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台湾当代小说、散文精选集 >

第11章

台湾当代小说、散文精选集-第11章

小说: 台湾当代小说、散文精选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满了街道。总之他们把街道哭得五彩缤纷,热闹非常。
    我后来知道那些都是巴巴齐著名的流泪表演者。巴巴齐人认为流泪表演非常滑稽,因此流泪表演团大受欢迎。
那时我觉得那些表演者皱成一团的脸庞像透祖母玻璃瓶子里面那些腌制过的酸梅,我凑近他们尝试学着他们的样子,
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然而我的声音却被街道上另一把笑声所掩盖。肩上搭着抹布的表演团团长边看表演边拍着他太太花碌碌的屁股
大笑起来,我觉得那种笑好象是故意装出来的,为要引人注意。团长的太太回过头来瞪了她丈夫一眼,便来招呼我
们。我和我的家人围着街道上摆放的其中一张桌子坐下来。她问我要吃点什么,那时我暗地和那位团长较劲,要比
他笑得大声,没有工夫回答她。我也想要拍拍姐姐的屁股助威,她的屁股却牢牢地粘在凳上。
    那时我笑得声嘶力竭,仍然比不上那位团长,我自然不愿意认输,那位团长却突然止住了笑声,冷冷地瞪了我
一眼。我吐了吐舌头,发现我的面前已放了一盘团长太太拿手的炒青蛙和四瓶蚊子杂饮。
    我拨开那些绕着瓶口飞舞的蚊子,吸了一口那些冒着紫色气泡的饮料。我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它的味道,却记
得那天祖母的一副假牙被那只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青蛙扯了出来。我看见它咬着祖母的假牙,像一只青色的皮球那样
跳走。祖母抓起另一只青蛙向它掷去,可惜没有掷中。
    现在当我回想那天的情形,原来我一直忽略了专心看着表演的母亲。我不知道如果我能及早留心到她发红的眼
圈,是否可以制止她离我们而去。然而那个团长和他太太肯定早已留意上我的母亲。在巴巴齐懂得流泪的人已经越
来越少,因此母亲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绝佳的流泪表演者。
    红着眼的母亲后来终于流出花啦啦的眼泪来,我看见母亲哭出烟花与瀑布,大象与狮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亲
的眼泪能如此精彩,我想起母亲在家里切着洋葱时,沿两边眼角流下来的泪水显然平平无奇。那时大象和狮子却在
我眼前走来走去,狮子张大嘴巴打呵欠时把我吓了一跳。
    当母亲被团长捉住时,我正把最后一只青蛙的两颗眼珠吐出来,其中一颗滚到母亲的脚下,被团长一脚踏扁。
那时我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团长的腿,母亲便挣脱了他。然而,教我意想不到的是,那时母亲竟然弯下身扳开了我的
手指。我以为母亲会向我解释她的行为,然而,她擦干眼泪后便和那一对夫妇攀谈起来。我感到她完全没有把我放
在眼内。
    母亲没有理会我的生气,接着竟然帮忙那对夫妇收拾起台凳。我以为只要我像平日一样交叠着手坐在地上,母
亲便会低声下气地央我起来。然而我忘记了那时我并不是坐在家里的厨房门口,母亲不用我让路也可以自如地离去。
我眼见着收拾好台凳的母亲竟跟随流泪表演团渐渐走远。那时为了面子,我没有站起来。母亲在老远回头看了我们
一眼,因为太远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后来是姐姐和祖母把我拉起来的。我看看他们,祖母指着天空说天气真好,姐姐点了点头说,也许快要下雨了。
我抬头看天,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当父母亲同样离开我们以后,我开始觉得旅程有点教人兴味索然。我把对他们的怒气迁移到那些花草昆虫身上。
我剪去甲虫双翼、踏扁刚冒出来的小草、把蜈蚣切成一段一段……在巴巴齐,只有蝴蝶能逃过我的毒手。我喜欢看
蝴蝶,我喜欢和姐姐蹲在路边看停在巨蟹花上的五彩蝴蝶。我们追踪着蝴蝶在大街上奔跑,一直奔向巴巴齐的蝴蝶
