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酴醾(宫廷,虐,兄弟)作者:风之掠影-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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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七哥
踏进兵部,忙碌依旧。
陕西提督王臣态度暧昧,叛而附,附而又叛,但为今之计,仍旧是打击吴贵叛军为主,奉皇上旨意,朝廷以极大的耐心争取他,表示“往事一概不究”,极力安抚。
讨论之后,永铭依旧是伏案埋首于各种快报中,力图从中寻出蛛丝马迹的瓜葛。
从图纸上分析,近月,叛军的攻势基本上已经遏制下来,只是江西一线,简亲王拉布临战不断脱逃的丑闻从前线传来。
皇室蒙羞,龙颜震怒,已经下令削爵即刻秘密押解进京,听候处置。
武昌一线,追随任将军的大皇子永德年少气盛,在前方却是屡屡受挫,让明珠大人日日揪心。
以至于永铭一看见明珠大人的脸色,就可以知道大哥此番战局,大哥的沮丧程度多深。
永铭不怎么关心他大哥永德,大哥有舅父明珠大人,轮不到他永铭操心。
看战报时,永铭偏爱拣看七哥的战报,因为即使战报简短,但字里行间,隐隐约约地总觉得冷冰冰的七哥,渐渐人如其名起来,看着让人觉得快乐。
七哥永乐,作战时人如其名,吃了败站反倒越战越勇,杀得眼都红了,来信,短短数字,除了高大节还是高大节。
永铭看着七哥的来信,以前最爱偷笑,几乎都要以为着高大节是他七哥的梦中情人了。
可叹他七哥被这个高大节打得那是落花流水忽西东,但他七哥就是非高大节不打,任性得让人想抽他。
但江西一线,高大节智勇双全,算是一员猛将,没七哥死缠烂打的精神拖住他,只怕战场已经危急。
闲暇时,永铭也曾仔细揣摩过他七哥永乐和这个高大节的数次交锋,战役全过程相当精彩,这个高大节对怎样用步兵收拾七哥的炮兵,研究的那是相当透。
他两次大败七哥永乐征服江西全境,居然没用上几门炮。
他七哥在朝中也算个将才,可根本不是人家高大节的下饭菜。
但是七哥顽强,很有名将风范,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趴下又爬起来,越挫越勇,死抱着人家高大节的“大腿”,就是不放,死缠烂打,外加锲而不舍……看着就让人乐呵!
挺像儿时打不倒的札木合。
永铭一次去信问,七哥每日都说这个高大节,不知道这个高大节什么模样。
他七哥的回答只有二字:“神交!”
七哥一直非此人不战,专心专意心中就这一个高大节!不禁让永铭神往。
战场上的情感又是一种的怎样的惺惺相惜?
而战场,他永铭可有一天踏进去?永铭不禁握笔而思。
正出神,就忽听明珠大人上前说:“皇上召见!”
永铭立刻起身,匆匆拿着今天的折子领着众位大臣向乾清宫觐见。
刚到乾清门,正好看见福恒也在门外候旨,永铭立刻换上一张漠然的脸,很想装没看见。
“奴才福恒请怡亲王圣安!”福恒一脸从容,仿佛依旧,大步向前打千施礼。
永铭不语。
倒是明珠大人与他说了几句,至于说了什么,永铭一律没听见。
并且绝对无视福恒投来打量的眼神。
少时,洪公公出来说:“皇上请诸位大人觐见!”
于是,里面打帘,众人按品阶一路进去,向皇上行大礼。
皇上正在看地上的图纸,见众人,便招手道:“过来说话。”
众人起身,一致移向图纸,继续跪着回话。
福恒在其中品阶最低,距离永铭也最远,二人皆不语,默默看着图纸,听众臣分析。
众人心里,不用思考也知道,皇上这次召他们突然来,必然是为了福恒。
于是大家只是各抒己见,发表自己的看法。
“永铭,据说你最近一直在看你七哥那边的战事,看出什么了?”皇阿玛手指着图,忽然点名问。
永铭正看着图发愣,忽听询问,立刻回神说:“回皇阿玛,七哥比先前进益了许多。”
隆庆帝一怔,对着回答相当不满意,冷笑:“你来兵部只是看你七哥进益的?”
