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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采花世家 作者:羽大娘-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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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小佳佳一定打她屁股,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呜……都这麽大的人了,她才不要丢这个脸呢!
「难道你要睡地板?晚上挺凉的。」
瞧了眼豪不客气霸占整张床的褚佳谣,南宫卿邑低头看著房间里还能睡人的地方,担心地问。
「我?就跟小佳佳挤一下。」
韩霄耸耸肩,动手除去外衣,舒臂打了个喝欠,走到床边轻轻把褚佳谣往床里推了推,然後拉开棉被一角自个儿钻了进去,手脚还很不规矩地攀在褚佳谣身上。
南宫卿邑愣愣处在原地,直到房里传来均匀酣睡的呼吸,才回过神来,默默地退出房间,将门板阖上。
眸中,竟有著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笨宝宝,你明明就喜欢那个姓韩的小子,还不承认?
义父的话,突然闪进脑海……
「不……不会吧……」
南宫卿邑抹了把铁青的脸,「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努力催眠自己这不过是个错觉,韩扁一可是男的,他又不喜欢男人,所以说……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啊哈哈啊哈哈。
睡觉去。
* * *
大清早,城远的镖师们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是接下来要走的,正是前几回遭遇埋伏突袭的地方。也因此,虽然人人都缄口不语,默默做著手上的工作,然而却掩饰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焦虑与不安。
客栈外,吴岳正坐在车辕上,神情凝重地擦拭手中的大刀。
「前辈。」
恭敬的声音,唤回吴岳的心思,南宫卿邑抱拳揖礼,态度从容:「前辈可是在担心?」
吴岳沉沉一叹,指著周围忙碌准备的镖师们道:「你瞧瞧他们?」
「他们?」
「每一个,都在舔刀子口讨生活,有父母的、有妻小的、有情人的,都为了过点好日子拿命在拼。有的还是老夫从光著屁股的小鬼头一路看大的小夥子……」
吴岳露出难得的笑容,收起手中的大刀:「这些人,相信老夫所以进了城远,老夫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白白送命。我老了,还能再活几年又有谁知道?可是这些人还有大好人生在前头等著他们,那贼人若落在老夫手里,老夫绝不放过。」
「前辈……」南宫卿邑轻叹,语气间有些不忍。
「邑儿为何叹息?」
「请问前辈,镖队中可有人会『破山掌』?」
「破山掌法?怎麽连你也……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吴岳的脸色揪然大变,脸上,尽是愕然与不信。
「卿邑大胆,想请前辈将行程暂缓,随晚辈前去一个地方。」
「好!老夫随你去。」
吴岳愕然的神色退去,转身吩咐众人原地留,静待他的指示。
「多谢前辈愿意相信卿邑。」
吴岳朗声大笑,道:「能让阿钧搁在嘴巴上逢人就现宝的儿子,老夫又怎麽会不相信你?」
「听到这话,晚辈还真笑不出来。」
「哈哈──」
* * *
蜿蜒的小道旁,那碧绿青翠的竹林依旧。
一道人影从山凹处转出,在一根竹子前停下脚步,手握剑用剑鞘末端在那竹子上或轻或重敲著。
夏初的蝉鸣,此起彼落沙沙传来。热风吹过碧绿的竹林,渗透著一丝丝竹叶的清香。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那人脸上,逐渐浮现不耐与慌乱,举著剑又往其他的竹子敲去,却依然没有预期中应该出现的变化,或者该说……应该在此出现的人……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
焦躁地伸手抓住绿竹摇晃,略黄枯萎的竹叶从激烈晃动的枝头摇落,撒了那人满身。破空之声响起,指头般大小的黑影挟著劲风袭来,打在竹节。
竹林前的人吃了一惊,腰杆向後一拉。原本立於那人身前的竹枝,硬生生折成两段,切口处,钉著一粒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李济……竟然……竟然是你……」岳苍老的脸,是痛苦、是错愕、是不解。
被唤作李济的人,缓缓地转身,五十开外,与吴岳的年纪相仿。
