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玩芳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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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下马,身穿紧身玄衣、神情严肃的男子先说道:“我去叩门。”
“封磊,本王亲自去。”龙霆阻止了正要举步的玄衣男子,见他皱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便懒懒笑道,“古有周文王访姜子牙、刘皇叔三顾茅庐,此处若真像小七所说,是世外高人结庐之地,今日本王自当效法前贤。”
闻言,封磊不再出声,沉默地跟在龙霆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这茅屋中有没有所谓世外高人他不在意,只知道当下百姓生活安逸,朝廷局势却暗潮汹涌。各方各派想置九王爷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偏偏九王爷毫不收敛,比方他话里才刚提到“周文王”和“刘皇叔”,能够拿他们自比的人应该是皇上才对,九王爷却说得坦然至极。想到这儿,封磊不禁有皱眉,不知道九王爷什么时候才会不那么“招摇”。
龙霆状似悠闲地迈向茅屋门口,经过那株花开得正茂盛、看上去至少有百年以上的老桃树时,微微留意。虬根错结的树下立着两座小坟头,均被夭夭桃花覆满,只有从坟上的立碑看得出两座坟一新一旧。这两块石碑上均无字,空空如也,既看不出死者是谁,也看不出立碑者的身份。光此一点,就有些勾起龙霆的好奇心——会立下无字碑,至少不应该是普通的世俗人物。他对茅屋的主人更感兴趣了。
匆忙奔跑过来的脚步声在龙霆身边停下,是那个浓眉大眼的华服年轻人。
龙霆料到为他,头也不回,只噙着哂笑问:“二郎怎么来了?”
“我听小七说得肯定,也想来看看世外高人的样子。”这二郎就是当今皇上真帝的大弟,先皇明帝的二皇子,曾经也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口中的“小七”则是明帝最小的儿子,与他一母所出七皇子。
龙霆知道他受了小七点拨,不想错过效法前贤明君的机会,若果然有高人在此,也可以顺便拉拢。于是看似不经意地顺口道:“也对。那就由二郎去叩门吧,免得封磊他们一个劲紧张会有刺客对本王不利。”
二皇子龙炜一听,顿时停住脚步,改口道:“九叔说笑了,长幼有序,九叔在前,侄儿不敢僭越。”
说完,他反而退了几步,站到曾经是“武状元”的封磊身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真有刺客,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龙霆也不理会他,独自举步向前,始终意态闲散,丝毫不像刚才所说,担心可能有刺客存在。
茅屋里的荀萧菀清清楚楚听到门外对话的每一个字,方才的不满更加深了。毕竟她好好地住在这里,好好地努力培养情绪悼念自尽成功的父亲,他们的出现不仅打扰到她,还让她莫名其妙被怀疑成刺客,哪怕她感觉出“刺客”之说只是两个男人各怀心思下的托词。不管谁碰上这种被打扰在先、被怀疑在后的情况,恐怕都会非常不满,更何况她生性不喜近人,更不喜欢接近生人,而且这群生人还有天下最“麻烦”的身份。
