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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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才好。”月珍也不再多说,拉过薛媌,向她三哥摆摆手便回凤阳宫去了。
薛媌这日从凤阳宫出来时便有些心事重重,只因月珍公主回宫后看似不经意的一番言谈其实还是在警醒自己,三皇子怕是选定姚千语做正妃了,如果真是那样,照她的话讲,‘就算是旁人做了三哥的侧妃那也是不得好的,千语的性子不大容人,若是样貌不如她的倒还就罢了。”
三月三日的上巳节转眼间便到了,京城之中到处是赏春踏青之人,青江池畔的园林中更是人来人往,只因这江畔波光明滟、林木繁盛,景致最是秀丽,再加上南面尚有皇家的紫云楼与牡丹园毗邻,是以每年此时均是游春之人必到之处,且多流连忘返。
薛媌在这日便随着爹娘一道来此游玩,前一日少不得要在皇家的牡丹园盘桓,虽说是每年例行的君臣同乐倒也还是开怀,只因这几日天色极好,风和日丽,再有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开在眼前,什么样的烦恼也会放到一边,只想在这春色里好好的沉醉。但等到第二日了长阳公主的府上时薛媌才知这春色也有偏好,宫里的春色太过严整,江畔的春色太过随意,而这里才是点缀的恰到好处,草木繁花皆衬着亭台楼阁而生,无不妥帖自然,就连那引进园中的溪水也是清洌异常,顺着水流漂下杯盏都象是玲珑剔透了许多,引得月珍带领的一众颇有闲情逸致的公子千金齐声夸赞,连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李重正也在由衷的感慨,‘小姑姑家中雅致依旧,姑父真是好福气’,倒让一向大方的长阳公主微微一窘,瞪了这和自己私下亲密的侄儿一眼。
其实这长阳公主府在京城之中倒也不是数一数二的开阔,但却胜在打理的精巧,当然宫中的景致最是富丽华贵的,金璧辉煌的殿堂也极轩昴壮阔,但这和长阳公主府的别致比起来自是两样,就好比一个是天香国色的大美人严妆繁饰,一个却是清雅明媚的可人儿淡抹轻描,美人装扮的富贵便让人少了亲近之意,倒是独具匠心的那种奢华更加让人流连忘返。
就说长阳公主府中的亭子好了,那建筑的式样与其它的皇亲府上的也无太大差别,只不过刚刚吹过的一阵轻风却让众人知晓,她府上亭子翘角挂的风铃都是精心打制,且是由乐工选出的上佳之做,叮咚之声低沉悦耳,仿佛在随风奏乐。
伴着这公主府的香风雅乐,二皇子李重正被妹妹捉弄的正准备站起身说个笑话逗大伙儿开心,他今日脸上极是开朗,不单少了以往的阴郁,甚至时不时的还有淡淡的笑意现在唇边,但就算他心情极好,这说笑与他也是难事,且是要一个刻板正经的人在大庭广众下说与众人听,可想而知他有多不情愿,但同时坐在溪边的诸位公子小姐有多迫切的想听也是亦然,因此一时间这潺潺流动的清溪边真个鸦雀无声,众人头上晚樱树的花瓣此时倒还是不紧不慢的在轻风中簌簌的如常落下,但谁还有心思去拂那落到头脸和衣衫上的粉红。
第10章 第十章
“你们倒是会享受,这般的景致,还有这样上好的美酒。”
突然到来宣和帝的声音让众人连忙起身,只见不远处,帝后两人及李重非带着一群随侍宫人进了花园,长阳公主自然是头一个上前迎接,见礼后便将皇兄让到自己坐的锦垫上,宣和帝与这位皇妹也不客套,更没繁琐的规矩讲究,她让座,他也就坐,随后手便一摆,口中随和亲切的言道:“你们只管照旧玩乐罢了,刚刚在吟诗做赋不成?”