「大哥。」激动的情绪、满腔的疑惑、那种被所信任的人深深背叛的痛,交杂在吴岳胸口。
「这一切,全都是你做的?」吴岳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没错。」简单的两个字,却是最毒的毒药、最狠的利器,插在吴岳的痛处。
「老李,为何?城远是咱哥儿几个流汗流血才打拼出来的,那些丧命的镖师哪一个不是我们的兄弟?跑镖的小夥子,又有哪一个不是我们看大的屁娃儿?你怎著……怎麽下得了手?怎麽下得了手啊?」
李济面上毫无半分愧疚,倨傲地冷眼一眯:「我不甘心。」
「你说什麽?」
李济的掌恨恨地攒紧,红了眼嘶吼:「论武艺、论出身、论智谋,我哪一点不比你差?可江湖中人人只记得你吴岳,只提你吴岳。我李济从头到尾就只能是你的陪衬,只能是城远的『二』当家、只能是你吴岳的手下。我不甘心、不甘心!」
吴岳哑著嗓子:「就因为一句不甘,你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命?你恨我,大可冲著我来,大哥不避不拦。可是……可是你……」
吴岳也红了眼,却因为撕心裂肺的痛,紧握著刀柄的手,是失了血色的白。
「城远保的不只是货,更是兄弟们的命。每一次跑镖,都是拿命在搏,每回咱们离开,哪次没有娃儿媳妇还有老妇站在城门口哭?喊著儿啊喊著相公喊著爹爹?你不满意大哥,大可说出来,城远是谁当家又有什麽要紧?你晓得什麽叫做『当家』?当家不是个名声摆在那让你拿出门外炫耀,当家是要能让弟兄们温饱、让他们在险境中活下来、让那些女人们不会成为一个个孤儿寡母。」
昨夜,原来一直暗中尾随在镖队後的褚佳谣突然出现在房外,一开口,便问起几位城远当家的来历背景,就连最细节的部分也追问得仔细。
对於这身手古怪的後生晚辈,吴岳只知道他与轩辕鸿关系匪浅,至於褚佳谣真正的背景来历,却是全无所知。 
对於他的问题,虽也有所疑问,可看在轩辕鸿大力推荐他来协助调查镖货被劫的事情,却也将城远其他的事者的背景一一告知。
今早,南宫卿邑又提及破山掌法,更惊觉整件事不单纯。
城远初创之际,除了自己以外,尚有李、吕、康、曹四人。五人虽非出同门,可情谊好比亲生兄弟,患难与共,生死相倚。
依稀记得,李济曾经使过一套掌法,说是其师门所传,名曰破山。
可惜他只习得其中的入门,功效不大,还笑著说除非他能钻研出整套掌法的精髓,否则多了这路掌法在身上反倒是个累赘,还会让他本来习惯用的长棍有所窒碍,毕竟掌法与棍法,两者的路数截然不同,若无法两相融合,强练两项,威力却不如专精其一。
从那次偶然见到李济的掌法後,数十年来,再没看过他使用。久得,几乎让记忆被岁月所消磨殆尽,点滴不剩。就连昨夜褚佳谣问起李济的背景师门,也都没想到这点,仅依稀记得李济所擅长者,不只长棍。
直至今早,南宫卿邑清楚道出『破山掌』三字,这才灵光乍现,想起李济还练过一套掌法,正是叫做破山。
记忆,一幕幕浮现,清晰得犹如昨天才刚发生│刻下,却已人事两非。
李济愤恨不甘的神情,落入吴岳眼中,略略叹气,抽刀指去,道:「兄弟多年,老哥哥也不废话,动手吧!」
李济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摸不清情绪的笑,劈裂附近一株绿竹,去除枝叶,竟成了一截长棍。
「好,算你爽快!」
吴岳抚摸著发亮的刀身,「若你赢我,城远就是你的,别忘了要珍惜弟兄们的性命。」
「哼,废话少说」
「前辈……」南宫卿邑身形一掠,挡在吴岳身前。
拍拍南宫的肩,吴岳笑道:「若我输了,你就当做什麽事都没发生,由他领著镖队完成这趟任务,城远的名声要保下去,弟兄们的生活才能保住啊!」
「可……」南宫再要阻止,只见吴岳已跨步绕过他的阻挡,挺胸迎向李济的竹棍。
「兄弟,也好久没这麽打了,来,让咱兄弟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生死……就由老天来决定!」
李济眼底闪烁著晦暗不明的色彩,脸上却依然阴蛰而充满戾气,「好!痛快!」
说罢,手中竹棍点点袭来,挑、侧、刺、击、翻、挥、直、打。
招招不留情,对上吴岳的刀,一青一银,宛若两条蛟龙搏击翻滚,掀起狂浪滔天。
「好!好招!」
「刀法凌厉,不愧是大哥!」
生死相斗间,两个江湖中颇负声名的半百前辈,依旧豪气干云,见对方出乎意料的精湛招式连连称许。似乎这不是什麽拼死搏斗,而是再普通不过的武艺讨教。
彷佛时光逆转,回到两人最初相遇的那场拼斗。
最初,也是不打不相识。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初出江湖的巧遇,便互看不顺眼的打上了三天三夜。打累了就倒地狂睡,醒了就接著打,那种棋逢敌手的痛快,连饭都顾不上吃,整整三日,打得惊险、也打得酣畅淋漓。
打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依然不死心地用眼神对峙著。
也不知是谁噗哧笑了出来,说了句──
不比了,我眼睛好抽啊!