“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我可以不应门,叫他们以为屋里没人吗?”荀萧菀一手撑着下颌,心中暗问自己。
然而,随着门外男人越靠越近,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隐隐约约感觉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他的靠近似乎带来了一股收敛起来的危险气息,让她觉得“假装没人”的戏码行不太通。而荀萧菀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感觉。可能是长期用药的关系吧,师傅们给她的药几乎集中了天下灵物,虽然尚未能拔尽体内的毒,但她的血已变成了求之不得的解毒至品,好像也让她的各种感觉变得较寻常人更为灵敏。
“算了,还是老实点吧。”她打算跟着感觉走,随时改变主意。
离茅屋越来越近,龙霆不知为何,心中竟产生一种莫名奇妙的期待——这让他悠然的眼神中瞬间掠过一丝深沉。能让他产生期待的时刻不多,除了当年向皇兄请命出战阿末族以外,只有在那场与冰儿初次见面的宫廷盛宴之前。
看多了各式美人,他本以为号称“姡绲谝幻廊恕钡乃洗笮〗闼獗Ω靡膊还缡牵诖诠缟霞剿膊还闷嫘牡那苟选5牵诼埘〗淮怼⒅楣獗ζ牧饔爸校诹鹊轿蘖淖急咐肟氖焙颍鋈豢醇艘桓雠乓诅茬鸟厚簧碛埃紊鱿衷阪陟蠲磐狻K怀鱿郑鲦陟钅冢┥蝗灰恢汀D且豢蹋竦钌纤械姆卜蛩鬃右话悖晕约嚎吹搅唆嫒环上碌脑轮邢勺印K痪偈帧⒁蛔恚诅茬∫芳淞鞴怃蛴埃路痧ㄔ律髀湓谥阶斫鹈缘暮斐咀鞘馈6簿驳卣玖⒆牛褚欢淇展扔睦迹绱烁吖蟆⑷绱擞叛牛绱瞬豢少翡隆5牵彼獗醇亲呦蛩氖焙颍竦袼频耐昝廊菅占纯陶婪懦鼍赖男θ荩绱汗庖幌摺⒈┏跞冢钌钣橙牍缟厦扛鋈说男哪凇U庖豢蹋降谝淮涡似鹣胍晖耆涤幸桓雠说挠降谝淮味砸桓雠宋硪桓瞿腥苏婪判ρ斩纳始怠U庖豢蹋辉俦г够市职才诺墓缥蘖耐付ィ辉俦г瓜舻蚜鼓歉隼霞一锍ぞ靡岳丛谒哌脒脒哆叮徽庖豢蹋露ň鲂囊玫秸飧雠樱恿硪桓瞿腥耸稚隙峁础U飧瞿钔罚谜髡浇崾痪玫牧匦氯计鹫鞣徊还獯尾皇枪牍且桓瞿腥硕砸桓雠耍饧右桓銮榈小>俦埔豢谝拢朊醒垌⑹幽且欢灾谌丝谥械摹敖鹜衽保吹剿獗宰帕乔尚毁猓哪抗馑布淞枥魅绶妫檬撬呐耍还苡忻挥衅渌碛桑膊还芰鞘翘痈亲约旱幕手叮欢ㄒ玫剿�
……然而,冰儿最终竟死了,死在他眼前,死也恨着他。这算什么?难道是上天惩罚他夺人所爱?但是,如果要惩罚,也应该全部由他承受,为何结果却是冰儿的死?这是唯一一次,龙霆对自己是对还是错产生怀疑。虽然萧老头子安慰他,向来宠信幼弟的明帝也安慰他,而他已无法再为任何女人动心。尽管他府中美人无数,但她们都不是冰儿,不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所以,她们都变成府中的过眼烟云。
顷刻之间,对水意冰的思念回闪过龙霆心中,直到鼻端嗅入一阵奇特的暗香,才让他将心思转回眼下。龙霆暗自嗤笑,任何与冰儿有关的事,就算刻意压抑,都能让他心情不稳,几年了还改不掉。今天不过凑巧,像当年要见冰儿之前那样,多了一份好奇和期待,他的心思就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看看面前朴素的木扉,龙霆庆幸还好里面没有暗藏刺客,否则像他刚才走神、警惕性降低,哪怕只有顷刻,也足够一流的杀手把握机会了。话说回来,这是什么香味?非常特别,他从未闻过,但的确不错。不浓不薄、非花非木,亦非西域的香料,只觉十分清爽。刚才脑中还有点乱,这暗香从门内轻轻飘来,叫他瞬间清醒。龙霆嘴角重现懒懒的笑意,他发现自己对这木门内的“高人”越发期待了。