“父皇难道是还没听够那些新科进士的陈腔滥调?”月珍这一句撒娇状的抱怨倒让宣和帝哈哈大笑,的确,每年的青江宴会都是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们欢聚的日子,人生得意之时自然会在春色中诗兴大发,吟唱作和的同时还要比评,有时还真是让他这参与其中的一国之主生了厌烦之意,这女儿还真是个贴身的小棉袄,知道她父皇如今不喜酸腐之人。
“吾儿年幼无知,那可都是本朝的栋梁之才。”刚刚在一旁依样席地而坐的皇后娘娘则没宣和帝那般纵容女儿,边说边无奈的看了眼跟随护卫她二人而来的准驸马,这稳重踏实的副统领也不知能不能将自己这娇惯的女儿管束得住,自己是无计可施了,谁让她出生后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
“还是你母后言之有理。”宣和帝这般说着便将他前面矮几上的一碗汤羹端起,看那样子是想品尝一番,待喝到口中后便是不住的夸赞,只说皇妹家的厨子又该多赏些银钱才是,这东西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
“哪是我府上的厨子手艺好,是皇兄你去江边这些时候还未进膳吧?”长阳公主了解的对着宣和帝道,谁早起到现在走走玩玩的都会饿,自己这皇兄近年来还越来越喜好玩乐,想来这大早起就从宫中出来了。
“还未到午时,倒也没觉得腹中有多饥饿。”宣和帝其实到了青江池畔后便只观赏了一番便转到了皇妹府中,但还是赐了欢聚的新科进士们宴席,也算是对其的恩示吧。
“虽未到午时可大伙儿也都玩的乏了,皇兄可赏脸在此用午膳?”长阳公主故意做出一脸惶恐的邀请状,倒让帝后两人同声笑起,以往在她府上可是没少用膳,当然用完后也没少赐些宫中的稀罕物与她。
“那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摆酒吧。”宣和帝说的是这花园中想连的两个亭子,不单是图它土方开阔,也因那四周风景尽收眼底,确是个饮宴的妙处,所谓美景美食,再加上坐席中尽是年少儒雅的青年公子、明媚娇艳的千金小姐,当真是美不胜收啊,这其中尤以中书令的女儿最为出色,不单是样貌出众,那举止也是娴静,袅袅婷婷的姿态当真如芙蓉出水,难怪惠妃与三皇儿要求娶她做正妃了。
宣和帝这一番举动倒是及时给李重正解了围,他如释重负的跟随在父皇与母后身边,与李重非并排而行,两人默契的只面皮上笑了一笑便罢,而大失所望的一干人则同月珍一道缓缓的落在后面,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埋怨,怎么宣和帝来的就这么是时候?今儿个是甭想看李重正说笑话了,估计这辈子也没机会了。
“重正你与各府的公子坐到这边,重非、月珍与各府小姐到对面就坐。”
这刚一进亭子长阳公主便自做主张的安排了下去,当然帝后是要坐到上首的,长长的桌案摆放的正是两排对坐,她自己则坐到李重正的上首身旁。
“小姑姑府上这龙凤玉杯可还是父皇赏赐的那对?”李重非看着公主府上的下人摆放到帝后前的白玉杯问道。
“那是自然,平时我可是都不敢用呢,就怕皇兄你不知何时心血来潮的造访,没有上得了桌的好东西给与你和皇嫂用。”长阳公主那意思便是自己府上没有什么贵重的家私,她这哭穷没什么效果,宣和帝还未开口,皇后娘娘便揭短的问道:“我在宫中也听闻你得了件上好的玉器,还不拿出来让皇上与我饱饱眼福?倒说起这小气话来。”
长阳公主就此也不再玩笑,吩咐下人去将各色的玉杯取来,任诸位公子千金自行取用,其实在坐的诸位府上也都或多或少的会有那么几件贵重的玉器,自然懂得它的好坏,就不知长阳公主府上的这杯子有何稀奇,让她见惯金银珠宝的皇亲国戚也视做宝贝。
薛媌对这珠宝玉器的见识倒是也有不少,只不过她并觉得非要据为已有,若能有缘合用自然是好,若是舍了它于他人有益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因此众人均都被那玉器勾起了兴头窃窃私语之时她倒是悄然打量起相对而坐的两位皇子来,刚才还眉目舒展、脸庞光彩的李重正如今又回复了几分往日的形状,其实他相貌大半肖其母,因此上板着脸时便有些阴沉,凤眼之中若与平常样满是寒冰,便有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淡,再加上他素日着皇子服饰,均是华冠美服、宝带轻裘的装扮,自然让常人更是不敢轻易亲近,而与他对面而坐的李重非则正正相反,虽说是一样的华贵服饰却俨然两种风致,只因他秀美明亮的双眼看人时极为谦和,同样的薄唇却总是弯起嘴角,似笑非笑中让人无端的想要亲近过去,看他一旁的皇妹不就是与他谈的甚为欢畅,枯坐月珍身侧的姚千语神色间好似有些不喜,难道是嫌月珍不懂事,没能给机会让二人交谈?