於是,对看了眼,双双放声狂笑,此後竟相惜相知,莫逆而患难与共。
当初,一个争字,从此成了生死过命的至交。
如今,却也因为一个争字,再次生死相拼。
只是……这次,得有一人倒下罢了!
* * *
客栈内,众人虽听了吴岳的吩咐卸下车上的货物,静静等著大当家回来。然而终究还是掩盖不了,一张张脸孔上,惶惶不安的神情。
韩霄也克制不了胸中浮动的情绪,担心的,不只是吴岳老前辈的安全,或是凭著几丝线索约略得知的内奸。在心头牵挂更多的,却是那张温柔微笑,又体贴呵护的脸。
「南宫……卿邑……」
细细地,咀嚼著他的姓、他的名。相识不到一月,却有种彷佛认识很久的感觉。
或笑或怒、或指责或关怀,不可否认,这姓南宫名卿邑的家伙,有种牵动人心的魅力。想著想著,韩霄的脸上,露出丝甜美的笑容,看得同桌的人忍不住挑高了眉毛,一巴掌挥了过去,力道很轻,打在韩霄的额头上。
「把你那恐怖的笑容收回去。」褚佳谣冷冷开口,满脸的不悦。
韩霄不依地嘟著嘴巴,揉揉有点疼的额头,伸出指头戳了戳褚佳谣精致细滑的脸颊。
「什麽嘛什麽嘛,小佳佳就会欺负人,人家笑起来很可爱的,居然说我恐怖?」
褚佳谣凶狠地瞪著在自己脸上肆虐的『魔爪』,哼道:「你要是敢再这麽傻笑,我就把你的脸蒙起来。」
这小妮子像谁不好,可偏偏像透了她那美艳无双的娘,笑起来那个迷人,幸好她现下的身分是个男人,要给旁人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丫头,肯定有一群男人流著口水追在她屁股後面跑。
那天在擂台上巧遇韩霄,传了消息要轩辕鸿把这宝贝侄女带回家去,省得危害江湖。
偏偏那该死的居然要他跟著这丫头,还说此行如果让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沾上了韩霄,回头就要把他关在轩辕剑门狠狠『做』个痛快。
「该死!」
褚佳谣抚著抽跳的太阳穴,压抑想冲回去血洗轩辕剑门,尤其是那个混帐门主的冲动。
可惜旁边有个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笨蛋,不但没发现某座移动式火山已经濒临喷发边缘,还火上添油地加了一句──
「哼!小佳佳才恐怖呢!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要不是你功夫好,出门没走半条街肯定被男人压。」
「你│说│什│麽?」
褚佳谣的脸,狠戾到连周边的镖师们都吓得偷偷从门口溜走,却偏偏姓韩名霄的小笨蛋还笑得非常碍眼。
「小佳佳呀,我偷偷把银指环给你好不好?要不然我每次看见你的脸就流口水,辜负你这麽个美人,我好心疼哪!」
「……」
忍住!褚佳谣你一定要忍住!杀了她简直浪费自己的力气,所以……忍住……
肇事者却一脸垂涎,急色鬼似地贴向褚佳谣的脸,还放肆地在那连女人看了都羡慕的皮肤上摸了好几把:「小佳佳,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耶!」
「说!」咬牙。
「就是,嘿嘿……屁股借我摸一摸好不好啊?」
轰轰轰──
火山爆发,滚烫的火焰烧得附近的镖师抱头唉叫。
褚佳谣从客栈消失,地上躺著几个不知死活笑出声音的蠢材,被揍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狂抽。
「咦?小佳佳呢?跑哪去啦?」
