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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骑绝尘去-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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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的阿衣就要像这只鹰,居高临下,却从来不将何物入眼。
  凤十六的眼光紧紧跟随着那只鹰,他听见细微的拨铃声,铃声细微却十分急促,仿佛有什么在急急地拨弄着细小的铃铛。
  那鹰在凤十六头顶盘旋三周,发出急促的鸣声。凤
  十六不知为何,只觉自己此时听力惊人,那细微的拨铃声绵绵不绝,变得十分具有韵律,细听来仿佛十分有趣。
  只是在凤十六觉得自己仿佛从铃音中琢磨到什么时,鹰喙忽然向他袭来。凤十六却毫无所觉,直到死亡之临近使他武者警惕的本能挥臂格挡。
  因为手指深入岩石,抽出之时刮擦掉许多皮肉,这使凤十六的手看起来格外狰狞。鹰喙啄上凤十六的胳臂,叼下一块血团。幸是如此,凤十六的脑袋才逃过一袭。
  全身接近麻痹,方才那一挡便是凤十六的全部力气。只见那鹰甩掉喙上的血肉,向凤十六再次袭来。
  而此时凤十六再也支撑不住,身上再也使不出力,人从岩壁上滑落。因手指还卡在岩石中,只听见轻微割裂血肉的声音,森森的指骨一寸一寸露出来。
  凤十六眼睁睁看着鹰嘴啄向自己的眉心,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心想自己恐怕真要丧身此地了。
  然而眼角掠过红光,鹰擦着自己的面滑过,尖爪在面上留下刻痕。
  等凤十六回过神来,他似乎已经安全落地,周身接触十分柔软,入鼻一股药香。他貌似身处别人怀抱之中,尴尬地小挣一下,那人便立刻松开手。
  于是凤十六便真的结结实实地落地了,虽是直接摔在地上却并不疼痛。
  红衣飘过凤十六眼前,凤十六抬首,只见是个女人。那女人冰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凤十六,眼里却似没有凤十六这人一般。在没有比这更形象的目中无人了。
  女人并不貌美,然而饶是凤十六也看不出她的年纪来。她生就一张娃娃脸,本应是十分爱笑的,却面若冰霜。不知怎的,凤十六平白觉得这女人脸上应该有两只酒窝,笑起来应该甜甜的醉人。她本该另有一番风致,却似历经沧桑,心死了一般。凤十六又莫名其妙有些心酸。
  就在凤十六体会这莫名而来的情绪时,那女人平板毫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来:“夏,你看怎么办。”
  凤十六心头一跳,他缓缓地将头转向那女人声音投去的方向,就在自己身后,那人所在仿佛很近的样子。
  又是一身白衣,洁白无尘。肩头乌发如瀑,檀木一般的深黑。再往上看去,便是一眼诛心,只一眼便仿佛隔有万年之长。
  凤十六只觉自己的喉头给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眼酸发胀,心痛得要死。他本以为,碧落黄泉才能相见,或者万水千山之后才能再遇,谁知、谁知造化却是这样弄人。
  凤十六眼圈发红,喉头挤不出声来,只得勉力抬手,似在召唤。
  能让凤十六这样激动的人,除了夏绝衣再无第二人了。只是从方才开始夏绝衣便冷清清的,浑身没有一丝人气。若说他从前还有个人样子,此时便只剩下鬼样子了
  。
  红衣女人见凤十六如此,忽然发声:“你这样做值得么?从你坠崖那刻他就知道了,却一直不救你,眼睁睁看着你死。若不是海头青带来信儿,你死也见不着他。”
  见凤十六不为所动,仍贪婪地看着夏绝衣,女人又道:“你道信上怎么说他才救你么?”女人似乎知道凤十六不会回答,便继续道:“信是魏明楼捎来的,你应当知道写了什么吧。我想你既有这样的好计谋,竟能摆上魏明楼一道,如何就栽在这个死人手里?”
  女人见凤十六表情似有所动,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欢畅了些微:“你千方百计要寻鬼医来医他,似个傻瓜一般爱怜他,却不知他就是铁棠谷的铁血第一人,却不知鬼医还要听他号令行事,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他这样欺骗你,你还要死心塌地爱着他么?”
