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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萧后·燕栖深宫-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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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那女子从容不迫一一道来,“现在已经暗中召领兵马完毕,正要纠集前来。”
“嗯,那你退下吧。”摒退她之后,我的心神微微有些乱,却是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前去寻韩德让和隆绪,商讨破敌之策。
一路策马疾驰,我们几乎是昼夜不息,马不停蹄的赶往西北。此次出行,侍卫也带的极少,真正的大军由韩德让亲自统领,暂时压后。
萧继先纵马与我并肩而行,目光一直静静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侧目而望,只见其经历了岁月的沉淀之后,依旧是一副如月下松柏一般的凝定淡然风度。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立即转眸,若刀裁的俊眉微微一挑:“燕燕?”
我低低的叹了口气,满腹心事不知该以何言告知。沉默了半晌,终是受不住这静谧的氛围,涩声开口:“难道我们萧家三姐妹……还是不能逃脱这种惨烈的结局么?”
“每个人的结局都是自己选的,即使这其中会有许多的难以解释和无可奈何,”萧继先扯住马缰绳,任由发丝在空中打旋,声音虽清淡,却是清晰无比的传入我的耳边,“关键,在自己。”
我不可自抑的涌出一大滴眼泪来,“啪嗒”一声掉落在手背上,滚了下去。
于是一路再也无话。
当我亲自莅临萧胡辇的营帐前时,这里兵甲众集,武器林立,一派皆是训练有素的场景。这团团守卫的士兵见此异动,正要上前来将我们围住,忽听得那大帐内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都不要动手!”
营帐被掀起一角,随即,萧胡辇略整衣衫而出,依旧是一身如火的骑装,却是再无当年的爽朗大方。她步履有些迟缓,手执长鞭翻身上马,直直的向我这边冲过来,停在离我仅仅十步不到的距离。
“大姐,你为何不让他们动手?”我微微眯起眼睛,迎着这逐渐阴暗下来的天空,身下之马安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大姐舍不得你死,”萧胡辇终于开了口,一脸阴鹫的表情,恍若浸透了冰雪一般的声音从她嘴里吐出,不带丝毫的感情,“是因为大姐知道,你绝对不会仅仅就带了这么些人前来抓我的!”
萧继先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萧胡辇,那双眸子里写满了心恸之意,声音淡然响起:“大姐,难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没有认清眼前的形势么?”
以卵击石的下场,她难道就一点不知么?
“哈哈哈……”萧胡辇笑得张狂绝烈,一身似火的骑装被风吹得猎猎扬起,“我岂会不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虽然这是赔本的生意,但是我萧胡辇既然做了,就不会再后悔!”
我不置可否,只是抬头静静的望着天空。乌云纠集,天色暗淡,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将这迷局之人死死缠绕。先是一滴,两滴,到了后来,几乎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发出巨大的“哗啦啦”声响,直接撼动每个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远处马蹄声剧烈的响起,却是井然有序。
韩德让的大军到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萧胡辇意欲连结西北诸国,叛国通敌、蓄意谋反的信件物品全部被搜出,铁证如山,言之凿凿!
雨越下越大,不知道是谁的眼泪,飘散在空气里,雾气氤氲。
“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萧胡辇手执窗,静静的看着外面坠落的雨帘,黯然转身,“燕燕,如今,你果真要取我性命么?”
不知不觉,离萧胡辇谋反的事情已经过了一年。我当时下的决定是,将烈娜就地处死;将达览阿钵押往怀州秘密关押,择日处斩;将萧胡辇押往南京处,派遣专人看守。一年之后,我们姐妹俩,终究是面临一个了断了。
“不是我要取你性命,而是你自己铁了心不要,”我直直的望着她,眼眸里一片澄澈的清明,“我想知道,为何你会唯达览阿钵马首是瞻?他和烈娜煽动你造反,你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一头栽了进去?”
