。
冷漠和温柔、残酷和善良,复杂而和谐地共处在闫稑的身体里头。
章家移民以前已经把先前居住的房子变卖了,走之前给闫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让他一直住到高考结束以后,交代他自己办理签证以后去美国。
这房子其实就是闫稑原先的班主任江煜名下的,他现在已经住到新区去了,在凤山那边也有房子,这套房子其实一直都是租给学校学生的。
看着简单的家具和家电,里面的陈设倒还是井井有条,位泽州去厨房的冰箱拿冰镇可乐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家里居然还是生火的,看到厨房门背后挂着的围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可乐放回去,换成了啤酒,拿了两罐出来,其中一罐递给了正坐在沙发上发短信的闫稑。
把易拉环扯掉,位泽州坐在他的对面,说,“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就因为要脱离他们而放弃出国,这太幼稚了吗?这是你的前途,不是闹着玩的。”
闫稑兀自喝着啤酒,把发完短信的手机丢到茶几上,笑容里有些不予苟同的意味,“你们怎么都喜欢贬低国内的学校?”
“可你能说有哪一所比得上耶鲁或者斯坦福?”录取情况出来的那天,位泽州一个通宵都守在电脑前,当时闫稑也挂在网上,彼此得到结果的时候都通了气,闫稑同时被四所高校录取了。
闫稑沉静了两秒,最后不以为意似的挑了一下眉,不回答。
位泽州往他房间里的双人床瞥了一眼,试探似的问,“林珏去哪里读?”
闫稑握了握手里的易拉罐,依旧没有说话。
可位泽州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睁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相信,“你为了他不走?!闫稑,你别闹了好不好?哪儿有人跟你这样的?”
他站起来,盯着闫稑的头顶瞪了半天,结果闫稑连头都没抬,他只得又坐下来,好声好气地说,“以他的能力,要跟你一起出去应该不难吧?你先前怎么也不跟他商量一下,一起走呢?”
闫稑把喝到一半的啤酒放下,“他根本没法走。”
位泽州的身子往前挪了一点儿,“你问过他了?”
“没有。”他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
位泽州的头皮发麻,并不是因为闫稑不跟他去美国——他们两个虽然是发小,甚至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是关乎前途命运的事,还是各自要怎么走是各自的事,而是他是亲眼见到闫稑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的。
他那么努力,甚至可以说是耗费精力,无论那是不是他自己自愿的,但作为成本毕竟已经投入进去了。难道已经加了能跑一百公里的油,最后只用来跑五十公里吗?那都是沉没成本,是收不回来的。
何况,虽然闫稑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可是位泽州知道他是一直有打算的。现在的人都越来越切合实际了,有几个人会像闫稑,上了高中还会理所当然地说将来要从事科学研究?——除非是真的喜欢。
位泽州以为像闫稑这样头脑清醒的人,就是谈个恋爱也不至于变得那么乱七八糟的,现在看来还真是……
他哭笑不得,“你是真的要死于安乐啊?”
闫稑用手指揉了揉有些发麻的额头,抬头笑说,“别说得那么夸张好不好?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去做的,不会耽误什么。”
“没耽误,但是耽搁了。”位泽州头有点痛,看看他半天,摇头摇得无可奈何。
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没过半分钟,他们就看到林珏从外头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袋,里面装了些东西,可以看到里面装有一棵莴苣。
“我回来了。”林珏见到门边那双陌生的鞋子,才知道有客人来,抬头时露出了一些茫然的神色。
位泽州和闫稑同时站了起来。
林珏愣了两秒,好不容易才扯出个笑容,跟位泽州打招呼,“嗨。”
“嗨。”位泽州也笑,笑容却灿烂许多。
等到林珏招呼了几句以后把菜提进厨房里,位泽州的目光仍然盯着背对着他们的林珏不放。
林珏的耳朵通红,在光线下显出一些半透明的质感。
“我一直都很服你。”位泽州凑到闫稑耳边说,“这次是彻底被你打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难为我泡在HJJ看肉文 写出来的却都是素羹 = =
、chapter 62
本来像闫稑和林珏这样的男生,给人留下的都是独立而担当的印象,没有谁看起来更弱气,所以就算他们常常在一起,不了解情况就真的不会往别处去考虑。可毕竟近年来网络上的某种流行趋势,时间长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理科班,男生的关系好起来,就连男生之间都要拿来打趣。林珏听到时,都会不设防地红了耳根,皱眉时显露出来的阴郁更像是素来就严肃较真的他对“同性恋”这个词汇的厌恶;而闫稑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平静,漫不经心似的扬一下眉,全然一副“是真是假随你们说”的样子。
只是走得近,超出界限的行为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线内,居然就这样被他们自然而然糊弄过去了,就连四月份他们两个住在一起的消息在同学间传开,也不过是被认为是再普通不过的“合租”,而非“同居”。毕竟新民校区是一个走读校区,少得可怜的宿舍,条件也不尽人意,离学校稍远的学生租房的情况甚至都是一个传统了。
但无论闫稑和林珏的合租是如何的“名正言顺”,在知道他们底细的人眼里,真相就不可掩盖了。
位泽州笑嘻嘻地从林珏的手里接过一碗盛出来的酸笋鱼头汤,眼镜片被热汤的热气给蒙白了,放下碗以后把眼镜取下来放到一边,才对林珏说,“谢谢!”
林珏把饭碗端起来,微微笑了一下,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
客人美滋滋地品尝了一口浓汤,感慨似的叹了一声,“好喝!”他对林珏眨眨眼睛,“你煲的?”
林珏手里的筷子在中指指节上压了压,点头。
“欸?”位泽州把碗捧起来,吹了吹气以后又喝了一大口,瞥眼看向正在夹菜的闫稑,“还以为是你做的呢!”
闫稑兀自吃着菜,不以为意地挑了一下眉。
自从住在一起以后,几乎都是林珏在负责伙食,闫稑也不是不帮忙,但顶多就是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或者是在林珏把肉下锅时,他站在旁边择菜而已。
从第一顿饭开始,两人就没有讨论过彼此会不会做菜的问题,林珏主动进的厨房,闫稑就随便了,导致林珏一直以为闫稑是不会做饭的。现在位泽州这么一问,他不免皱起眉,用审视的态度去看闫稑。
闫稑不说话,位泽州在一旁觉得好玩,又开始信口开河一般讲起来,“他家祖上可是御厨啊!你没看他家都是男人做饭?”
刚刚说完,闫稑和林珏就不约而同地用看戏的目光看向了位泽州,表情袒露无遗要说的就是:笑话太冷。
位泽州“噗嗤”一笑,摇着头感叹,“真是天生一对。”
电视选中的是地方新闻台,中央新闻联播结束以后,他们并没有转台,而是等着看当地天气预报。
中间插播着当地医院视光中心的广告,与时俱进地提及了不久之前结束的高考,说是对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