  见凤十六终于看向自己,女人继续道:“然而你更不知道的是你千辛万苦寻到的西府海棠令,却是个冒牌货!那个柳乘风藏身魏府真是好棋,先前那倚红声东击西也真是妙极,留令与柳而你则调虎离山确实妙招。牺牲这些忠仆还不足惜,你甚至还要以死为契,行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只是,妙虽妙极,你的西府令已经早早注定是假的,而你要医要寻的人也早早就医,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恍然如梦,终是一场空。凤十六有些茫然。夏绝衣之事不由他插手,凭其一己之力即能成事,绝衣公子何需假手他人?
  凤十六固执顿在半空的手终是放下了。连那女人都以为自己其实未能撼动凤十六那颗坚定的心的时候,凤十六血肉模糊的手重重地落在地上,拍飞一地尘土。微尘飞扬在细雪里,像极了破碎的尘缘。
  女人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来。
  夏绝衣全程都十分平静,冷眼看着,仿佛事不关己。凤十六落下的手,白骨森森,就在他的脚侧。原来他俩隔得竟是这样近。
  疼痛仿佛入骨,迫他脊椎弯下。夏绝衣却仍直直地站着,与那入骨疼痛抗争。
  其实即使那只手落下来,他还是想去握住。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呵。你看,世说情比金坚,世说永结同心,世说白头偕老,那样好听,可有哪样能成真?人间情爱哪里能够长久?再痴惘也是枉然。凤十六,你如此掏心掏肺,遇上的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何必呢?”女人的声音仿若叹息,似从天边而来,声调却是说不出的诡谲。她好整以暇,抱臂而观,似乎执意要等这二人的终结。
  凤十六的嘴唇微微蠕动,细微的声音从他口里发出来。女人一心要知道他说了什么,便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凤十六的唇,作其唇型。
  只听一字一顿,字句缓缓从女人口中漏出来:“好、好、
  真、好……”
  凤十六连说几个好字。是夏绝衣所为伤透他心,令他连声称好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女人不禁气恼,快步上前,揪起凤十六的衣领,侧耳倾听。
  只听夏绝衣回答她道:“他说,你还活着真好。”与此同时,女人也听清了凤十六反复重复的话:真好,你还活着,真好。
  女人的动作就那么顿在那里,她愣了一下,便开始哈哈大笑,“痴人!你还在做梦么?你拼死只为他活着的时候,他却不管你的死活!姓凤的也有这么痴情的儿郎,真是报应!活该这畜生无情!”
  此时凤十六满心都在夏绝衣身上,并未深思女人之语的怪异之处。
  只听凤十六淡淡道:“确是报应。阿衣前半生吃了那么多苦楚,之后自要有人来疼惜他。我甘心情愿那人那是我,即便阿衣不需要,我也要让他知道,这世间,他并非孤独一人。”凤十六的视线一直胶着于夏绝衣身上,“阿衣,不管你回应我与否,我一直在这里。这世间,只有我会一直这样不离不弃对你好。你若是需要兄弟情,只需从我这里取得;若是需要情人,我一直在等着;若是需要上钩之鱼,尽管来钓我……予取予求。”
  “只是,倘你于红尘中愿执一人手,不能是旁人。”说到这,凤十六的语气不再缠绵,然而之后他却又温柔道,“你的凤兄一直在这里,一直。”凤十六反复重复这句话,最终却有些失神道:“我虽口上说得这样无怨无悔,可心里有时却是怨着的,总问着这样强求可能结出好果?阿衣,我真怕自己有一天会倦了。”
  “我真怕自己倦了累了,你又要孤独一个了。在我耗尽心力之前,阿衣,你信我,可好?”
  鬼医夏衍熙记在那一纸素笺上的是魏明楼传来的消息。纸上言,柳乘风藏匿魏府,见魏明楼示海棠令,言明倾铁棠谷全力寻治夏绝衣,必使其生。
  文末,魏明楼问他动心没。夏绝衣自然不会回信。只是若是要回,答案却是没有心何来动心一说?
