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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咫尺阳光by小模小样(先虐受后虐攻he)-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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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他也会去寻找,漫无目的地寻找,回忆着未一说过的每一句话,想着未一曾表露过兴趣的地方、东西。可他也知道,找到未一的机会微乎其微。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未一失踪了七个月。七个月了,季布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又走到了家门口,看着亮着灯的窗口发呆,他一直都开着灯,他希望未一心软的时候,走回到这里的时候,能看到他其实是在等他的。

  81

  卫未一跟尼玛在出发的当天磨蹭了很久,一直到中午的时候才到了车站。主要原因是尼玛一再想起忘记买的必需品,卫未一对尼玛的信任度降到了水平线以下,他想起季布以前的话是对的——不要跟尼玛出门,尤其不能跟尼玛去像墨脱那么危险的地方,因为像尼玛那样丢三落四稀里糊涂的人,跟她在一起,哪怕仅仅在本市里也未必安全。
  卫未一摆弄着尼玛给他的云南白药还有蛇药,皱了皱眉头,尼玛扫了他一眼,“你怕蛇是不是?去墨脱的林子里有很多蛇,雨后到处都是一坨一坨的,像活动的大便。”
  卫未一把那些药放进包里,“以前怕,现在觉得无所谓了。”
  “哎呀,别说无所谓,我最怕人家说无所谓这三个字,配上合适的语境简直闷死人。”尼玛摇了摇头。
  等进了东郊车站,尼玛又想起来,“哦对了,我想应该买一盒烟,好像对付蚂蝗还是用烟烫比较好。”
  “不用买了,我口袋里还有一盒烟。”卫未一低声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尼玛吐了吐舌头,他可没见卫未一吸过烟,那一定是季布的烟,恐怕卫未一离家出走的时候,身上刚好替季布揣着,就一直留着了。
  尼玛跟卫未一刚走进东郊车站,就呼啦一下被许多人给包围了,七嘴八舌地问他们去不去八一。卫未一有点晕乎,尼玛随便挑了个巴士,在车上冲卫未一笑了笑,“走这条线路去墨脱的人都要过八一,现在去墨脱的人很多,这些人一看咱们这身装备就知道咱们要去哪了。”
  就像是要印证尼玛的话似的,卫未一看见又有几个背着大包拎着登山杖的人上了车,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是要上墨脱的,而且各个神采飞扬,好像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广场。
  卫未一呆了一会,“这么多人去墨脱?”
  “等到了八一就会有人不再往前走,到了派乡又会有人回头。”尼玛不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过总还是有人在这条路上前仆后继的。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体力和经验。我听说前年春天时候有一伙傻子,在多雄拉山口又拍照又留念,大声喧哗地像是上了香山,结果——”
  卫未一等着尼玛往下讲,前座一个年轻男子也留心听着尼玛说,一看就也是经验不足的人,临时抱佛脚,想多听听。尼玛接着说,“在那么高的地方,积雪那么深,又是春天,所有的空气振动都很微妙,结果这伙SB喊下来一场雪崩,真惨。”尼玛耸耸肩。
  前面的男生回过头去,跟同伴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尼玛接着向卫未一说,“去年有个背夫,就是替人背东西的门巴人,遇到一场山体崩塌,被砸死了,他家还有八个小孩。对了,今年春天的时候,往返在多雄拉山口的背夫在冰雪融化的季节发现一具去年冻死在冰缝里的女孩尸体。至于从悬崖峭壁上的路上一头栽进雅鲁藏布江的那就更不知道多少了。而且有些路被瀑布冲得滑得……”
  卫未一被周围人的视线弄得如坐针毡,“尼玛,小点声。”
  尼玛声音降了下去,“万一咱们要是挂了,你就再也看不见季布了。这跟你在别的地方野跑,可不是一回事啊。”
  卫未一低下头,被尼玛说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是说,你真不给季布打个电话吗?”
  “你告诉季布我要去墨脱了?”卫未一说不上心里到底希望什么答案。
  “没有,我尊重你的选择。”尼玛说得很痛快,“再说我打了电话,他会更着急,要么就你去给他打电话,要么就干脆别打。”
  尼玛说得很正确,卫未一的脸色越来越苦,“苦得快要滴出苦水来。”尼玛笑着说。
  卫未一没有理睬她,“我还是不给他打电话了,万一我要是死了,他肯定会难受,他要是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尼玛没有说话,汽车迟迟不开,司机说要等到人坐满了才能开车,这里没有按时间发车的习惯,尼玛很愤怒,不过看见卫未一头靠在车窗上,还真的是态度沉稳。
  “你不着急吗?”
  “在野外不能慌。”卫未一随口答了一句,“啊,我是说离家在外的时候不能慌张,尤其不能生气。”
  尼玛打量了卫未一半天,“好啊,你这样回家一定会把季布吓一跳。”她用细长的手指扯了扯卫未一的脸皮,“这里面还是不是卫未一了?”