永铭心里一沉,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咬牙说:“回皇阿玛,那个高大节年长,经验颇丰,对战术理得很透,七哥年少气盛,直取不易,若想赢须智取!”
“哦?如何智取?”隆庆帝挑眉。
永铭咬唇,觉得自己卑鄙,说:“反间计!他与七哥纠缠至今已两年有余,而且二人无论年纪还是作战经验,都有一定距离,其内部一定有人猜疑他有意放水,不如……推波助澜……迷惑敌人,让他失去信任,不战而败!”
隆庆帝点点头,缓缓地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算是称赞吧。
众人皆看永铭,眼露诧异,脸上却无表情。
福恒侧看永铭,微微计量,只是不语,继续埋头听众人的治军方略。
少时,众人跪安,独福恒被留在乾清宫私语。
私语啥,永铭不快,只是闹不懂,就算福恒是皇阿玛的私生子,至于弄得如此特殊吗?
永铭从宫里出来,命人备马,他心烦。
一是看见了福恒,二是他很喜欢那个高大节。
不是他永铭善良。
而是永铭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在剥夺七哥好不容易找到的快乐。
而当年对湘妃那貌似耳语的承诺,更让永铭窒息。
无奈与愤怒让永铭觉得烦躁,上马就奔大街,脑子里是小小的七哥跪在乾清宫外单薄的背影。
还记得那天的雨滂沱,自己被大太监吴恩抱在怀里,刚刚跨过乾清门。
“七哥?”
永铭记得小小的自己抱着大太监吴恩的脖子,看着雨帘外七哥摇摇欲坠的身体。
七哥没有因为自己的走近而动摇。
“七哥?”儿时的他离开程潜的怀抱,走到他七哥的面前,扑闪着眼。
七哥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紧闭的门,明明浑身滚烫,明明唇瓣已经干裂,但两只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门在等待。
他的身后的奴才没有一个敢违拗于他,永铭突然觉得心疼和疑惑:快乐的七哥,笑脸灼灼的七哥为何一脸悲戚。
永铭的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想伸手去拉他,但手停在他的背后,却又缩了回去。
一个奴才冒雨前来哭说:“七爷,九爷,回去吧,湘主子……已经去了……”湘主子,就是湘皇贵妃,七哥的生母,永铭六岁前的养母。
永铭心中一怔。
七哥顿时泪如泉涌,无助得像下了夏日最长的雨。
然后七哥当天就病了,永铭吓坏了,这一闹就是数月。
数月后,那个马上曾像康安一样笑容堪比阳光的七哥,就不会笑了。
而湘贵妃的死,在宫里的册子上却写着是病死。
永铭懂事后偷偷查过,风里言来竟然是赐死,理由是她威胁了太子的地位……
而今七哥依旧是宫中地位仅此于二哥的皇子,但是这其中的苦滋味只有七哥自己知道。
但这样落寞的七哥,他永铭竟然为了不让皇阿玛失望,就无视他七哥突然抓住的乐趣,要去剥夺,何其残忍?
永铭骑马在雨里驰骋,自我厌恶伴着永铭。
那一天……
永铭怎么能忘记待自己如亲生的湘妃,死前的最后的嘱托——
湘额娘抱着年幼的他,静静地说:“铭儿,最聪明,你答应额娘几件事好不好?”
永铭玩着手中的布老虎,抬头看着湘妃,笑成了一朵花:“额娘说什么,铭儿都听。”
“一辈子都别忘记,明白吗?”湘妃笑意里藏着他儿时看不懂得的东西,在闪动,后来永铭才知道,那是泪。
儿时的永铭点头如捣蒜,两只手仍旧揪着布老虎的小耳朵,摇晃。
“以后不准接近你七哥!也不准你和他一处玩,不管你多喜欢!”湘妃看着永铭的布老虎,话语哽咽。
永铭不解的睁大眼问:“为什么?铭儿不听话吗?铭儿听话很多了!额娘说什么,铭儿都听!”