就在薛媌胡思乱想间两个式样精美的玉杯最先呈了上来,随后便是陆续呈上的当然也都是价值不菲,但都是无法与那两只相比。
“小姑姑,我要用这一个。”别人还未出声,宣和帝的掌上明珠——月珍便已然将一只拿起,爱不释手的细看起来,原来她拿起的是一款端方古朴的双耳青玉方杯,杯上琢着流云的纹饰,杯底也有着细致纤巧的索状纹样,触手润泽不说,那颜色也雅致,一看就非凡品。
“这两只可说是价值千金了,皇妹怕是自己闲时也要把玩上一番吧?”宣和帝边将另一只玉杯擎在手中细细的观看边对长阳公主道,他拿起的是一款八瓣花形杯,整个杯子由一块白玉雕制,颜色却是极罕见的雪花白,精致的花形若能衬上纤细的玉手,也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想到玉手捧花,宣和帝不由得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皇后道:“这鲜花自然要配美人,这席上也就中书令的千金用它还合适。”
宣和帝这话刚说完,仪态万方的姚千语便急忙起身推让,“皇上说笑,羞煞臣女。”
“皇兄哪里是说笑,还真只有你这样的美人才配得起它。”长阳公主这一句其实大深意,旁人许还不听不明白,可薛媌却心里明镜儿似的,那意思是只有她才是李重非正妃的不二人选,不单说的是姚千语的十分人才,还有她背后的家世,这也是旁人没法子比的,宣和帝当然会首肯自己近年来偏爱的儿子挑选本朝最出色的千金小姐做正妃。
姚千语听了长阳公主的这话面上便有些绯红,但也就没有太多的推让,笑吟吟的将那细巧雅致的玉杯接过,置于手边。其余各位小姐也就只好挑拣余下的杯盏,薛媌平日在家中对这些用具也并无太多的讲究,因此上就没那么多心思在这杯子上面,下人端过托盘时她也就在其中随意的拣了个平日里用着的那种圆底玉杯,杯壁也无任何纹饰,倒是简单大方。
“你为何不用那个雕着桃花纹饰的高足杯,那个样子也算好。”薛媌没想到她刚将杯子拿到手中,一旁的陶芷如便不解的问出声,她唯有低声据实答道:“这个好,拿着顺手,太精巧的我这粗人倒用不惯,砸了岂不可惜?”