  卫未一随便她调戏自己,结果尼玛变本加厉地用力吻了他一下,他瞪着她,一面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尼玛跟季布有一点很像,那就是不顺心的时候,都很会折磨人。
  “尼玛,你毕业的这段时间去哪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卫未一执拗地又一次提起这个问题,“我问季布,他说他不知道。可是我看他根本就是知道。”
  尼玛笑着装傻,长长的眼睫毛垂了下去,卫未一扭开一瓶水喝起水来,他觉得尼玛根本不会说,神神秘秘的,可是尼玛说了,“我怀孕了,所以就……”
  卫未一一口水喷在自己的裤子上,“啊,你竟然躲出去生孩子了?跟那个男人生的?”
  车上又有几个人侧目,卫未一很尴尬,他们俩刚才表现的像个情侣,现在又像在闹伦理纠纷。
  “那他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孩子呢?生了还是流产了?”卫未一瞪着尼玛,像在看一个怪物,结果挨了尼玛一巴掌。
  “你最后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正在想要打掉还是要生。”尼玛叹了口气,语速快的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他那时候已经在办离婚,也准备辞职去私人医院。所以我想我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也可以了。”
  卫未一点了点头,谨慎地表示赞同,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谈论这样的事情,他震惊地有点想咬手指头。
  “可是事情后来有点变化,他妻子一直在闹,还有他的孩子……啊对,还有他的父母,他妻子的父母,他的领导,其实最后让他回头的不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是他的领导,”尼玛笑得像是这人与她无关,“他的领导告诉他,他们这次有意提拔他,只要不搞出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名声,那么……总之他就离开我了。我错了,爱错了人,就这么简单。”尼玛点点头,做了个总结。
  “你想把孩子生下来要挟他?”卫未一想起了电视剧。
  “靠,我有那么无聊吗?”尼玛笑了一下,有些疲惫,“等到事情最后定下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他希望我打掉孩子,哭得死去活来的,说对不起我。六个多月可以流产,可是我最后没有下定决心,六个月的时候孩子已经成形了,流产就跟谋杀婴儿一样让我不舒服。”
  卫未一没有说话,尼玛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我是世上最理解他的人,我理解他不幸福的婚姻,我爱他,同情他。我以为我们是知音,是可遇不可求的一对。最后发现我错了,我爸爸才是对的。我太幼稚,以为他最爱我,呵,我的确是这世上他最爱的女人,可是爱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我太蠢了,如果他不是这种人,他当初又怎么会为了事业就委屈地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呢?当初他会为了事业娶一个女人的背景,今天也会为了事业舍弃一个女人。像他这种人,自私和野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如果我能早点用世俗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我早就该发现了。”
  车还没有开,看起来一时半会也开不了,卫未一突然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尼玛愣了一下,跟了下去。
  卫未一走到一个清静些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看进尼玛的眼睛,“那孩子呢?我在你奶奶家没看到啊。”
  尼玛勉强笑了笑,“我才几岁啊,单身,带个孩子,我还怎么活后半辈子。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我妈妈送走了,送到四川的一个孤儿院里。她是对的。我决定开始我自己的生活,好好活着,所以我不能有孩子。”
  卫未一咬住了嘴唇,忽然蹦出一句话来,“你跟他一样自私讨人厌。”
  尼玛愣住了,眼神里有些慌乱,卫未一冷冰冰地说着厌恶,眼神里也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你就像你那个畜生男朋友一样讨厌,你有什么资格随随便便地就生出孩子来,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决定一个孩子的一生。”卫未一在生气,尼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卫未一,她被卫未一那双眼睛看得无处遁形,几乎想要逃走,“你的孩子将来会过得很惨,他得罪过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整他?”
  “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活得无所顾忌,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被一个男人毁了一半,我毁了我的父母,我不能再被孩子毁了后一半。”尼玛的眼泪流了出来,“你以为谁都有你那样的幸运,有一个爱人竭尽全力地托着你,扶着你?”