指关节有力地屈起,叩在木扉上发出清亮的响声。龙霆期待着回音,身后几步的龙炜同样免不了好奇,张望着等待开门。封磊和各个位置上的禁卫军队员则全神贯注以防“意外”出现,处在外围的七皇子龙煜因为人小个头也矮小,干脆翻身上马,换个高一点的视线看个清楚。
隔了一道门,荀萧菀明显感觉一股张力穿透四周土墙,慢慢朝屋内围拢进来,以她为中心越收越紧,一般若非武功和内力高手是无法察觉的。她的身体从小就差,没办法跟随师傅们练武,可能长期用药以至感觉敏锐的缘故,她虽不会武却对当下的情况很懂得——这屋子怕是被不下十来个高手给团团围住了!那股张力乃是他们集中精神所形成的内力气场,随他们心意而动,一旦她果真是个“刺客”有所行动时,那股包围她的气场会立刻传达给屋外的高手们知道,而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对她采取攻击。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明明是他们找上门来、是他们破坏她的心情,要防备,也该她防备他们才对吧。荀萧菀明白那些高手们也是尽忠职守,所以,她把越积越多的不满情绪都算到那个敲门人身上。“九叔”、“本王”,不就是九王爷?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连皇上都让他七分。但那又如何?她不想见就是不见。
“什么人敲门?”荀萧菀故意掐着嗓子说话,让本来十分好听的声音变成粗哑。
一个难听的女人声音。龙炜立刻不感兴趣了。
一个气虚的女人声音,明显不会武功。封磊暗暗松了口气,包围荀萧菀的力场同时明显减弱。
坐在马上的龙煜离得远听不清,仍旧好奇张望。
龙霆的期待倒是不减。隐世高人,可以是男人,当然也可以是女人。
“春日游山赏花的人,路过贵府,打扰了。”龙霆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你的确大大打扰我了,说得再客气也没用,荀萧菀偷偷撇嘴,继续掐嗓子:“公子有什么事?”
“玩赏大半日,有些口渴,不知能否讨碗水喝?”龙霆察觉屋内只有一个人的气息,不怕来开门的不是她。
荀萧菀马上明白他这话的目的,轻轻眨眼,说:“可以,请公子到窗边来,我递给你。”
龙霆一听,颇为意外对方极力回避的言行,于是道:“好是好,不过在下稍有不解,想冒昧请教。”
荀萧菀一边取杯盏,一边回答:“那你说吧。”
龙霆觉得有趣,除了萧笛凉那老头,已经没人用这么直言的口气跟他说话了,“姑娘不愿为陌生人开门递水,莫非有所顾忌?”
“放心,我不是防备你。”你手下人防备我还比较多。
“哦,那就好。”这姑娘果然够直言,有趣得紧,龙霆又接口,“那姑娘能开门了吗?”
“不行。”你不是坏人,也不算什么好人吧,“今日是家父七七忌日,不便见外人。”
“那,确是在下冒昧了。”龙霆转眼看了看桃树下的新坟,相信她说得是实话。
“吱呀”一声,墙上的木窗打开。一截暗黑色衣袖伸出来,衣袖外是一只纤细的手,但肤色暗黄无光。“公子喝水吧。”
龙霆接过那只手上的杯盏,自然见到了衣袖和手的颜色。她穿着孝服,手又像做惯粗活的样子,的确是个丧父不久的山野姑娘,而非他期待的“高人”。看来这次又没有什么收获了。正这么想,之前那股清新的暗香从打开的窗沿内幽幽飘出,令龙霆精神一振。没有收获吗?如果能问出这是什么香,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正好依样做起来放在王府用,省得到处都是庸脂俗粉的味道。
边想边抬腕,龙霆才把两片线条阳刚好看的薄唇印上杯缘,身后的封磊出声唤道:“九爷!”