屋。
    巴巴齐的蝴蝶也许是全世界体型最大、色彩最艳丽而且品种最多的。据官方的宣传,这里的少女只要穿上蝴蝶
屋的衣饰便会化身成为美丽蝴蝶。我常常怀疑这些宣传的可靠性。然而,对巴巴齐一般的少女来说,变成蝴蝶是她
们的梦想。这里一位著名的作家便曾写下《蝴蝶梦》一书,对巴巴齐少女渴望变成蝴蝶的心理有非常细致的描写。
    那天当姐姐和我贴在蝴蝶屋的玻璃橱窗上,看各种各样的蝴蝶飞舞时,我竟然还没有意识到姐姐也将离我而去。
    蝴蝶屋的门外常常有成千上万的少女在排队。那一天我在老远看见,觉得她们好象排列成一条特长的毛虫,色
彩斑斓,蠢动不已,等待着变成蝴蝶。那时的我深深为这个情景吸引。姐姐牵着我的手向人龙走去:「你也很想去
看看吧,噢?」我记得那时姐姐的声音像夹着花香的风向我吹来。我抬头望向姐姐,蝴蝶屋外变化不定的灯光映在
她的身上,使她看上去也像一只蝴蝶。光管发放的光芒使我不能逼视,我只能眯着眼睛连连点头。那是我第一次发
现姐姐也可以那样美丽。在那以前,我还以为姐姐只会坐在洗手盘上,披头散发地拍蚊子。蚊子一直围绕着她的头
顶飞舞。
    我和姐姐一同站在蝴蝶屋的门外,看见一只又一只的蝴蝶飞出来。她们的颜色艳丽,姿态动人。偶尔,我也看
见一些灰黑的什么飞过。姐姐告诉我,那些不过是被飞吹起的灰尘而已。
    排队的人你推我撞。姐姐双手抱着我的头。我感到她的手很温暖。事实上那时我已觉得有点厌烦。我拉拉姐姐
的手说:「我们回去好吗?」姐姐摇了摇头:「别担心,很快便到我们了。」那时姐姐没有看我,我看到她的眼里
飞满蝴蝶。我想起姐姐在家里常常踏着祖母的瓶子,踮起脚在窗前向外张望,我猜不到她那时眼里是些什么。
    并不是每一个少女都能进入蝴蝶屋。她们先要经过坐在门口那些黑衣汉子的挑选。我不知道当时姐姐凭什么脱
颖而出。然而我看见她很顺利地步入了蝴蝶屋。那时我很想叫住姐姐,但是忽然有一只手按在我的嘴巴上,我狠狠
地咬了那只手掌一口,才发现原来是祖母。转眼间,姐姐却已经不见了。
    事实上,即使不是祖母的出现,我想我也无法叫住姐姐。那时她早已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在她的眼里只有缤纷
的蝴蝶,她看见蝴蝶飞上半空,她看见自己飞上半空,回看那个狭小的窗口……
    我和祖母站在蝴蝶屋外等候。我希望看见姐姐变成一只迷人的蝴蝶飞走,然而那天我等了很久,依然看不到蝴
蝶,最后我看到的是一只灰黑色的蛾,我看到它在灰尘之中飘飘摇摇地飞走。
    我记得最后只有祖母拉着我的手,离开了蝴蝶屋。我看到那时的我少有地流露出一副可怜相。我早已忘记了对
祖母的不满,只希望她会因此怜惜我。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祖母终于停下来。我记得在巴巴齐陈旧的街景前,祖母告诉我,她也将离去。是那时候,
她对我说,我们旅行的目的,便是要离开行将消失的家,寻找属于自己的空间。那时我看着祖母,第一次发现,原
来她的背早已弯得不成样子,我只有蹲在地上,才可以看清她的脸孔。泪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有些积聚在皱纹间,
有些滴在地上。我伸手给祖母抹了抹,祖母说,她也不想离开,但是没有办法……不,事实上祖母没有再说什么,
也没有流泪,祖母最后离去时嘴巴正向下弯,表示她正微笑着,她微笑着向她的背面走去。
    祖母,你会到哪里去呢?祖母从怀里拿了一个酸梅瓶子出来。我想那是她能够保存下来的最后一个瓶子。我不
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去贩卖酸梅,还是要掏光里面的酸梅,然后住进去。
    我就这样一直蹲在地上,直到祖母的身躯渐渐缩成了一颗尘粒,然后又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直到黑夜和黑夜过
去后的白昼,我一直蹲在那里,开始造着各种各样的梦,我决定要蹲在那里造梦,我常常梦见自己骑着单车,绕着
巴巴齐曲折的街道行走,寻找属于我的地方。现在,当我抬头望向我曾经有过的家,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离开了