  卫未一怪异地笑了一下,“那你好好看着我,我就没有亲生父母,你的孩子将来可能就会像我一样。”
  “我不是要说你……像你一样没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觉得你很好。”尼玛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伤了卫未一的心,只能咬牙说回来,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孩子能活着不是很好吗?总比被打掉,变成什么也不是强些。我有哪里对不起孩子了,至少比想掐死他们的生物性父亲要好很多了。”
  “比畜生好一点就是好了?”也不知道卫未一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抓着尼玛不放,不但口里尖刻,而且即使尼玛已经明白地表露了她不想跟卫未一谈下去了,他也还是不肯走。“尼玛,我告诉你那孩子会怎样长大,他会跟我一样,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没人肯听他说心里话,他对不对错不错都不会有人管。不会有妈妈看见他不舒服,他哪里疼都只能自己忍着,等到忍出病来才会有人看到。他没被人爱过,等他长大了,可能他爱死了什么人,可是却不知道怎么爱。他这辈子会走很多弯路,做很多糊涂事,害人害己。他一辈子心里都在憧憬你,可他只能想象你是什么样子的,他会为此偷偷哭很多次,他可能会经常在心里问你为什么生下他却不管他,有多大的苦衷才要对他这么残忍。他特别疼的时候还会埋怨你把他生下来,他会说你要是不想要他,干嘛不早点把他打掉。我真不明白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也要干这样的事。”
  卫未一说完转身就走,重新回到车上,尼玛在下边站了很久才回到车上来,眼睛已经有些肿。车终于开动了,尼玛说,“我已经签了份合同,要参加一个援非项目,这样回来我既可以保博,又能被那家不错的医院录用,明天春天我就要去非洲了,三年以后我才能回来。我很自私,可我还是要给自己谋个出路,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卫未一低低地说,“我不该说。我只是很生气,却不知道该跟谁生气,我本来以为你会过的很好,我真想替你揍那男人一顿。”
  尼玛忍不住笑了,“你越来越像我弟弟了。”她合上长长的睫毛,“其实我一直都希望有人骂我一顿,我心里会好受些。呵呵,我已经不相信墨脱有天堂了,只是不去看一眼总是不放心。”
  汽车过米拉山口后,天开始下雨,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尼玛瑟缩在卫未一身边,卫未一似乎睡着了,尼玛轻轻叹了口气,卫未一说了句话,“你把孩子送到季布家里让他抚养吧,总要比丢在孤儿院里好的多。”
  尼玛笑了出来,“你真是觉得季布是你的人了,你怎么知道季布一定答应呢,就替他做了决定了。我怕孩子毁了我,难道季布就不怕被拖累吗?麻烦朋友也要有个限度。”
  “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小孩能有多麻烦?我要说我替你 养,你信得着我吗?”
  “不是一个。”尼玛闭上了眼睛。
  卫未一吃了一惊,“你还挺能生啊。”
  尼玛气得笑了出来,“是一对龙凤胎。”
  卫未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的心头笼了一层阴影,“你生完孩子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你能活着走出墨脱吗?”
  尼玛没有回答他。她的故事结束了,而且以一个最世俗的结尾嘲弄了她,可这个结局也是最可预料的。她被生活碾碎了,侮辱了,但是她不想抱怨任何人,这条路已经走到了终点,她终于可以舒一口气走其他的路了。
  不过卫未一却哭了,尼玛搂住他的肩头,在这世界上最高的公路上,夜晚已经降临了,尼玛跟卫未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卫未一低声问她,或是在问这里高高在上的神佛,“为什么非得这么疼呢?”
  尼玛答不上来,卫未一说,“不要去墨脱了,天堂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如果不去看看,那又怎么能安心呢。”

  82

  “你看到这张照片了吗?那这张呢?这张呢?”柏远指着三五本杂志里的照片给季布看,季布没看出什么来,柏远露出一副季布已经无可救药的惋惜表情,“你看到这个诡异的摄影角度了吗?真他妈有个性。我真不知道这小子为了从这个角度拍照,等这簇阳光等了几个小时?”
  季布接过杂志来,他知道卫未一特别在意画面中的光,虽然摄影师都会在意光线,但是卫未一是个特别迷恋阳光的人,他会把阳光当做画面的一个隐秘的主角来做,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认定这肯定就是卫未一拍的吧。他谨慎地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了,生怕会再失望一次。
  柏远无奈地摇摇头,“这段时间我留意了所有杂志上新人的照片,你知道卫未一他本人的作品是有资格上这些杂志的,只是他自己太不自信。但是我想,当他缺钱的时候,他一定会本能地发作品给杂志社碰碰运气的。”柏远指着作者的名字,“起先我还只是有些疑惑,可是他的作品越发越多,而且风格越来越强烈,手法越来越熟练。你再看这个名字。”
  “小横?”季布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恐怕卫未一随手写了个一,编辑看不出他写的是什么,要是一的话,又跟一个已经有些名气的摄影师重名了,所以擅自给改成了横,干脆叫小横了。”
  季布接过那些照片,一张张地看过去,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不稳,“我应该见见这几个杂志的编辑,我……卫未一用什么银行卡收稿费的,他……”
  柏远像是正等着他问这个问题,夸张地神气活现着说,“我要是不打听好了,怎么敢跑来跟你说。”把季布按回椅子上,“我跟那些编辑都是老交情了,我向他们要了一张这个小横的银行卡信息,那编辑还给我找了一张他签约的身份证复印件看。”柏远说到这里,笑得太大劲了,一时站不住,坐回椅子里,“你说这事有多搞笑,你一直都在找卫未一,可就没想到自己。卫未一没有带身份证,恐怕他到哪里都没法用自己的真名,那他最可能用的名字一定是季布,哈哈,我没想到,你也没想到,还是我家陈莫说了,可他没说清楚,我也没往心里去。”
  季布被他说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真想给柏远这个大疯子一拳,可又知道只能沉住气,“能不能快点说。”
  “好吧,我一看那张身份证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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