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玩芳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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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够了吧?本王要出兵援助兕凸抵抗阿末,如今皇兄三年国丧期未过,按例不得对外用兵。萧笛凉,你就像八年前一样,再开一次大坛祭天问神,别忘了,结果仍要‘卜得战卦’。”
“好吧,好吧。唉,神龟剑又亮了,看来战事难免。骗人的勾当都是我干,老头子命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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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萧菀服用过师傅们给的药丸后,从桃花岭后山的旧居,回到姡绯悄诠媚讣摇9媚杠髅先赜幸患湫⌒宸浚ㄌ嫖琶煜碌摹敖跣逯弊鞔绦寤疃还酶钢芩患倚【乒荩庖补萌ァK裕避飨糨腋盖自谑朗卑萃薪憬恪⒔惴蚪凑展送馍揖郴共淮淼闹芩④髅先睾芸齑鹩α恕W愿盖兹ナ篮螅飨糨揖图淖≡诠媚讣抑小K幌蛏罴虻ィ桓颂砺榉常级不恍┥剿⒛袷尥及腹┕媚傅男宸孔鲅>菟怠敖跣逯倍运耐佳迤肥致猓媚付运淖∽约乙簿透忠饬恕�
不过,荀孟蓉一乐意,荀萧菀离开桃花岭隐居生活后的第一件麻烦同时来到。
“小菀啊,你今年十四了吧?”荀孟蓉笑得非常和蔼可亲。
灵敏的感觉告诉荀萧菀姑母有事要说,但不见得是她乐见的。她轻轻眨眼,不顾姑母一脸灿烂笑容,无情地指出:“姑母,你又记错了。小菀今年十五岁。”
“哦,是吗?瞧我这记性。”荀孟蓉看惯外甥女从小到大冷冷淡淡的脸,知道她对任何人、连她亲爹都一个样,也就不以为忤,继续笑着说,“姑母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怕是最喜欢她画的花样吧。荀萧菀也不接口,只管静静地听着。
“看如今你已经及笄了,这女儿家大了,总要找个好人家,将来有丈夫宠、公婆疼,你说是不是?”
“姑母,你忘了我从小身体极坏,一辈子恐怕都好不了,没有人家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荀萧菀平淡地陈述,好像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当然,明年服药后身体有可能好转,但师傅们也只说“可能”。她和阿爹从未对外透露过她有师傅,因为她的师傅们是真正的隐世高人,行踪不欲人知。“隐世高人”啊,不是正有人苦苦寻访而不得吗?荀萧菀忽而想起那天桃花岭中的情形,不知不觉弯起嘴角,仿佛小时候与阿爹玩“捉迷藏”的调皮心情。
“……”荀孟蓉正说在兴头上,忽然看见外甥女儿平素冷漠、七情六欲皆不动的脸上现出一个表情,一个似笑非笑的模样,登时叫她看呆住。
本来外甥女有表情已经够让她惊喜了,可现在这个似笑非笑的样子,冷漠中似乎俏皮、俏皮中似乎骄傲、骄傲中似乎温柔、温柔中似乎还是冷冷淡淡叫人没法接近……要么没表情,一有表情就让人看呆,荀孟蓉记起唯一一次与弟妹、也就是小菀母亲相见时也是如此。弟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最冷的人,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能美到那个样儿、也冷到那个样儿。但在弟弟的引见下,她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当时就把她给看懵了,好像突然看到冰山上开出了殷红的醉瑾花儿。
荀孟蓉仔细审视外甥女儿的模样,头回发现其实小菀的五官与弟妹十分相似,但柔和许多,比起弟妹更像市井中、家室中的“普通人”。若非从小有病,她家小菀定然也能长得漂漂亮亮,只可惜叫病给拖垮了。
“姑母,怎么不说了?”荀萧菀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于是敛起表情,出声询问。
这一问,荀孟蓉回过神来,忽然不想绕弯子讲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了,真心实意地道:“小菀,姑母知道你身子不好,但我、你姑父还有你表兄还不是一直很喜欢你?你若肯留下来做咱家儿媳妇,亲上加亲,姑母保证以后只会更疼你。你身子不好没关系,咱一家人正好能仔细照顾着。自然,你那表兄是傻了些,可他模样儿不差,心眼也老实,不是我这做娘的自夸,你表兄除了有点傻以外,没一样比人差。我和你姑父只有他一个儿子,别家姑娘我们还不放心,你若愿意是最好。想想你表兄打小喜欢你,你每次来,他每次爱缠着你……”
“姑母,我同意。”
“每次你回山里,他还哭着不让……啥?你说啥?”