在这个湿漉漉的季节里,念及这么一段湿漉漉的心事,却是沾染了泪痕的回忆。
萧胡辇静静的笑了,那笑容,已经是我几十年未见过了的那种感觉:“他要,我便给。”
他要……我便给……
这五个字里,包含着她对幸福生活的全部渴望,却最终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成了杀人的利器。
“即使你给不起,你也要给么?”我叹息于她的痴心,却是对她的做法极为不赞同。我大辽江山,好不容易在我的手下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任何人都不能妄图颠覆,不能!哪怕这个人,是我萧燕燕的至亲!
“你是要杀了我么?”萧胡辇清晰地捕捉到了我眼眸中渐生的杀意,浑身不由得一凛。
“你说呢?”我不答反问,目光犀利,极具穿透力,“若是你肯真心悔过,我是不会要你的命的。”
沉重而缓慢的摇头,萧胡辇冷笑连连,一丝逼人的气场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即使你不会要我的命,左右也不过让我重新关押在南京而已,同达览阿钵天各一方,每一天的煎熬都像是在吞噬着我的生命。”说到此处,她忽地顿住,仅仅给我留了一个傲然决绝的脊背:“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拿去。只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儿上,给我一个痛快。”
我的泪意一下子涌出眼眶,声音颤抖不已:“你难道就不能退后一步,给大家一个机会?若是你以后再不谋反,我答应你,让你和……”
“没用了,”萧胡辇打断我的话,声音透出不容置喙的坚定之意,“我萧胡辇这么些年,就从来没听说过‘退后’两字!”此话一出口,她就敛去了脸上所有的张扬凌厉,抬脚走到我身边,目光是看淡悲欢之后的木然:“一杯毒酒,足矣。”
我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痛得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感,恍如一个巨大的破洞一般,再怎么用东西填进去,终究是缺了亲情这么一块。
“你不给?”萧胡辇牢牢地盯住我,抿了抿唇。见我仍是不答,她返身走了出去,沉重的脚步一声一声的响彻在我的耳畔,让我忽然有种预感,我们姐妹俩,从这以后就是再也不能相见的诀别了……
跌跌撞撞的奔出门,我丝毫辨不清方向,脚步一软,身子就被拥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的手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究竟说的是什么:“大姐,大姐……”
韩德让紧紧地搂着我,一刻也不肯松开,仿佛这一松开就再也无法相互偎依。他的声音极力保持着平稳,凑在我耳边,尽量以最温柔的语调:“燕燕,皇太妃已经自尽了……她选择了那一条注定没有希望的路,她的结局,早就注定了会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
我又颤又哭,眼泪,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襟。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人影,无数个念头,却是终究一个都没抓住,最终幻灭,沉寂。
萧不瀚走了,萧胡辇走了,我的亲人,一个一个都走上了不归路。她们,全都是因为我,才会如此!
耶律休哥离去,耶律斜轸病逝,我的身边,再也无了那些左膀右臂,朝堂之上的我,已尽迟暮!
