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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奋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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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的时候,他倒跟这个黛爱娜呆在山上。而这会儿,在他这样不把她放 在心上的时候,她却在替他收拾衣箱,象个小奴隶似的,他显然始终都不把 她放在心上。他怎么会一边喜欢她,一边又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他不!他从来就不喜欢她!天哪!

    她开始神经质地一次又一次紧捏着手,在自己心里激起那种热狂的情 绪和懊恼,这在她是最明显的特『性』了。突然,她停住。还有一封信笔迹不同, 写在较粗的纸上。签名是“璐碧”。

    “亲爱的尤金:”她念着,“几星期前,我就收到你的来信了,可是我始 终不能定下来写回信。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算过去了。这没有多大关系, 因为我以为这是必然的。我想你对随便哪个女人都不会爱上多久。我知道你 所说的非得上纽约去扩大你的活动范围是对的。你应当去,只是我很难受, 你没有来一趟。你是可以来的。不过我并不怪你,尤金。这和已经存在了一 阵子的情况没有多大分别。我是相当想念的,但是我会平淡下去,我知道。

    我不会过分惦记着你。请你还给我以前不时寄给你的信和照片,可以 吗?你现在不会需要这些了——璐碧。”

    “昨晚,我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街道。月光非常晶莹;那些枯槁的树 木正在风中舞动。我从田地的那片水潭上看见了月『色』。它显得象白银一般。 哦,尤金,但愿我已经死了。”

    安琪拉看完这封信后,也跳了起来(就象尤金当时那样)。那种哀婉动 人之处起了作用,因为它多少跟她当时的心情很相似。璐碧!她是谁?在她, 安琪拉,去芝加哥的时候,她藏在哪儿的?是在他们订婚的那年秋天和冬天 吗?当然是的。看看日期。他那年秋天给了她这只戴在手上的钻戒!他还发 誓永远爱她!他还发誓说,世界上没有另外一个象她这样的姑娘,可是就在 那时候,他却显然正在向这个女人求爱,如果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的事情的话。 天呀!象这样的事真会有吗?他在告诉她他爱她,而同时又在向这个璐碧求 爱。他跟她,又跟璐碧接吻、温存!!有过这样的情形吗?他,尤金…威特 拉,这样欺骗她。难怪他来到纽约之后,就想扔掉她了。他原来会待她就象 他待这个璐碧一样的。还有克李斯蒂娜!

    这个克李斯蒂娜!!她在哪儿?她是谁?她现在在做点什么?她跳起 来,准备到尤金那儿去,指责他不正派,不过她想起来,他不在工作室里— —他出去散步去了。他现在不舒服,很不舒服。她敢拿这些不可饶恕的荒唐 事去责骂他吗?

    她回到正在收拾的那只衣箱面前坐下。那会儿,她的眼睛是冷酷无情 的,不过里边同时又有一丝恐怖、一丝苦闷的情绪。那张脸在平时安静的情 况下,很象一幅圣母像,现在,它却愁苦、瘦削、憔悴。显然,克李斯蒂娜 已经抛弃了他,再不然就是他们仍旧在秘密通信。

    想到这个,她又站起来了。不过信全是过时的。看起来仿佛所有的通 信两年前就都终止了。

    他写些什么给她呢?——情书。充满了求爱词句的信简,象他写给她 的那样。哦,男人多么靠不住、不诚实,多么缺乏责任感啊!她的父亲—— 他是个多么不同的人;她的兄弟们——他们说话就算数。而她竟嫁了一个就 连在最热烈的求爱时期都在欺骗她的人。她也听任他引诱了她——辱没了她 的家。过了一会儿,眼泪流下来了,热泪使她的面颊发烧。现在,她嫁了他; 他病了;她只得尽量向好的方面看去。她想尽量向好的方面看去,因为她毕 竟很爱他。

    但是,嗐,这一切是多么冷酷、虚伪、无情和狠心啊!