“我说,姑母,我同意嫁给表兄。”荀萧菀十分平静的声音,一点没有羞涩忸怩,仿佛这个回答早已是深思熟虑。
“真的?真的?”荀孟蓉太过惊喜,完全没想到外甥女儿一口同意,故而连连追问。
再三给出肯定地回答,荀萧菀只加了一个条件,“为阿爹守孝一年后我才嫁。”
应天皇朝民俗开通,除去“国丧”礼仪不可违以外,民间普通的婚丧嫁娶并无太过严格的规定,全凭百姓们自愿。
荀孟蓉高兴之下当然满口答应,竭力夸过小菀“孝顺懂事”后,连忙赶去跟丈夫周爽报好消息了。
荀萧菀才刚送走姑母,表兄周承璨便一路欢呼着冲进她闺房。
“小菀,小菀,娘说你要给我当媳妇了,是不是,是不是?”
荀萧菀静静看着他满脸兴高采烈、欢天喜地的模样。渐渐渐渐,刚才与姑母谈话时,那种用来思考自己未来生活的冷静和无情,被他脸上真挚单纯如春阳的笑容偷偷感染了。刚才迅速做出决定,因为她认为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选择。如今她等同孤儿寄人篱下,身体状况也不容许自己像其他姑娘们那样挑挑拣拣。对于姑母的提议,她以旁观者事不关己般的冷漠态度为自己做最有利的决定,那个时候,所有的“无用感情”都被冷冻起来了。但眼下这刻,承璨脸上儿童般简单快乐的笑容,却不自觉地淡淡融化了那被冰封的一角。
“是呀。”荀萧菀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闻言,高高大大的周承璨像个孩子那样,一把将荀萧菀抱起来团团转圈圈,边玩边笑边喊:“噢!小菀要当我媳妇了!噢!小菀要当我媳妇了!……”
荀萧菀害怕转得头晕,连忙搂住他颈项。也许是飞速旋转着的关系吧,她忽然发觉嫁给承璨的生活应该也能快乐的,只要她愿意真心接受他。在旋转中,她凝视承璨的眼眸,那眼光,好像桃花岭后山的小动物们啊——回忆起,从小到现今,承璨虽然年纪比她大,却总像个弟弟似的爱缠着她。大多时候,她都不理他,他就用好比小动物似的无辜眼光看她,然后一声不响默默跟在她身后;难得她愿意理睬他的时候,他更是快乐的像个单纯小动物,无论她想干什么,他都跟前跟后陪到底……
原来,她和他之间还能找到很多共同回忆。想到这里,荀萧菀将周承璨的颈项更搂紧一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很好,真得很好了,以后就这样过吧。
大典
这天一早,淡金黄的太阳已经掩去略带迷蒙的清晨曙色,天边朝霞只剩下微微几缕,胭脂般映染在澄清透明的碧空上,看来今天是个春光明媚的大晴天。
在山间生活,荀萧菀早已养成早起的习惯,惯于迎接深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叫,也惯于迎接山谷中映出的第一道阳光。虽然寄居姑母家,她旧习不改,仍像往常一样很早醒。京城中没有山里那样清幽怡然的景观,她能做的,只有打开闺房的木窗,放入一室早晨的清新空气。
荀萧菀倚在窗边,凝视着蓝天上随清风变幻的自在流云。她不记得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只觉得今天早上似乎特别热闹,往常这个时辰,墙外应该还没有这么噪杂的人声和车马声。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姑母在门外问:“小菀,你起身了吗?”
荀萧菀通常坐在自己房里时间比较长,因此姑母家不晓得她每天早醒早起的习惯。“我起来了,姑母。”
“我们要去神庙那儿观看护国巫师开坛祭天的大典,你可想一起去?”