突然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刽子手,再将别人逼入死路的同时,也在一刀一刀的凌迟着自己的心。
打击接踵而至,身子愈发差了,我终日只感到头晕目眩,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而韩德让,看我的目光也越来越心疼。他终日相伴左右,不离不弃,穿衣喂药,无微不至。隆绪得知此事后大惊,每日都带着萧菩萨哥前来问安,然而,那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悲凉绝望。
这日萧菩萨哥前来问安之后,顺带就留了下来。她的贴身丫鬟怜儿侍立在侧。孟子安施礼进来,将熬好药物亲自端了来递给韩德让,随即告退。萧菩萨哥见状,于是从韩德让手中接过药碗,搅拌了几下,稳稳的吹了吹,这才将汤匙递与我唇边:“母后,喝药吧。”
我面色苍白如雪,浑身抖抖索索了好半晌,吭哧的咳个不停。韩德让鼻子一酸,立即过来坐在我床边,将我全身靠在他怀里。我努力坐直了身子,就着汤匙一口一口的将药喝完,却还是有一些淋漓的洒在了我的前襟上。
心头悲意渐浓,我如今已经五十七岁了,心头清明无比,自己大限将至,只怕已经没多少时日了。目光怔然转向窗棱处,那一片洁白如许,漫天飞舞的雪花泼洒而下,染尽了一世繁华。
萧菩萨哥心疼的用锦帕为我擦干了遗留的残迹,目光有悲有怜,似要怆然下泪。
韩德让恐她太过悲戚影响了我的心情,于是悄悄给她打了个手势。萧菩萨哥性子温婉明敏,自是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于是欠身颔首见礼,款款退去。
“德让你看,天又下雪了呢。”我依偎在他的怀里,贪恋的汲取着温暖,眼睛一直怔怔的追随着那雪白的精灵。
“是啊,”韩德让喉间溢出了一丝悲吟,点头附和,“今年的冬天来的晚,却是很冷呢。”
我清咳几声,拉了拉他的袍袖,努力侧过脸去望向他的秋水眸光:“如今的我,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还未了……”
“燕燕,你不要说了。”他的眼泪纷纷滑落在我的颊边,甚是滚烫灼心,仿佛要在我的心里留下一辈子难以磨灭的烙印。
“不,我必须说,还政之事如今已经迫在眉睫,”我伸出手,极力帮他擦掉眼泪,柔声道,“你愿意帮我么?”
“好。”他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眼眸里漫延的是铺天盖地的悲恸绝望,是那么尖锐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还政·泪尽

作者有话要说:心事繁乱静卧床,掀罗帐,弥幽香。寂月遥出,怎堪满地伤。夜风袭来添寒意,人成双,影幢幢。无心对镜理红妆,思彷徨,意难忘。霓裳罗衣,轻盈舞银霜。万事皆空随之放,伴在旁,羡鸳鸯。 ——彼岸雪《江城子》
落雪许久的天气终于放晴,太阳隐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丝缕金光透出,空气中朔风依旧凛冽异常。
我换上一套明紫色裙衫,上缀凤舞盘旋图样,为金线织就而成。发髻高绾,头戴累丝镶玉金凤后冠,愈显庄重华贵。苍白的脸色略施粉黛,倒是稍微遮掩了那份令人心悸的沧桑病态。韩德让眼角含笑,就那么细细的打量着我,唇边一动:“燕燕,这么一打扮,果然看上去精神许多。”
我闻言,眉眼舒展,正要就“老夫老妻”这个话题打趣他几句,没想到喉头一阵腥甜,使得我忍不住抽出锦帕掩唇艰难地咳了起来。韩德让大惊,急忙凑过来抚上我的脊背,轻轻拍着,帮忙顺气。我咳了许久,这才感到稍微好了些,于是用力将那咯血锦帕揉成一团,丢在旁处。
韩德让担忧的搂住我的肩,声音隐带颤意:“燕燕,撑得住么?”
“还好,”我慢慢松开揽着他腰间的手,款款站起身来,换上一副笑颜,努力想让他安心,“无论如何,今天是不能倒下的。”
乍一站起身,我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摸索着扶住韩德让递过来的手,我这才气喘吁吁的站稳,眼睛也逐渐能够视物。心头一阵怅然的悲意袭来,我不禁苦笑连连。这副病躯,还能撑得住多久呢?
由于身体太过于虚弱,所以不能骑马,只能乘坐马车。朱轮绕凤华盖车内,我端坐于此,目不旁视,心头却有一股难以喻意的激动难言之意一直在酝酿。大权在握已久,忽然放开,原来自己竟是这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我,大概是真的累了。
韩德让敏锐的察觉到我的身体在微微战栗,立即拉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搓暖,关切的道:“燕燕,很冷么?”
“不冷,只是心情有些复杂,”我冲他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摇头低笑,随即用另一只手掀开马车侧帘,注视着外面雪色将化的场景,“大臣们都去了么?”