    在她发现这些信之后,尤金正出去了几小时。这给了她充分时间来考 虑一下应当采取的适当步骤。这个人的天才,别人的评论和她自己的情感, 全给了她深刻的印象,所以她一时想不出个办法来,只想着要使自己的心灵 摆脱掉这种痛苦,使他摆脱掉这种坏的倾向,对他自己的卑劣的生活感到惭 愧,使他看出来他待她多么不好,自己该多么难受。她要他觉得难受,非常 难受,这样他就会悔恨、难受上一个长时期,但是她同时又怕自己不能叫他 那样。

    他那样潇洒、那样淡漠、那样沉『迷』在对生活的深思里,以至于她无法 使他来想到自己。这是她的一个委屈。在她前边,他还有别的偶像——他的 艺术的偶像,大自然的偶像,人作为一种景象的偶像。过去一年里,她时常 向他诉说——“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但是他总回答说,“哦,我爱你。我 不能老向你说,安琪儿。我有工作得做。我的艺术得修养修养。我不能老谈 情说爱。”

    “哦,并不是这个,并不是这个!”她总激动地喊着说。

    “你只是不象你应有的那样爱我。你只是不关心。你一关心,我就感觉 到啦。”

    “哦,安琪拉,”他回答,“你干吗这么说?你干吗老是这样?你是我所 知道的最可笑的姑娘啦。嗳,别胡说了。你干吗不稍许有点儿哲学思想呢? 我们不能老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你竟然这样想法。你竟然这样说法!仿佛这是你不得不做 的事似的。哦,我恨爱!我恨人生!我恨哲学!

    但愿我可以死掉。”

    “嗳,安琪拉,看在老天爷面上,你干吗这样?我可受不了啦。我可受 不了你这样发脾气。这是没有道理的。你知道我爱你。嗐,我没有表示出来 吗?如果我不爱你,我干吗和你结婚呢?我并不是非和你结婚不可的呀!”

    “嗳呀!嗳呀!”安琪拉老哭泣着说下去,一面拧着自己的手。“哦,你 真的并不爱我!你不关心!这样会继续下去,越变越糟,爱情越变越差,直 到过了一阵子,你甚至不乐意再看见我了——你会恨我的!嗳呀!嗳呀!”

    尤金深深地感到这幅爱情衰退的景象里的悲愁感。事实上,安琪拉担 心灾难会推翻她的幸福小船,的确是有根据的。或许,他的爱情会终止的— —甚至现在都不是爱情这个词儿的本意了——一种想得到她情意的热烈的精 神欲望。他从来就没有当真为了她的心灵、为了她思想的美妙而爱过她。在 他沉思着的时候,他看出来,他始终没有在精神上跟她情投意合。

    他们的关系是出于情感的、下意识的;一种自然的吸力把他们牵引在 一块儿;这显然不是出于理智和思想中的灵『性』,而是出于较粗鄙的情感与欲 念。肉欲也牵连在内——强烈的、疯狂的、管束不住的肉欲。不知为了什么, 他老觉得替她难受——他老觉得这样。她这么弱小、这样经常地意识到不幸、 这样惧怕生活和生活会对她做出来的事情。毁掉她的希望是可耻的。同时, 他这会儿对自己套进去的这个束缚——这个他加到自己脖子上来的枷锁—— 又很后悔。他原可以过得很好的。他原可以娶一个有钱的女人,或是一个象 克李斯蒂娜…钱宁那样有艺术理解力和哲学见识的女人,她会跟他安静快乐 地相处的。安琪拉就不成。他实在无法很喜欢她,不能寸步不离她。就连当 他在这种时刻安慰她,竭力使她相信她的忧虑是没有根据的,一面又同情她 的下意识的直觉,认为一切都不大正常的时候,他都在想着,自己的生活原 来可以多么不同的。

    “不会有那种结局的,”他总安慰说。“别哭。嗳,嗳,别哭啦。我们会 挺快乐的。我会永远爱你的,就象我现在爱你这样;你也会爱我的。这好了 吗?唉,来。鼓起劲儿来。别这样悲观。来,安琪拉。千万请你别这样。请 你别这样!”