封磊的原意是阻止龙霆喝水,因为在他认为,这水仍属“来路不明”。
龙霆下意识里不曾防备这个直言的姑娘,若非封磊唤住他,他的确会就口便喝。想到这点,连他自己都奇怪,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降低警惕性了。
忽然,一声嘹亮的鹰啼击破长空,回荡在空旷的桃花岭后山,仿佛突然撕裂了原来安静清幽的氛围。所有人都因这声鹰啼而神情一肃。
霎那间,龙霆脸上、身上的斯文闲散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凛肃色。他眯眸仿佛在碧蓝的天上搜寻什么,突然举起没有持杯的另一手放到唇边,吹出一记同样响彻深山的口哨。
随着又一声鹰啼传来,清澄的天空出现一个小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低,最后成为一只雄健的黑鹰俯冲直下,拍打着翅膀扑向龙霆。龙霆才伸出手臂,黑鹰便停落那里,收起强有力的翅膀。
他本想按习惯抚摸黑鹰,抬起手才发现另一只手中仍握着姑娘递送的水杯。自鹰啼声响起就变得凌厉非常的眼眸稍微柔和了一下,龙霆将水杯从窗沿内递回,说道:“多谢姑娘。可惜本王来不及喝了。”
窗内的荀萧菀无言收回水杯,手指恰好触及他的唇印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点温热。
龙霆收手取下鹰爪上的信,迅速阅毕,转身向众人命令道:“边疆有事,回府!”
早有人替他牵来了马。他手臂一提放开黑鹰,翻身越上马背,扬鞭飞奔而去。众人紧跟其后,一阵狂风般消失在来时的小道。十余人的马蹄声翻滚如浪,踏破空山,间隔伴着一声声嘹亮的鹰啼,渐行渐远。
直到鹰马声完全消失,茅屋的木门再次打开。荀萧菀恢复了他们出现之前的倚门姿势,这回是面向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山间小道,眼神仍不知道放在了何处,只听她漫不经心地道:“连‘再见’都不说一句,真是无礼。”她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般的毫不起眼、一般的淡漠,只是手中多了一个杯子,杯中的水很满,她用手牢牢握着,一滴也不曾溢出。
婚约
“小菀啊,你又放血施救了。”
“是的,师傅。”
“有些事,结果早已经注定,无论你如何妄图改变,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泥牛沉海。”
“小菀明白。但他是阿爹,不能不救。”
“他一心求死,你施救,反而延长他的痛苦。”
“……以前小菀救下他时,阿爹也说过,能再次睁开眼看到小菀,他还是很高兴的。”
“他对你仍有父女之情,所以宁愿延长活着的痛苦。你明知如此,还一次次施救,其实是一种残忍。”
“若是别人,小菀定然听之任之,但阿爹……小菀心中仍不能捐弃无用的感情,有负师傅的教诲。”
“罢了,这也不能强求,还要靠你自己顿悟。来,这是药丸和香囊。明年今日,你仍在此处等候。如今你体内的枯叶腐血毒已残余不多,也许明年便是最后一次服药了。”
“是,多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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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笛凉,你给本王说说明白?”
“嘿嘿,掌管军机大事的是九王爷你,我老头子怎么知道!”
“兕凸国已经来求援了,你这护国巫师却占不到任何先兆,留你何用?”
“哎,臭小子你太无情了吧,好歹我也教过你一段日子,算你恩师之一,你跟我说话就不能客气点?我老了,本事自然不比以前,你何必老揭人之短?尊老敬贤懂不懂!再说,我这护国巫师本来就是当假的用来掩人耳目,先帝知道,你也知道,可怜老头子我一辈子替你们龙家做牛做马,到头来还被人嫌弃无用,真叫我伤心绝望、感叹世上人情淡薄……”
“废话少说!兕凸国地处西域要冲,北控陆路商道、南临海上丝绸之路,长期与我应天皇朝交好,今受阿末攻击向我们求援,无论从利益还是面子,我们都不得不救。只是阿末族时隔八年回来,不直接寻我朝雪耻,而先挑衅邻国,只怕其中另有原因。”
“呜呜呜,我没用,我这个当假的护国巫师没用啊,什么也占不出来,呜呜呜,萧家祖先啊,后世不肖子孙萧笛凉辱没你们的明灵,呜呜呜……”
“装够了吧?本王要出兵援助兕凸抵抗阿末,如今皇兄三年国丧期未过,按例不得对外用兵。萧笛凉,你就像八年前一样,再开一次大坛祭天问神,别忘了,结果仍要‘卜得战卦’。”
“好吧,好吧。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