“都去了,皇上已经先行,嘱咐说‘母后身子欠安,可以晚行’。”韩德让温和启口,娓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
我点点头,“唰”的一下将侧帘放下,重新端坐。
目的地在皇城西北,离这里约莫有二百七十余里地。路途倒是比较遥远艰辛,所以必须提前一天莅临,第二天才算是正式举行“柴册礼”。
由于马车速度不及骑马,所及等到我们一行到了永兴甸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还好并未有落雪的迹象,这倒让我稍稍放宽了心。
竹清随侍而行,去了之后,马上指挥那些宫女内侍帮忙将所带之物全部一一搬入归置。待得收拾完备之后,我走入营帐,方坐下稍微歇了歇,隆绪已经领着萧菩萨哥前来请安问好。
“母后,近日身子如何?可大好了?”隆绪甫一坐下,就立刻忧心忡忡的问道。坐在他身边的萧菩萨哥,同样也是面带隐忧,却又不好过多表露出,只是心疼的过来为我在身后垫了几层厚厚的皮毛绒毯。
我不想让孩子们过于操心,于是便努力恢复了些心力,笑着道:“劳你们挂念忧心,哀家还真是心头有愧。说起来,近日身子的确有了好转的趋向,咯血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隆绪知道我的用意,也不点破,眼圈微微泛红,那黑白分明的瞳孔内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萧菩萨哥从孟子安那里得知我需要静养,于是便向隆绪悄声道:“母后和韩大人一路辛苦,舟车劳顿,须得好好休息,皇上还是先回去罢。” 
隆绪听她提醒,面露恍然大悟之色,于是便站起身,行礼告退。萧菩萨哥又细细叮嘱了竹清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这才有些放心不放心的离开。
韩德让已经将床铺好,回过头来看向我,轻声道:“燕燕,困了么?” 
“不困,”我现在是一丝睡意也无,只是百无聊赖的抬眸静静的望着头顶的营帐,“天还早呢。”
韩德让“扑哧”一声笑了,他的步履有些蹒跚,走到我身边坐下,揽臂将我搂在怀里:“燕燕,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说到此处,我忍不住低低嗽了几声,喘了一会儿方接着续道,“我在想,柴册礼毕,想回南京去……”
“好,我陪你去。”韩德让心头一阵发酸,手臂稍微紧了紧,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白发间。
第二日的天气的确如我料想那般,仍旧是晴天。我走出营帐之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太阳还未露出半个脸来。韩德让随即走出,站在我身边,轻柔地将我的一缕碎发整理好,微笑开口:“晚上睡的迟了,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还说我,”我笑着眨眼,“你不也是么?”
话虽如此,可心头到底是有些意难舒。如今睡眠越来越浅,差不多头一挨枕,闭目合眼没多久,便会悠悠转醒。
到底是老了。
不远处已经有宫人内侍忙碌起来。空阔的土地上,被收拾得几乎无尘无物。巨大的燔柴堆已经搭起,柴是上等的薪柴,是经过千挑万捡才被选中,此时一捆捆扎的齐备,被堆得整整齐齐。
及到旭日东升,百官集聚已毕,盛大的柴册礼才正式开始。
第一环节是祭天。我面色凝重,抬脚静静地迈上前。最近这些日子身体极度虚弱,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我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得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的打颤,脚步也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一般。可众目睽睽处那几百双眼睛还在盯着,只得暗中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朝着那祭台边走去。
手执香,我闭上双眼默默祝祷,随即睁开眼睛,郑重其事的将香□香鼎内。宣纸轻展,右手一挥,一副娟秀中不失大气的书法跃然纸上,上面所写的内容正是方才祝祷之语。我未及丝毫犹豫,立即将其投入炉内,眼前只见那丝丝袅袅的青烟盘旋直上。
随着巫神一声令下,内侍上前将柴堆点燃,瞬间红光冲天,火色漫延,那巨大的燔柴堆登时就被熊熊火舌包围,黑烟熏染,空气中随处可见那些跳跃的火苗,耳畔可以听得到那烧柴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响。
隆绪龙服朝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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