    安琪拉过了一会儿总又高兴起来,不过总有着一阵阵的疑惧和忧愁; 这是很普通的,往往在他们俩都没有料到的时候突然而来,象夏天的阵雨一 般。

    安琪拉原来认为尤金对她的这些举止或许不止是好心肠。她有时也就 用这种感觉来哄骗自己。现在,这些信的发现打消了这种感觉,证实了她的 怀疑——尤金的那套只不过是好心肠——并且还带来一种失败和绝望的感 觉。这种感觉那样频繁、那样悲伤地压抑着她。这偏偏发生在尤金特别需要 她体贴和同情的时候,因为他心境很坏。这会儿去跟他吵嘴,发脾气,大生 气,『逼』着他来安慰她,这是不好受的。他情绪正低落,不可能好好地忍受这 个而不损害到自己。他正在寻找一种快乐的气氛,希望在哪儿找到一种兴冲 冲的乐观主义,使他好振作起来,恢复健康。他时常趁便去看看瑙玛…惠特 摩,爱莎多娜…克伦和海达…安德逊。

    爱莎多娜…克伦最近在舞台上混得相当成功;海达…安德逊虽然是个 模特儿,却有一种活泼而聪明的自然魅力。有时候,他还去看看米莉安…芬 奇。芬奇很乐意单独看见他,几乎把这看作是反对安琪拉的一种表示,虽然 她不愿意故意瞒着安琪拉说他没有来过。别人,尽管他没有嘱咐,都认为既 然安琪拉没有跟他一块儿来,他就是不要人说,于是也就依了他的意思。她 们都认为他在婚姻上犯了错误,在艺术上和精神上或许是孤独的。她们大伙 都相当忧虑和伤感地注视着他身体的衰弱。大伙都认为,如果他身体在这时 候垮掉,那就太糟啦。尤金老害怕,惟恐安琪拉知道他的这种拜访。他认为 不能告诉她,因为第一,她会怨他不带她一块儿去;第二,假如他事先提出 来,她会反对的,或者定上另外一个日期,再不然就是问些无意义的话。他 喜欢自由地上他高兴去的地方去,一声不言语,也不觉得需要什么解释。

    他渴望过去婚前日子里的那种自由。这时候,因为他不能从事艺术工 作,因为他需要消遣、需要快乐的艺术『性』闲谈,所以他特别痛苦。人生似乎 是黑暗而丑恶的。

    尤金回来了,跟平时一样,对自己的情形感到懊丧,想从她这儿得到 点儿安慰。他在一点钟(他们通常吃午饭的时候)回来,发觉安琪拉仍旧在 『操』作,于是说道,“哟!你老喜欢一做就做个不停,对吗?你真是匹老在工 作的小马。挺麻烦吗?”

    “没—没有,”安琪拉含糊地回答。

    尤金注意到她的声调。他以为她身体不很强壮,这一收拾打点惹得她 发烦了。侥幸只有这几只衣箱要收拾,因为大批用具都是工作室的。不过无 疑的,她是疲倦了。

    “你挺累吗?”他问。

    “不—不,”她回答。

    “你样子挺累,”他说,一面用胳膊轻轻搂着她,同时用手捧起她的脸来, 脸上苍白、愁苦。

    “并不是什么体力上的事,”她回答,伤感地把眼睛避开,不去望他。“只 是我的心。

    这儿!”她把手放在心坎那儿。

    “到底是什么事?”他问,疑心是什么感情上的事情,虽然要了他的命, 他也想不出是什么事情来。“你心里难受吗?”