听着她这稍显谦逊的话,陶芷如没奈何的停了口,她心里可就在不服气姚千语的出尽风头,因此那眼神中便带了丝轻蔑,不若薛媌的坦荡大方,且浑然真诚,坐与她两个对面的萧缜本就在留意薛媌,听她的话后更是不为人觉察的扫了其一眼,随即便暗暗的笑了,可薛媌彼时心思未在他身上,没能见到那冰消雪融般的一瞬。
第11章 第十一章
“小姑姑就是讲究,同样是个杯子也要比别处精巧,我府上便只是这种平常的。”说这话的是李重正,他手中拿的便是与薛媌同样的那种圆底杯。
“你小姑姑也就只在这上面费心思,旁的全不中用。”长阳公主笑着说完这话便吩咐下人打开一坛子她府上自制的香露酒,这酒坛刚一打开便是扑鼻的香气散出,那香气可不单音是酒香,还混合着花香,未饮便已然沉醉其气味中。
“这好东西还是要到懂得欣赏它的人手里才行,若不然便要暴殄天物。”宣和帝这句面向李重正讲的话极明显是若有所指,且颜面上还有几分厉色。李重正听后脸上便更加浮上几分寒意,但还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言多必失,此时不可驳他,就算他不是一国之主也还是自己的父亲,总不能以下犯上,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他的面子、损君王的威严。
“这酒不会是小姑姑府上的绿玉酿制的吧?”适时转移话题打圆场的是李重非,他素来喜爱绿色的牡丹,而这长阳公主府上的绿玉则是京中闻名,开的极为淡雅,他每次来可都要流连一番。
“这是前年的桂花酿制成的,今春才开这第一坛,绿玉哪有这种香气,再说我府上的绿玉前些日子又被个贼人偷去了几株,如今都舍不得摘它了。”长阳公主这话说完席上众人不由得哄然一笑,没想到还有古怪机灵的小子偷到她府上了,不过因是这春日游玩之际,各门各府均不在意这样的小贼,只当是小孩子淘气罢了。
“如此说来倒要少饮几杯,过会儿好好观赏观赏那绿玉。”宣和帝的兴头重新高涨起来,口中说着少饮,但却是未等菜上几道便带着众人开始第一轮饮酒。
还未过一个时辰,这长阳公主府上的午宴便已然接近尾声,帝后均已近兴,只略略观赏了她府上的绿玉与烟绒紫后便要摆驾回宫了,而再看两位皇子,二皇子是脸色发白,强撑着随父皇母后走了几步便脚步不稳,长阳公主自然让人将侄儿妥帖的安置到了客房,虽说是客房,那也是珠帘绣幕的陈设,满眼的金彩辉煌。
“小姑姑,你府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屋子,晃的人怎么得睡?”被人搀扶进来的李重正已然有些酒意上头了,嘴里只管说着却自顾自的躺倒在那浓熏绣被的床帐中,连衣衫也不及脱去。
“都出去吧,让二殿下自个儿歇着。”长阳公主见侄儿睡的沉了便带人出了房,她当然知晓这酒量不错的侄儿为何会醉倒,不过就是在婚事一意孤行而又讨了皇兄的厌,再加上被三侄儿轻飘飘的几句言语激恼便一通豪饮,其实他这样醉倒也歪打正着,免得继续在自己的皇兄面前讨不到好,皇兄也不想想,重正这孩子不一味的豪奢,又有居安思危的心,将来就是要成为明君的迹象,难道都象三侄儿那般对父皇母后整日的奉迎才算孝道?那也太狭隘了。本朝到了今日这等繁华模样,已然有了些坐吃山空的意思,再不励精图治怕是自己这公主也过不了几年的好日子呢。
长阳公主再次出现在花园中时却还是笑的如娇艳的牡丹一般,明朗大方的带领众人穿亭入榭、依轩登楼,直将她府上的诸般美景全都赏遍,中间又少不得恭送帝后二人带着三殿下回宫,但就这样的迎送往来也未见她面露疲态,倒是月珍公主央求着拉住小姑姑的衣袖道:“让我歇歇吧,小姑姑,晚上我可还想着在你园中放烟花呢,就先赏到这儿吧。
“真真是拿你没法子,说是要痛快的玩,姑姑如你的愿了又做出这般姿态。”长阳公主取笑着对自己的侄女儿道。
“若不是父皇来捣乱哪会这样,只一味的饮酒,弄的我这会儿头还有些晕呢,也就三哥能陪得了他。”月珍说着这话便做出要倒的姿势,长阳公主无奈的向跟在后面的下人使眼色,将公主安排到自己的卧房安歇吧,其余各府的公子小姐也都安排好歇息之所,最起码先用些香茗醒醒酒,再奉上些府中特制的点心,待众人缓过乏来,一起商量着晚上如何玩耍。
薛媌虽说饮的不多,但毕竟是同一国之君同桌共饮,哪里还能吃喝的踏实,半饥半饱的饮酒最是难过,真能歇息一番还真是美事,且又是在这样精于享受的长阳公主府,因此下人带着她到哪里她便安稳的跟随在其后,不若同方向而行的陶芷如那般左顾右盼,间或在后面与伺候的下人问东问西,她难道说不累么?
进了这含烟阁后薛媌便倚到了榻上,本想说只靠一靠,用上杯清茶便好,可谁知靠着靠着便朦胧的睡了过去,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