我的梦。
    有时候,我也真希望能结束无止境的寻找。或者,我其实在寻找另一个家?我想,现在巴巴齐大概只有我一个
仍抱这样的幻想。然而,这也只是我偶然的希望而已,我说不出那个时候,一切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好。
    「2001/11/03联合报」
    ***
                  旧爱
    *** 旧爱/ 文:朱天衣
    杜伟明想过各种他们可能重逢的情景。
    这装潢几近俗艳的西餐厅,入夜后便是笙歌缭绕,酒香灯红之所。杜伟明常在九点后来此,叫瓶花雕,唱遍他
会唱的歌。开始时还会有陪坐小姐来扰人,久了,习惯了,便任他在此自生自灭。
    杨宝儿进门时,他半瓶花雕已入胃。微醺的状况下,杜伟明仍一眼就认出了她。宝儿着了一身淡色的裤装,头
发削得薄短,一六八的身长似乎又拔高了。她伙着一群人入了座,吃食摆定,她点的饮品居然还是咖啡冰淇淋。
    他还是认识了宝儿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怪异的吃食,冰淇淋是她爱吃的,冰咖啡也是,两者能同时兼得岂不大
快人心,这是宝儿的想法。杜伟明向来认为西餐厅供应的饮品是点缀多过实质效益的,可是宝儿竟能吃的有滋有味,
连吃的过程都有名堂,她先一勺一勺品食尽栽浮载沉的冰淇淋,这在她称之为水中捞月,然后是趁咖啡未让残存的
月光混淆前一口饮尽,这才安心下来打量四周,打量她面前坐着的人。
    而这会儿,杜伟明眼见她将吃了没两口的水中月给捣得稀烂,随即索然的仰靠在椅背上,显然眼前的人、事、
物令她乏味。杜伟明决定在她认出自己之前先招呼她,于是他递了张字条给擦身而过的小妹——“宝儿、我、杜伟
明”。
    他也料得到她过来的第一句话是:“嘿!躲在黑地里,鬼鬼祟祟、吓人嘛!”
    “怎么?怕我撞见什么?”
    “有怕瞧的就好啦!”
    这时台上的歌者唱得正炽,两人坐得已够近,可是要听到对方说话仍得要欠身。他这才发现宝儿脂粉未施,素
净的一张脸在晕黄的灯光下倒是一点破绽也无。
    “年过三十的女人不化妆,未免自信太过了罢。”杜伟明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没必要才见面就落得个尖酸刻
薄。
    “从报上才知道你回来了,好多年了?”宝儿问的是出国的日子?还是他们分手的日子?
    “快六年啦!”他选择了后者回答。
    “要念这么久?”
    “人笨嘛!”
    “混得如何?”
    “猩。”
    杜伟明是挨到开课前一刻回来的,现在正是逢学生期中考,算算在台北落脚也已两个多月了。
    “怎的,没跟我联络?”
    “知道会碰到你,迟早问题,”他顿了顿,“台北就这么大。”杜伟明把话说得凉些,免得助长宝儿气焰。
    “怎么喝这个?”宝儿倒没听出他话里的炎凉,全神注意他桌上的陈设,先是花雕再又发现黄皮长寿。
    “哈,爱用国货。哈哈!我老担心你在阿美利卡怎么过的。”
    宝儿老是说他身上有股酸腐气,最适合出现在小公园里,一手遛鸟,一手收音机——还是那种小号电晶体,听
得不是耍嘴皮的相声,就是哼哼唧唧的京戏。为此,即使是他们相处最和谐的时段里,杜伟明也没让宝儿分享他自
孩提时即养成的习惯——周日清晨至新公园池畔喂鱼。与其说是喂鱼,不如说是在晨光里享受那人声杂音、间或传
来的袅袅歌声,有白光的“魂萦旧梦”,周璇的“凤凰于飞”……,不过也许是错觉,那时侯周璇的歌还未开禁。
偶尔还碰得到票友吊嗓子,胡琴的哀怨更是令他低回不已。连杜伟明都知道自己是个过时的人。
    “别老饶着我转,谈谈你。”他沉吟了会儿,想想还是单刀直入的好,便道:“恩,马路消息——听说你又恢
复单身了。”
    “是呀!”宝儿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楞了半晌没说话。要命的这时候他老早点的歌倒响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
制止,那头小妹已然喊到:“”冷井情深“——杜先生”冷井情深“。”
    宝儿在对座噗嗤笑出了声,杜伟明在她开口前先拦道:“拜托!留点口德!”