韩霄回过头,问著少数几个安然无恙躲在角落避难的人。
「褚公子,去去去……」
「去你娘的,说话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男人啊?」
那人吞了吞口水,指向後方马厩,壮著胆子回道:「公子他,他去马厩那边了!」
「马厩?唉呀!」韩霄尖呼了声,接著耸耸肩,为那些被绑在马厩里的黑衣刺客哀悼。
「小佳佳你可别太狠了,记得给他们吊个半条命,我还有话要问他们哪!」
马厩里的,自然是昨晚伏击她与南宫卿邑的那群刺客。
原来褚佳谣昨夜在问了吴岳的话以後,不放心地追在两人之後来到那片竹林,见韩霄被心魔所绊以至险些遇难。眼看那贼人的一剑就要刺入韩霄胸口,正待现身相助,却见原本背对的南宫卿邑一个旋身,用肉身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默默地,退出刀光剑影的竹林,隐身在山路的岔口。豪不费力,将十多人一举擒下,牢牢困绑在客栈的马厩内。
「唉,阿弥陀佛!」韩霄摇头晃脑默念了声佛号。
那些刺客是很坏很阴险没错啦!
不过……小佳佳可是更坏更阴险耶!
而且……
还是爆怒中,连轩辕舅舅那种脸皮可比城墙的人都不敢招惹的小佳佳。
呜,小佳佳你千万、千万记得手下留情啦!


第五章、
竹林外,对峙弩张的二人,竟同时往对方冲去。刀对著棍、棍对著刀,却在触及的电光刹那,错开。
「唔……」吃疼的闷哼传入南宫卿邑耳内,袖内的掌紧紧合拢,屏息,静待最後的胜败。吴岳颤抖的嘴角,滑落一线怵目惊心的红。
「李济,你……」
李济手握竹棍,本来持在掌心的末端,在交错的刹那,竟是一个回力,反向刺入自己的胸口。
方才,李济劈竹成棍,竹节断裂之处竟刻意弄成刀削般的尖锐。吴岳红了眼,接住李济倒落的身躯,左胸上插著碧绿鲜嫩的翠竹,鲜血不受控制地自伤口处流出,染红了李济一身的青衣。
「为何?你这是为什麽?」摇晃著那渐失生气的躯体,吴岳几乎撕裂喉咙地吼著。
不是要争吗?
那便给了他吧!只要他死,凭著李济的才能,定可保城远镖局安然渡过难关。
孑然一身游走在这人世,是这些结义兄弟们教会了他人性的温暖,让他重燃对这世间的热情。
李济,大哥不怨你,是大哥疏忽了。疏忽,没照料到你的想法、你的感受。
这镖局、这名声……想要,拿去就是。
於是,错开了持握的刀,欲求一个痛快。死亡降临,却非降在他的身上。没有料到,李济竟也同他一样,早抱了赴死的决心。可是……为何?牺牲了无辜的人命,不就为了换取这场生死相拼?不就为了杀他之後,取而代之?
「大哥……」
李济忍著胸口的剧痛,气息渐弱:「我……已来日无多了……」
「你说什麽?」
「我……身患绝症,大夫说最多……不过半年……」
「怎麽会……」
李济淡淡一笑,「岐夷帮的人,打咱们城远的主意已经很久了,在我身上下毒……要我……领人来这山头……让他们在这埋伏的人,袭击……咳……」
「别说了,不要再开口了……」
逆流的血,随著李济开合说话的嘴不断涌出。吴岳的手,一次又一次颤抖地抹去李济嘴角的血,却止不住,生命的流逝。
「不……大哥你听我说……」固执地,用著最後一分的气力反握吴岳的手。
「好,大哥听你的,你说。」
吴岳的脸,彷佛瞬间苍老了十数年,曲指点了李济伤口四周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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