湘妃偏开脸,咬唇。
“额娘,你哭了!”儿时的永铭看着布老虎上一滴滴打湿的痕迹,抬眼,满是无措,也禁不住哭起来,“铭儿真的会听话!”他好喜欢那个笑起来笑意灼灼的七哥哥。
“铭儿很听话,是七哥哥不听话!”湘妃包紧永铭泣不成声,仍旧说:“不理七哥哥好不好!”
“恩……那七哥哥听话了呢?”永铭继续问,他好喜欢七哥哥,和湘额娘长得好像,好可亲的样子。
“那也不许理他!”湘妃继续说:“不过铭儿长大了偷偷保护七哥哥好不好?”
“为什么?”永铭哭的伤心。
“就像和七哥哥捉迷藏一样!你躲在他后面,佯装不理他,让七哥哥来找你?”
“可七哥哥不知道,不来找我怎么办?”永铭抹着泪。
“那也不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秘密!等七哥哥变聪明了,才可以知道!”
“好!”……
好!
这声好,如今让永铭愧对夏日的雨,即使淋得痛快淋漓。
许多年来,他什么也没做,从湘妃走的那天起,他就默默地看着七哥孑然的身影,在东西五所独往独来,如受伤的孤鹰再也没有痊愈。
而他永铭,只能看,远远地趴在墙尾看。
有时七哥觉察了他的窥视,回头,永铭就酸,七哥那张脸,真的和湘额娘好像。
他不敢喊!怕喊了,湘妃不高兴。
“九爷,回去吧!”纪昀拉住永铭的马:“雨大了!”
“病了才好!”永铭淡淡地仰望着雨,处心积虑进兵部,为的就是答应湘妃的那句话,可自己做了什么呢?
“九爷,出什么事了?回府再说不好?”纪昀不放手!
永铭摇头,不好,如果高大节不是七哥打败的,而是自己设计死得,桀骜如他七哥会如何恨他?
神交?
天下有几个?
永铭不知道,只觉得雨淋得淋漓,自己的心再变。
“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福恒昨夜的话,让人失落。
永铭心伤得看着雨,他是变了,变得为了自保,可以无视七哥的喜怒哀乐,忘记湘额娘的嘱托,所以福恒才会离开他,这样挺好……来去无牵挂!
第十五章入戏
雨在下,花在落,云在雨里走得静悄悄,只有风知道。
天色渐暗,永铭依旧走在无人的雨巷,让雨继续遗落在脸上,丝丝冰凉,冷得心静。
闭眼听雨落,滴滴入耳。是谁家的筝声幽幽?
静静的走在雨里,跨过水塘一个又有一个,水光里二哥的脸,大哥的脸,八哥的脸……一张张浮光掠过,二哥说:“程潜是我的人——”
大哥说:“不要为了一个人输掉全盘棋。”
八哥说:“永铭不要虎嘴上拔毛。”
永铭何德何能虎嘴上能拔毛?永铭有这等本事,永铭会对二哥说:“程潜是我的人。”
然后对康安说:“玩玩而已,何必认真!”
但永铭不敢,二哥会整死他,康安会直接让他生不如死。
康安说:“难道伤害一个无辜的人,王爷不觉得自己可憎?”
可憎?
不想看见康安,也不想提起康安,却偏偏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就会想到康安,像戒不掉的酒,但求一醉!
