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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沧浪劫-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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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过只要有我,他就不会胡乱杀人。”握紧隐藏在水袖里的双拳,她的声音由原先的柔和变得激动。

    “公主相信?”他紧逼一步,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相信他没有骗我。”她转过身来,迎上律风犀利的审视。

    “公主相信他也能做到?”

    “我……”以前的种种历历在目,她如何能昧着自己的良心选择去相信他,信任他的代价为何?她太清楚不过了。千年前的蛟妖昆赦要的绝非她一个小小的莲花尊者而已,她输不起啊。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的力量再也牵制不了他心中的恶念,这个世道都会因她的信任而毁灭。

    律风挨近她,眸中隐泛着泪光。他不忍逼她,可如果不逼她,公主要逼自己陷入怎样的绝境啊?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气定神闲、心若明灯的女子了,而齐砚满身妖邪之气,绝非是能给予公主幸福的那个人。

    “离开吧,公主。”

    云琛深深地凝望着他,思绪百转千回:律风想把她带离齐砚身边,必须得有能力与之抗衡才行。

    “你想取而代之?!”想起先前占卜的卦象,她的眉头再度紧蹙。

    他并不热衷于权势,为救公主,他才会出此下策,“不是我,但会是其他人。”少主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但他没打算告诉她,因为她定然不会同意。第一次,他背她行事。

    窗外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也扰乱了她的心神。她不知道,该怎样决定才是对的,才能使更少的人受到伤害。如果齐砚真有灭世的一天,她宁愿在这之前先终结掉他所有翻云覆雨的力量。

    “你都安排好了?”她轻声地问,怕是一不小心,她的心就会碎了。

    “臣都安排妥当了。”律风大喜,急忙回答。

    “会……死很多人吗?”

    “不会,只是逼宫而已,让军队来不及支援就拿下皇宫,迫齐砚退位。”他显得有些谨慎。

    她苦涩一笑,律风没对她说实话,自古以来,哪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

    云琛一直无语,就在他以为她要反悔的时候,她再度开口:“他……会如何?”

    律风默默无语,垂下的眼眸泛起杀意。

    似有所觉,她浑身一颤,疾呼:“不──”

    他一僵,心如死灰。公主真的对齐砚动情了。

    “律风,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你赢了,必须把他完整地交给我,这是我惟一的请求。”她定定地望着他,要他的承诺。律风跟在她身边多年,她知道他一向言出如山,“伤了他,那只会叫我痛不欲生。”

    “律风答应您。”无论这有多难,他也一定会做到。公主啊,您不忍心伤害他,又何其忍心伤害我,你爱他,难道你就不明了律风对您的心意吗?”

    她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是该了结了。

    “为了您的安全,请您随臣出宫。”这也是他惟一的请求,无论她的心属于何人,他都会保护她的安全。

    “你先退下吧,当湖心亭上放上了碧玉盏就是我随你出宫之时。”律风敬她重她,断不会拂逆她的心意,齐砚却不然,如果律风真的失败了,届时她都不可能救得了他。惟有她的离去,让齐砚心存顾忌,方能在关键时刻保住律风的性命。

    律风走后,云琛将卦象全部归位,怔怔地望着出神──

    天地一劫,灭世之道。

    佛光初现,生死两难。

    好一个生死两难。那日仙友也曾说过她命里死劫、神仙无救,而今日的卦象刚好印证了当日的预言。只不过她命中注定的死劫又掺杂着多少人的命数与运数,历尽劫难得回来的法术却只能看到这一战的启端。她困在其中,看不清方向,更无从去选择对错。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望着他依旧泛着暗红的眸子,淡淡地笑道:“我在想,这一池的莲花开得多美,像是永不凋谢似的。”

    拇指抚着她额间的金莲,眸色变得更加暗红,“我不喜欢莲花,更讨厌你额间这个印记。”自从她住进望月轩后,湖中的莲就没有败过,老远就能闻着浓浓的莲花香气,让他极不舒服,偏偏云琛只爱住这儿,让他好生气闷。

    “改明儿我让师傅把它去了好不好?”她合着他的指笑着。宫中对她的传闻越来越多了,若非他一直压着,怕不是望月轩的门槛都要被踩平了。这一切,皆因额间突现之物而起。

    “只要它别时不时发光就行了。”不知怎的,她的眉心每次现出金光,总会让他难以抑制的心痛和愤怒,“后天就是封后大典了,‘天云纺’送过来的衣服还合意吗?”

    “太繁重了。”特别是那顶后冠,上面缀满了宝石和明珠,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了。

    “不喜欢?”

    “没有。”她收起笑容,“衣服非常漂亮,只是我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裳,难免有些不自在。”

    “你不自在的是这套凤服,还是整个封后大典?”

    “齐砚……”

    “关于封后这件事,你好像一直都没有赞同过。云琛,你难道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吗?”