  鬼医见夏绝衣见信仍然冷淡若初,讥他:果然是畜生。
  自小他便收在鬼医门下,鬼医对他下手无情,下口也不会怜惜。是故讥嘲之言他倒是听惯了,便是如今他已为人上人也不在意了。
  海棠令事件始末他全部清楚,凤十六的一言一行他都知道,他听得见凤十六那些光明磊落的爱意。然而,他就眼睁睁看着凤十六落崖,看着他悬在峭壁上,看着他十指露出白骨,看着他死在鹰喙之下。
  若不是鬼医多事,凤十六已经是死人了。
  为情伤透的鬼医都看不过眼了,都来插手人间情爱了。她明明最恨凤姓之人,却出手救下凤十六。
  本应该是没有动心!
  夏绝衣却弯曲了他的脊柱
  ,拾起凤十六的手,轻声道:“凤君,你的手指……”喉头被哽住,半晌后,只听夏绝衣依旧轻声道,“瘦了。”
  原本他应该说:凤君你温柔多情,何必来爱一个活死人。
  只是,他却不想他的凤君去爱其他人。
  凤十六闻言却是苦笑,阿衣你真是狡猾。他再无力支撑,便接着脱力倒在夏绝衣怀中。
  那白骨森森的手自也从夏绝衣手中滑脱,只见夏绝衣怔了一怔,舌尖滚着还未说完的好。信字自然更无从出口。
  这便是缘分么。时光不留人蹉跎,蹉跎之后便是错过么?
  


    ☆、做噩梦神马的= =

  第三十三章
  凤十六死不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全身的疼痛与疲惫一扫而空。这时,他才有闲心打量自己所处之处。只见这是一方洞穴,前方凸起一块平地,只怕之上便是绝壁。
  是故他掉落崖下,才能得那女人相接。当时他应身处那块平地之上的峭壁,十指紧扣其上,手指被其切割得森森然。
  如今却完好如初。暗叹鬼医医术无双,凤十六稍稍撑起身体,伸手去够石几上的茶杯。
  他的手顿在半空,呼吸变得轻微起来,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
  只见一段皓腕支在灰白的石几上,轻巧地靠在尖俏的下颌上,皓腕配雪肤,真真清绝。一眼看过去,那人真真勾魂摄魄,诛心之美。他自诩见遍人间美人,他的春风得意楼也藏了无数绝色之佳人,这等好颜色却是绝世难寻。
  只是美人容色融冰入雪,冷冷无一丝人气,更是一头华发令他叹息,铺陈在血染红衣之上,凤十六却不忍再看。
  在凤十六叹惋的当口,美人眼睫微动,长睫扑扇如欲飞之蝴蝶。蝴蝶振翅而飞,凤十六怔怔地对上那双照样没有人情却剔透的眸子。
  只见那美人勾唇一笑,将自己身前的茶杯推给凤十六,戏谑道:“无寻城主,你真好大胆子。”
  听闻美人呵斥,凤十六茫然一怔,却听美人忽然冷下声音道:“采花竟采到我铁棠谷了。江城主,你弄脏我一个姬妾,打算拿什么来赔?”
  凤十六只听见自己小心脏碎裂的声音,这、这美人肿么是个男人!他凑上前,将眼睛拱在美人脸前,不甘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凤十六在内心小幅挣扎了片刻,最终叹息道:“罢了,男人就男人罢。温谷主,我把自己赔给你吧,是收是留,自己看着办吧。”
  温情听见这么没脸没皮的答案稍稍一怔,但他是温情啊,没心没肺的铁棠谷主温情。只听温情笑道:“江城主主动投怀送抱,温某怎能相拒。”
  一见温情误终身。江无寻一生全败在这句话上。无寻城主前半生潇潇洒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后半生却是身败名裂,无寻其人再也无处可寻。
  凤十六心内疑窦丛生,咦,这江无寻,名字怎生这样熟悉?温情?铁棠谷!