这几天,大伙儿都在纷纷议论应天皇朝时隔八年来的头一次开坛仪式。据说护国巫师将为了国丧期间能否出兵援助友邦兕凸国一事卜问神意。姡绯堑陌傩彰乔巴衩砉劾瘢恕肮匦墓隆蓖猓蠖嗳耸亲急缚慈饶秩サ摹;す资χ鞒旨捞齑蟮洌怯μ旎食盥≈氐囊鞘街弧R鞘缴希嗣遣唤瞿芸吹降赂咄氐幕す资Α⒊⒅爻迹鼓芸吹狡匠<负醪豢赡芗降幕适页稍保噬稀⑻蟆⑼跻鹊龋桓霾蝗薄>统遄庞μ斐男禄噬险娴酆驼莆帐等ǖ木磐跻煌鱿衷诎傩彰敲媲罢獾悖翊蔚募捞齑蟮渚捅劝四昵案呙窦洹昂耪倭Α保喊四昵罢疾罚适欠裼φ叫缀返陌⒛┳澹耸仑毓颐耍由系较氯巳诵那榻粽牛欢敬握疾方鑫嗽诠揖四昵暗拇笳剑μ旎食陌傩彰巧钚胖灰磐跻蠼踉冢蔷筒挥玫P谋竟陌踩1ё耪庋恢智崴尚那椋獯渭捞齑蟮渌坪跗挠欣碛沙晌窦涞囊淮巍翱慈饶帧苯谌铡�
荀孟蓉没有很快得到外甥女儿的回答,以为按她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不想跟着一同去,于是说:“小菀,你不去的话,我们先走了。乖乖在家待着,大典结束我们就回来。”
既然姑母这么说,小菀只能应声,如此一来,也打住了她难得的犹豫。几天前便已听说这举国传得纷纷扬扬的大事,去或不去,她始终没拿定主意。按理她本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按师门的教诲也该远离这种场合才对,但为何几日里一想到这场大典,心底好像就有种类似兴奋的感觉隐隐蠢动?那种不断升起的期待该怎么解释?
传闻今次祭天与邻国战事有关,这让荀萧菀的心思不断回到桃花岭。记得那日他连杯水都来不及喝就走了,临走前说的“边疆有事”应该便是叫护国巫师开坛的原因吧。真想看看仪式上的他会是什么样子?拥有时而斯文闲散、时而专断强势的声音的人真实面貌如何?也许一同去“凑热闹”也不错,反正他不认识她,她却可以躲在人群中将他看个仔细……一切只是她好奇而已吧?
“小菀,小菀,开开门!”周承璨的拍门声突然响起。
“你不是同姑父姑母一块儿看祭天大典去了,怎么又回来?”
周承璨一见小菀就笑开脸,孩子气地说:“你不去,我也不去。小菀一个人在家不好,我来陪你玩。”
原来他是记着她,怕她独自一人在家待着没意思,所以特地留下来陪她。听懂承璨简单词汇搭配出来的关心,荀萧菀不自觉露出极少展现的轻笑。
这一笑,让周承璨蓦地红了脸,讷讷地说:“小菀,你、你真好看。”
“我哪里好看了?天底下好看的姑娘可多了,只是你没看见。”
“谁说的?我看见好多姑娘,小菀最好看了!”周承璨急急说道,生怕人家不相信他,“我见过娘、姑姑、婶婶、小丽姐姐、小红妹妹、还有隔壁的邻居嫂嫂,还有……还有好多,我就是觉得小菀你最好看!”
无论是真是假,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总会高兴。荀萧菀虽然性子冷漠,可面对像山里小动物们般无害的周承璨,她也回复到15、6岁女孩子的心情。兴头一来,她问道:“承璨,说实话,你是不是很想去看祭天大典?”
周承璨老实点点头,不过马上接着说:“不去没关系,我喜欢和小菀在一块儿。”
“我知道啦,那我们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真的?好啊,好啊!我们一块儿去!小菀最好了!”