    “我不愿接受皇后这个诰封不等于说我不愿意当你的妻子啊,你明不明白?两者的意义根本不同啊。”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帝位。”他冷冷地望着她。

    云琛松开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凝望着他的双眼,“如果我说‘是’呢?”

    他绕过她的身旁,待走至门边时,他扔给她屏息等待的答案。

    “不可能──”没有人会无端地放弃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是她的要求也一样。

    她跌坐到地上,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奔流而下。

    ☆

    十二道的宫门,仿佛隔着千山与万水,每走一步,就是他与她的咫尺天涯。心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每呼吸一次就更疼上几分,她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襟,拼了命地阻止自己回头。

    她如同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那样的黑,叫她心惊。她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暗沉的黑;她回首张望,身后也是一片暗沉的黑。无情的黑、冷漠的黑、残酷的黑,似欲把她吞噬。

    “洛儿──”好似远在天边一般,却执意划破这无边的黑暗,带给她瞬间的光明。

    她,正站在最后一道宫门前。

    “洛儿。”多么熟悉的呼唤啊,是爱护她的父皇吗?她张嘴欲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正思念着她本不应该思念的人。

    “洛儿──”她微微一笑,笑得苍凉、笑得哀戚。

    谁在这样呼唤她?

    回首望去,城墙上突现出许多熟悉的脸庞:娇艳如花的燕姬、待她犹如亲子的义父义母、冬儿、小林子、采集朝露的小婢,还有,那些她在宫外救治过的村民。

    他们的嘴一开一合,在说些什么?是对她吗?

    律风见状,暗叫不好,他托起她的右臂,急道:“弄雨,咱们出宫了。”

    成千上万的御林军从各个通道涌了出来,把他们密密实实地围堵在中央。齐砚骑着曾随他征战沙场的坐骑──“追风”,从士兵自觉分开两列的夹道中,徐徐朝着他们而来,距离两人几步远时,他勒紧缰绳,追风扬起前蹄,人立起来,模样不可一世,仿佛在嘲弄眼前人做了个如此愚蠢的决定。

    律风挺身将她护在身后,如平常一般沉稳内敛,“我与师妹弄雨出宫,你竟搞出如此大的声势,想要做甚?”

    齐砚的视线落在律风身后的“她”身上,看不出有丝毫情绪,很平淡,“你怎么说?”

    她从他身后走出,抹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素雅的小脸,平静地望着马背上的男人。

    “很好!我该是叫你云琛呢?还是──洛儿?我聪慧的护国公主。”语气慵懒,带这丝丝不正经的调笑。

    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被风扬起的沙石刮伤了她柔嫩的脸颊,泛起丝丝红痕,仿佛被人狠狠地掴了一掌。

    他没有发怒,眸中没有嗜血的杀意,甚至他的周围连一直围绕的他的血腥味也没有,他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让人恐惧,令人窒息。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那笑,很残酷,使人毛骨惊然。

    她测不出他愤怒的程度,但上天感觉到了,飞沙走石都由他无穷的怒气牵引而来。

    他俯下高大的身躯,离她又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清他赤红的眸色,“疼吗?”语气是那样的温柔,温柔得几乎是真的。他的表情在心疼、他的言语在心疼,可是他的心……没有,她知道。

    她凝视着他森寒的双眸,心中一片空明。他依然是以前那个齐砚,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要他改变,是她的痴心妄想啊。

    律风沉默不语,他本打算先把公主带离风暴圈后,再和齐砚一战。但以目前的形势,势必得提前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黝黝的铜牌,举过头顶,朗声喊道:“逐日令在此,门下弟子听令。”

    顿时,在场的御林军黑压压地跪了三分之一,皆俯首听从律风号令。

    “救公主脱困!”

    齐砚高高在上,看着自己带来的御林军分成两方对峙,丝毫不惊讶,“你也算难得,朕破了你辛苦建立的西郡,没想到你真正的实力隐藏在神秘的江湖组织──逐日门中,朕倒真是看低了你,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从没移开过,仿佛与他对峙的只有她。

    “你破了西郡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侥幸罢了,今日我俩面对面正式一决,生死各由天命。”律风小心翼翼地戒备着,防他突袭,抢夺公主。

    齐砚颔首,认同他的话。他之所以那么快拿下西郡,确实是由于西郡中少了律风这号猛将。

    此时,宫外杀声震天,洛承炀带着一支人马攻进了宫中,与逐日门中的御林军汇集在一起,形成一片铜墙铁壁,围困住余下的御林军。形势陡然逆转。

    “朕好像是输了。”即使处于下风,他依然傲倨得像天地间的主宰。

    她知道,是律风输了,输在早早地亮出了自己的实力。只要齐砚还有少许人马,占据高位,布下弓箭手,律风就会损失惨重。何况,齐砚并不是简单人物,依他的性格,他必是早有准备。

    “律风,带着你的人走吧,越快越好,别管我了……”