  想到此,凤十六只觉头疼欲裂。
  他本是春风得意楼主怎么后来竟成了无寻城主?而那位铁棠谷主温情清丽狷绝的样子,令他觉得实在陌生又熟悉。
  那眉那眼,分明应该是深入骨血的样子,那气质却是说不出的陌生。
  意识中,那眉锋不应那样锋利,那眼神也不应那样冷厉。
  那应当是谁?是谁?是谁?是了,是阿衣,夏绝衣。
  他的阿衣应该是淡然的,虽然冷,却是呆萌呆萌的……
  这样想着,凤十六又是一阵茫然,
  四顾而去,周围景象竟然渐渐淡去,眼前渐渐烟雾缭绕,透着古怪。
  忽然,入目鲜红,这突然的一下子刺激得凤十六一惊。
  肃杀之气袭来,凤十六本能地警惕起来。
  沉闷的咳声传来,凤十六不由自主向声源方向伸长脖子。眼前的迷雾散开。
  凤十六微微蹙眉。只见一个高瘦的人驼着背,倚靠着什么,因那物被迷雾所遮,凤十六并不确定。
  只是那一声又一声咳声让凤十六也不禁暗讶,这声声咳嗽似要将心肺咳出来一般,粗重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发出来的。这人穿着衣服却似盖着被子,人瘦到极点。
  那人身体貌似就是个骨架子,凤十六忍不住要担心他会将身体咳嗽散了去。
  突然,他像是感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去看。
  只见一人一身白衣,无声无息飘来,说他飘来是因这人走路脚似不沾地,白衣飘飘,似鬼行路一般。
  这人、这人同温情分明一个长相,只是却是分分明明的鬼样子,不沾一丝人气,周身冷森森的。温情美若谪仙,浑身上下纯然不沾人间烟火,虽然冷艳至极,偶尔一笑却是十里红莲刹那开,端的是勾魂摄魄。
  温情其冷好比天上仙无情无欲之冷,而这人之冷却是地狱鬼之无情无心,死气沉沉,太肃杀,太沉寂!
  这样一个地狱修罗,确是夏绝衣无疑。此时的夏绝衣实在大大超出凤十六想象,虽然夏绝衣仍是一身白衣,仍是一身绝尘之姿,却变得连凤十六也几乎认不出来。
  夏绝衣飘着缓缓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朝凤十六走过来。
  凤十六面对着夏绝衣,却有种对面相见不相识的隔世之感。他又从夏绝衣的眼中看见了那深潭,任何光亮都无法透入其中一分,细微的浮芒在上面都要深黑被吸走。
  漆黑一片。
  夏绝衣走得近了,离凤十六越来越近,却对其人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飘过去。
  他又是一个旁观者,身在局外,看着局中人行为,却无法插手其中。凤十六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夏绝衣,却看见了染血的一个食指尖。他还是忍不住去触了触,明知夏绝衣不会有觉。
  他二人擦身而过,血腥之气扑入凤十六鼻中。
  只见夏绝衣飘到那个高瘦男人身前,自上而下俯视他,并不说话,只一味看。
  倒是那男人先开了口,他努力扬起自己的头颅,看着夏绝衣。
  这时凤十六才发现,此时的夏绝衣仍是少年模样,身段仍是少年特有的细瘦。只是夏绝衣脸虽然嫩,却面无表情,这使他看起来稍显不与年纪相符的老成。
  凤十六只能看见男人的唇在艰难地蠕动,却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于是,凤十六走上前,侧耳倾听。
  “……一模一样,呵,一模一样……”男人徒然伸手,支
  持不了片刻手臂便又落下来。
  而后,男人絮絮而语,声音极低,旁人根本听不得他在说什么。
  音节模糊之间,凤十六只听见他嘟哝一句没有美人香。夏绝衣身上全是血气哪里能来的美人香。
  男人忽然站起来,凤十六先是惊异于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而后更是惊诧于他行云流水的剑舞。
  不知男人从哪里摸来一柄剑,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兴致,竟在夏绝衣面前舞起剑来。
  男人折腰闪身之间,衣袍之内灌满了风,凤十六这才发现这男人的身材原是这样的英挺。
  看了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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