两个人随即出发,连奔带跑,赶往位于姡绯潜钡纳衩硭诘亍B飞希榈能飨糨壹复闻懿欢艹需哺纱啾匙潘撸凑恢兀ζ泊蟆�
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仪式早已开始了。神庙前人群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他们两个站在最外面,距离神庙外的祭坛都不知道多远,除了祭坛上隐隐约约一些人影外,什么都看不清。
正当他们垂头丧气的时候,荀萧菀忽然发现神庙东南角人特别少,那里靠近祭坛,植满高大的老梧桐。她轻轻眨眼,马上有主意了。
神庙前的大坛上,祭天问神的占卜仪式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
护国巫师萧笛凉头戴闪闪发光的金冠,身穿乌黑庄严的锦袍,手中执着神庙里镇国之宝“神龟剑”,口中念念有词,立在高高的祭坛上不断“做法”。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祭坛一边的皇室成员们在这灿烂阳光下站了几个时辰,开始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先是年轻的皇上真帝,他顾不得正在应天朝最隆重的场合、在众位大臣和天下百姓面前,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哈欠。龙体立刻遭旁边的皇太后金氏狠狠拽了一把,皇上只得强打起精神。而皇太后头上的凤冠则是越来越沉重,压得她额角生汗、不堪重负,若非有几名宫娥搀扶着,只怕早已站不住。但皇太后毕竟是皇太后,非但始终维持端庄万方的神态压住场面,还能时不时分神注意皇上和九王爷的动静。这两人她最在意——尽管在意的目的不同,至于其他皇亲贵戚、王公氏族,他们走神也罢、瞌睡也罢,她就管不了了。
九王爷龙霆其实也是无聊,只能不断暗中嘲笑萧笛凉在坛上卖力演出、手舞足蹈的模样。只不过,他一直维持着意态闲散的样子,还有趣地发现,只要他一动,立刻能引来皇太后和水氏大家长水柬君的注意,他们好像专为监视他而来。皇太后他可以不理会,水柬君却不行,毕竟他是冰儿的祖父。所以,每回水柬君看向他,他都会奉献一个懒散的笑容,然后不意外地遭水柬君气呼呼地撇开眼。多次以后,水柬君自己烦了,龙霆也更觉无趣,只能一心盼望萧老头子尽快结束做戏,把神龟剑交给他出征完事。
目光移回萧笛凉身上,只见他一招一式还挺唬人,神龟剑亮闪闪地在太阳底下反光。光亮过处,龙霆突然狠狠盯住东南角上的梧桐树冠。神龟剑的反光投在那里,只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冰儿!冰儿?不,不可能。但那随着神龟剑反光而闪现在树冠中的脸庞是谁?他确定他看见了一张女孩子的脸,好像是冰儿,又好像不是。反光闪过的一瞬后,就再也看不见了,为此他的心忽然紧做一团。未及思考,他已经退下祭坛,直奔东南梧桐树而去。一旁的封磊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的举动,远离祭坛的百姓们不曾留意到,而看得清清楚楚的坛上众人则神情各异。皇亲、大臣们吃惊之余,心想九王爷就是九王爷,随心所欲惯了,没办法;真帝先是干瞪眼,继而无奈,最后甚至有一丝丝羡慕嫉妒;最为紧张的要属皇太后和水柬君,他们完全猜不到龙霆在耍什么花样,他不坚持到底,等一下谁来接神龟剑出征?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他此时离场?这场祭天大典还是他提议的,莫非他改变主意不打算出兵了……这怎么行!
而舞剑正舞到最后几式的萧笛凉表面上文风不动、继续他大搞神秘的庄严任务,其实心中早就气愤填膺骂翻了:“好你个臭小子,竟然这时候开溜,存心叫我老头子下不了台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演大半天戏,好不容易快鞠躬谢幕,你主角倒啥事没有先退场?还有没有天理?!老头子命苦啊!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臭小子……”
寻找
不惊动前来观礼的百姓,龙霆特地绕道从神庙后方穿入那片梧桐林之中。他很快找到那棵发现“冰儿”的大树,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地一遍遍巡狻。然而结果令人失望,茂盛的树冠间除了几个隐蔽在绿叶浓荫下的小小麻雀窝以外,什么都没有。龙霆微微眯眼,这么快,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