    “公主──”律风也感到有些不对,但他管不了许多了,救出公主要紧。

    突然,号角响起,鼓声震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队,训练有术地把律风的人马又围困住。站在城墙上指挥的人,俨然是应该在前方作战的龚啸钦。

    一切皆已明朗。

    齐砚设了个请君入瓮的局,目的是把律风的人一网打尽。龚啸钦从没有去过前线,他一直留在兴都,秘密训练了一支新军。齐砚根本就是在演戏,前方战事紧迫是假,甚至有贼子兴兵作乱也是假。他是手执黑白两子,一人下棋,为的是引律风上当。也许他说要准备大婚也是假,他之所以如此忙碌,是在部署怎样对付律风,也是为了试探她。

    在谋略方面,他到底输齐砚一筹。可是,这并不是武场较技,讲求点到为止。这是战场,在战场上就该厮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不能让相信他的人尽数死在这儿。

    “你为何要背叛我?”齐砚黑眸中的痛苦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也没看见。昨日,他知道律风去找过她。佯装不知是因为他要看看她的心到底向着哪边,在他给予她全部的感情与信任后,她选择的依旧是背叛和逃离,这比当面给他一刀更加狠绝。

    “何为背叛?对你来说,我是背叛者。但是齐砚,从某种意义来讲,你不也背叛了我?”他的欺骗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背叛,他把整个天下放在股掌之中玩弄,可以为了致律风于死地就导演一场莫须有的战争,也可以为了试探她去牺牲更多的性命。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先背叛了谁?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女子,问道:“不后悔?”

    “我没得选择。”

    “好个没得选择,很好!”齐砚调转马头,沿来时路奔回,竟无人敢挡。

    此时,一名黑衣女子从千军万马的顶上掠过,落在律风面前,“师兄──”弄雨乔装成云琛的模样留在望月轩内掩人耳目,当她感觉到有蹊跷时,齐砚已经发动了攻势。

    “杀──”阵势发动,缩小外围。

    “与他们拼了!”律风高喊,正欲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语调陡然下降,“公主──”他捞起她虚软下滑的身子,大惊。

    “西方是生门,你们向西突围,尚有一线生机。”云琛虚弱地说道。

    “可是西方有熊熊烈火,根本过不去。”律风将她拥在胸前,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那是幻象,不去管它。”

    齐砚与龚啸钦同站在一座城楼上,看着她与律风亲密相偎的样子,狂猛的妒火夹杂着怒意席卷而来,他大手一挥。旁边城楼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扔了下来,似扑火的飞蛾,他们的惨叫被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这些人,都曾与她有过极深的渊源,或于她有恩,或她有恩于人。他要她亲眼目睹这些人的惨死,都是因为她,他要她后悔,后悔她的选择。

    他以为,他会看见一个癫狂的她、一个哭着哀求的她、一个悔不当初的她。可惜,他什么也没看见,她仍静静地依偎在律风怀中,仿佛不为外界所动。难道她的慈悲是假、她的善心是假、她的感情也是……假?目睹这些人的死,她怎能无动于衷?

    “天哪,他们──”城楼上发生的事,让弄雨惊呼出声。

    “怎么了?”云琛紧蹙秀眉,预感不祥。

    “公主,您没瞧见吗?他们──”

    “公主,您的眼睛?”律风打断弄雨的话,低首问道。同时,他的剑刺进了敌人的胸膛,艳红的血喷了他一身,他却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脸,不让血腥玷污了她。

    “我看不见了。”云琛叹息一声,自齐砚骑马绝尘而去后,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暗红。

    他一僵,手上的攻势稍顿,臂上被划了一个很长的血口子。

    “他们是谁?他们怎么了?”想起刚才弄雨的惊呼,她有些心焦。

    他向弄雨摇摇头,低声安抚她:“公主,弄雨是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被吓坏了,您看不见也好,不然定是会十分难过的。”

    云琛默默不语,她怎没见过?在睡梦中,她早已见过千百回。

    混乱的场面冲散了弄雨与律风,在残酷的杀戮中,地上四处散落着尸体、刀剑、断肢……大地被染成赤红。

    震天的厮杀声中,一道焦灼而清朗的嗓音响彻长空,“弄雨,你在哪儿?”

    听音,人应该还在远处。片刻,一个俊美邪气的白衣男子已经站在了皇宫的屋顶上。他俯视下面的厮杀,搜索着魂牵梦萦的人儿。突然,他眼前一亮,一道黑色的娇小身影跃入他的眼帘。如大鹏展翅般,他俯身而下,从众人头顶上飞过,长鞭飞舞,挥开了围在她身边的兵将,另一只手迅速将她捞起,飞回了先前所歇之地,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功力之高,犹在律风之上。

    “弄雨!”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你有没有受伤?”

    弄雨羞窘地挣脱出他的怀抱,恨然道:“别碰我。”她看着下面的厮杀,师兄为保护公主,已经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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