    面对宝儿的讪笑,他素来无辄。刚熟识些他便抗议过:“别老笑!笑得人心发寒。”无论宝儿如何解释她的笑
不具任何意义,都无法扫除杜伟明的那份惶恐。他老觉得宝儿那对清澄澄的笑眼能洞悉他的一切。就是六年后的今
天,他面对同一双眸子,也仍然只有讨饶的份。
    “我只是很讶异,你那么快就跟上台北的步调。”宝儿没点儿恶意的说。
    “别转移话题,刚才正谈你。”
    “没什么好说的,遇人不淑罢了……”
    “瞧!当初怎么劝你的。”
    杜伟明所谓的劝,在当时是险些没把宝儿勒毙在街头。他见宝儿低头沉思,正待趁胜追击数落下去,却见宝儿
头一台,双眼放出异样的光亮:“嘿M是你这号人物,学成归国混在大学里,专哄那些十九、二十的笨女孩子。
最好两鬓再刷点白粉,短日本鬼说的什么浪漫灰的……”
    “你说你的,扯我做什么。”杜伟明见她一脸料事如神的模样,倒有些心虚。
    “就你们这些人,祸害呀!”
    “别忘了,我可是受害者。”
    “所以呀!现在更有使坏的借口!”
    他实在绕不过宝儿这番歪理,便使出撒手锏道:“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谁?”
    宝儿果然像泄了气的球一样,又瘫在椅子上了。半晌才喃喃道:“妈的M我这么笨,背地里不知笑倒多少人。”
    “又关别人什么事。”
    “全天下就我最后一个知道,要不是洪小莉,我还不知道要笨到什么时候。”
    “怎么又扯出个洪小莉?”
    “就是去年她从法国回来,大伙给她接风,她一见面就说很吃惊我和那只老沙皮结婚了。”
    老沙皮!?杜伟明楞了一下才会意过来。可怜!当年的查理士布朗逊给换了称号。他见宝儿一脸正经,便忍住
笑专心听下去。
    “我听她话里有话,饭后便逼她说个究竟,才知道不光是她,连珍琪也是那老沙皮的玩物之一。”
    “你不怕洪小莉在离间你们夫妻的感情?”杜伟明觉得他也应该站在男人的立场提出些质疑。
    “算了,我一火大,回去又给我逼出两个认识的。”
    搞不过,这个人也未免诚实得愚蠢了。
    “他说婚前的事要我看开些。我觉得这根本是人格问题,可耻嘛!这么多人,亏他也应付得来。”
    杜伟明努力要压抑窜自心底的那股得意劲儿,便硬沉下脸来劝道:“算了,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这时麦克风传来的正是——让它淡淡的来,让它好好的去……。这样尽职的和音天使,叫杜伟明好不容易拉长
的脸,险些要泄了底。
    “坐会儿,我打个电话。”杜伟明蜇到柜台虚晃了一招,做了脸部运动才又归座。
    “你呢!怎么到现在还孤家寡人一个?在外面就没遇到一个让你动心的?”宝儿脸色柔和了下来。
    “有呀!不过不是太黑就是太白。”
    “哈!我就猜你没胆讨个洋鬼子回来。”
    “是没胆,不能为了一己之乐,坏了我这脉优良血统,愧对列祖列宗的。”
    “缺德,又不是养狗娃儿,要什么血统书的。”
    “你不觉得生出一窝白不白,黄不黄的小孩是挺吓人的事,若还有巧克力色就更加可怕了。”
    两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