忘记今朝……
当福恒看见入夜来访的永铭时,微微的吃了一惊,但他什么也没问。
浑身湿淋淋的永铭站在雨里,径直进了福恒的书房,什么话也没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永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明明刚才路过留香阁时,他很想进去的,但步子还是迟疑了,不是因为思念福恒,只是因为他现在这副样子传出去不妥当。
门合上时,永铭就抱住了福恒,开始拥吻,永铭思绪一片混乱,他脑子除了自我厌恶,还是自我厌恶……
明明昨天那么羞辱的回去,决定了要放手。
但永铭还是鬼使神差地踏着雨,一步一步神游一般来了。
为了绝望的挽回?
永铭只是觉得今天得他渴望被人伤害。
被伤害可以让他不用想起湘妃去后,永寿宫里翻飞的白绫,他愿意一次让自己痛个够,如果七哥注定孤独,那永铭想,自己也是不配拥有幸福的。
忘了吧,即使只有今夜,永铭要把自己放逐在福恒的欲望里撕裂,然后心痛,清醒的痛。
但福恒转开脸说:“我要你和诚斋有个交代。”
永铭只觉得心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但他只是笑的恍惚,心里悲哀:明明已经如此犯贱了,他福恒还要怎么样?
永铭靠在门上,把手搭在福恒的肩上拉进,邪邪地笑说:“我赔他一生?”
福恒脸色微沉,冷笑:“你值得吗?”
永铭美目一凛,撇开头冷笑数声,笑得苦涩:“我就弃之如履了?”手指却在福恒的颈上,沿着胸线缓缓滑下,是惑人的力度。而这力度像一把利刃划过永铭自己的心口,缓缓撕裂。
福恒不语,只是看着被雨浇得狼狈的永铭,眼神有他不解的迷乱。但既然送上门没道理要视若无睹,他福恒可是对这副皮囊着迷得很。
只是这次,他福恒要永铭按照他的规则玩。
“去道歉!”福恒的声音在耳畔烫贴,永铭闭上眼,只听见窗外的雨声与脚边的衣落声。
以及风声,还有儿时七哥的哭声、湘妃的呵护声,还有那飘飞的白绫在梁上飞舞。
“诚斋病得很厉害!”
福恒的声音沿着永铭的肩下滑,永铭只觉得心里的伤口在□,想推开却无力。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福恒喘息的声音里依旧在问,永铭今夜不觉得快乐,但可耻得依旧销魂。
永铭心寒,迷乱之中他想,他福恒此刻当他永铭是谁?诚斋?
想着,永铭迷乱地笑了,果然,康安爱得人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少年,毕竟那么温柔的人,一定很招人爱吧!就像程潜、朗月……
恍惚中,永铭想到了皇城飞过天际的鸦群。
想到自己执起朗月的手仰望天际,说:“纵有人间绝色,我觉罗永铭也只爱富察朗月,不然就罚永铭我来世做一只黑黑的大乌鸦,你说好不好?”
朗月望着大乌鸦,笑得甜美,她说:“我不要你做一只大乌鸦,我要罚你下辈子爱我生生世世来赎罪!”
生生世世……爱若不能得,爱有何用?
烛火把福恒的身影铺满整间屋,销魂的节奏夹杂着噩梦的阴影,撒播着绝望与想要抓住的期许,像飞蛾扑火,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抱住浮木——福恒就像他永铭黑暗中抱住的那根浮木,但是这根浮木却要抛下他飘走,把他丢在漆黑的河中自主沉浮……
狂野的夜,迷乱的梦,像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只在垂手间却无法捕捉。
就要失去了吗?
永铭觉得夜里弥漫的呻吟像心的呜咽……
“你该回去了!”
福恒合上衣物时,拿了一身自己的衣物放到永铭身上,然后独自立在床畔穿衣。
永铭不语,只是看着身上这身衣物,漠然——福恒不会再帮他穿衣了!
永铭趴在床上,突然发现原来欢爱后的床,可以如此冰冷!
小顺子进来时,福恒已经去了外间屋,临走时,福恒顿了一下说:“你何时才会自己穿衣?”
永铭不语,只是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一个声音说远了!
静静地着衣,静静地梳头,挂上东珠,坠上发脚,永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