    “并不真正是我的心,”她回答,“只是我的精神,我的情感;虽然我想 那应当是没有多大道理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琪拉,”他追问下去,因为他很替她难受。她的这 种表达感情的能力很能打动他。这或许是做作,或许不是。它可能是一种真 实的或是假想的苦恼;——不管怎样,在她总是真实的。“出了什么事?” 他继续问着。

    “你是不是只是累啦?我们扔下这个,上外边哪儿去弄点东西吃吃。你 会觉得好些的。”

    “不,我吃不下,”她回答。“我这就放下,给你预备午饭去,不过我不 吃。”

    “哦,什么事,安琪拉?”他请求着。“我知道是有什么事。到底是什么? 你累啦,你病啦,再不然就是出了什么事。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吗?望着我! 是吗?”

    安琪拉把脸避开他,朝下望着。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始,但是可能的话, 她要使他非常难受,跟她一样难受。她认为他应当难受;如果他有一丝真正 惭愧和同情的感觉,他准会这样。面对着尤金的无耻的过去,她的情形真可 怕极啦。她没有谁来爱护,没有谁可以依赖。

    她自己的家庭不再明白她的生活——它改变得这样厉害。她这会儿是 个跟先前不一样的女人了,她比以前要伟大些、重要些、出『色』些。她跟尤金 在纽约这儿、在巴黎、在伦敦,甚至婚前在芝加哥和黑森林的经历,改变了 她的观点。她认为自己在思想上不再和以前一样了。一旦发觉自己在情感上 给人这样抛弃掉——并不真给人家爱着,从来就没有真给人家爱着,只是遭 到人家戏弄,当作个洋娃娃,当作个玩意儿——这是够凄惨的。

    “嗳呀!”她用一种尖锐嘶哑的声音喊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 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法!如果我知道该怎么想法、该怎么办, 那就好啦!”

    “什么事?”尤金请求着,一面松开手,把思想约略地转向自己和自己 的情况以及她的情况。他的神经给这些情感上的发作激得忍耐不住了——脑 筋相当疼痛。这使他的手战抖起来。在他身体和神经健全的时候,这没有多 大关系,可是现在,在他不舒服的时候,在他的心脏衰弱(象他所认为的那 样)而他的神经给一点儿嘈杂的声音就激动得『乱』颤的时候,这简直叫他受不 了。“你干吗不说?”他坚持着。“你知道这样我受不了。我经不起。出了什 么岔子?老这样有什么用?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喏!”安琪拉说,一面用手指指她放在窗台上的那一盒信。她知道他会 看见那些信的,会立刻记起它们是什么的。

    尤金看了看。他立刻认出了那只盒子。他神经质地、害臊地拿起来, 因为这就象他无法招架的一下迎头痛击。他跟璐碧、跟克李斯蒂娜所干的『性』 质特殊的勾当,立刻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并不象他当时对那些事情的看法, 而是象安琪拉这会儿对它们的看法。她准对他有着什么样的看法呢?这儿, 他正在坚决地说自己爱她,说跟她一块儿生活多么快乐、多么满意,说她认 为某些女人对他有意思,因而非常嫉妒,可是他对随便哪一个都不感兴趣, 说他一直爱她,也只爱她一个人,可是现在,这些信突然出现了,把所有那 些赌咒发誓的话都变成了谎话——使他显得就象他知道自己的确是那样的一 个没出息的下流汉和毫无道德的荒唐鬼。她以前糊里糊涂,对他很亲切,既 不够深知,又缺乏了解;现在,她突然知道了一切。

    在证据确凿、事实昭彰的情况下,他无可奈何地瞪眼望着,神经在战 抖,头脑在发痛,因为他的确经不住一场刺激的争吵。

    可是安琪拉这会儿在哭。她从他身边走开,靠在壁炉台上哭泣,仿佛 她的心碎了似的。

    她声音里可真有一丝令人相信的痛苦——一丝表示她那时感到的损 害、挫折和绝望的激情。

    他瞪眼望着盒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傻,竟然把这些信搁在衣箱 里,竟然把它们全保留着。

    “唉,我不知道对这有什么可说的,”他最后说,同时踱到她站的地方。 他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他知道。他非常懊恼——替她懊恼,替自己懊 恼。“你把它们全看过了吗?”

    他好奇地问。

    她点点头,表示看过。

    “唉,我并不很喜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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