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翔万里 by: 巫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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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昕说道,他留在刺桐这几日,并不是没有目的的。
“少东家,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宝生问,他是情不自禁的。
“如果有可能,还会回来,我和蒲家的帐到时必然要好好清算。”
孙昕冷戾道,他不是个仁慈的人,有时候也心狠手辣,虽然他很少露出这一面,但蒲家人如何对待孙家,他便要一一偿还。
宝生听孙昕如此说,却还是觉得以后未必能再见上一面,心里很茫然。他不知道他和他的家人能否一直安然地活下去,也不知道往日的生活是否还将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宝生,你家有没有办法借到艘小船?”孙昕问,他对于宝生给予的太少,不过他不能将宝生丢在刺桐。他能想得到这少年或许活不到他带领船队打回来,赶走鞑子的一天。
“家里本来有一艘小渔船,但是鞑子进城后把码头的船都击沉了,除了蒲家的。”
宝生回道,他们只能困死于刺桐,像其他的刺桐百姓那样。
“宝生,明日晚上,你带家人去码头躲着,我会让船将你们运出刺桐。”
孙昕交代道。
“少东家……”宝生感激地看着孙昕,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宝生,你们不需要带上什么东西,空手就好,船队抵达刺桐港时,炮击的时间不会太长。见船靠岸,你们就登上去,吴季涛会接纳你们的。”
孙昕详细说道,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少东家,如果我们真的能出刺桐,那以后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吗?”
宝生问,他想跟随在孙昕身边,跟着他的船队打靼子,只要他的家人能得到安置,无需他担心,他就可以抛弃一切,跟在孙昕身边,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孙昕没有回答,他看着宝生,他没办法给这少年任何承诺,在于日后事态将会如何发展他无法掌控,他甚至有可能在随后的海战里战死之类的,他心里有准备。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为了保护航线,以进行商业贸易而与其余三大海商家族绑定条约,那么现在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这已经是家仇国恨了。
第十九章 刺桐花谢刺桐城
庆新的父亲是位回人通事,母亲是宋人,他的容貌基本上是继承自他的父亲,而所受的文化,除了回语外主要还是汉文化。
靼子进城后,将回人与汉人分了出来,因为回人开了城门,而南方的汉人一路上都不时的做着抵抗,因此靼子甚是痛恨南人。
回人以蒲家为首,大抵为了自身利益或依附于靼子,或不得不与靼子交好。庆新的家人就是后面的情况。
靼子进城,他们受到的损害不大,而靼子却对汉人痛下杀手,这些人是宋国的真正子民,他们拥护着宋国的皇帝,当他为天子。就是那位宋国所谓的毛头小皇帝死掉了,这些刁民也不会臣服。他们有他们传承千年的文化、礼教,他们自己的东西,用于区分族类的东西。
刺桐城沦落后,庆新几乎不出门,他很心痛,他喜欢这座从小长大的热闹地方,而这座城,现在已和死城没有差异。
庆新自从于孙昕的船队下船后,去拜访过蒲家两回,千涛也来过庆新家拜访过一回。当时千涛还跟他抱怨说孙昕将他困在关帝庙里,因为他伯父的关系当他汉奸般质问。那时千涛死活不信他伯父有反心,如果他当时肯相信的话,或许情况将不同。
府尹宴请缙绅与富贾商议时,蒲家近五十口人就只有千涛前去。那是千涛最后一次从蒲家走出来,因为随后再不见千涛的影子。庆新不只一次因为担心千涛的安危前去蒲家拜访,但都被赶出来了。更别说靼子进城后,以蒲寿庚为首的蒲家犹如刺桐城里的土皇帝,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了。
见不到千涛,料想着他或许是被囚禁了,或许是被杀了。因为庆新知道千涛那位嫁给孙家大公子的姐姐已经死了。蒲寿庚的幼子蒲季乾带领靼子杀进孙家,那是一场灭门般的杀戮。
庆新感到愤怒,但他也无法发泄,只能将自己关在家里,哪也不去,眼不见为净。
宝生带着信件过来的时候,庆新刚起床,正在后院走动。
见到宝生,庆新急忙将他领进自己的书房,宝生在这种时候来找他,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进了书房,庆新还将房门栓上。
“宝生,有什么事吗?”庆新低声问。
“占公子,这是少东家的信。”宝生怀里的那封书信取出,递给庆新。
庆新急忙接过,取出信纸读阅,读完后,将信封给揣进了自己怀里。
“宝生,我写一封信,你再拿给少东家,这事我会安排好的。”
庆新坐回书桌,拿起笔纸唰唰地写着,他在信里交代细节,用的同样是回文。靼子一旦发现书信,就可能起疑心,但见是回文警惕心会少许多的。
将信写好,吹了吹墨迹让它干掉,就立即折好塞进信封里。
“宝生,你要多加小心,如果遇到盘查的,就报出蒲家人的名字,说是蒲家的仆从。”
庆新不放心的吩咐道,他的方法确实不错。
“占公子,我会小心的。”宝生笑道,他来的时候并没被什么人盯上,因为他走的是小巷,非常的小心,而靼子只在重要街道巡逻。
“宝生,见到少东家的话,就跟他说千涛并没有参与,千涛他只怕是被囚禁了。”
庆新补充了一句,他不希望孙昕去怪罪千涛,虽然千涛是蒲家人,但他并没有参与,而且以他的性子他还会大吵大闹大声反对。蒲家人想图个清净,真的可能会将他杀了。
“可他不是蒲家人吗?”宝生愕然,他很喜欢千涛这个人,对他感情也比较深。
“宝生,对一群利欲熏心的人而言,只有同类,并无家人。”
庆新感喟道,刺桐也不是他久留之地,虽然他担心千涛,但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等孙昕有能力打回刺桐打败蒲家及逐出靼子后才有机会进入重兵把守的蒲家。
千涛,你如果没死,到那时可还要活着啊。
* * *
宝生带着千涛的信件回到了家,他还没告诉家人关于孙昕正在准备的事情及孙昕的船会带他们离开一事。
因为担心泄露,如果他不幸被靼子或蒲家的人盯上了,那他家人至少是无辜的,因为他们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夜晚,宝生知会了父亲一声才出门,他得去见孙昕,将庆新的信交给他。
千涛曾说孙昕是个多疑的人,但孙昕也是看人的,只要他决定去信任的,便不会有任何一丝怀疑,无论是对他也好,对庆新而好。因为那笔银两绝非小数,只要他和庆新两人,任何一人有私心,都会将银子私吞掉,而他的处境也会非常危险。
宝生偷偷摸摸地走到孙家后院,轻叩了下门,负责照看孙家宅子的老仆人就开了门,他显然在门后一直守着。
宝生进入孙昕的房间,将门掩上。
房内一盏昏暗油灯,孙昕躺在木床上睡着了,桌上还摆放着晚饭,是一碗清水与几个包子。
宝生很后悔自己没带一些吃的东西来,孙昕这几日的伙食显然很糟糕。
宝生坐在床边看着孙昕,今晚看来,他的脸不只是消瘦,还带着几分憔悴,让人觉得心疼。
外人都说孙家二少并不会为他的家人被杀而难过,因为孙家待他不好,而且他又是个冷酷的人。但宝生却知道孙昕不是冷酷的人,孙昕船队上的人也都知道。
人心不是木头做的,孙昕的心里应该也很难过。
宝生抬手拨了下孙昕额头上的散发,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碰触到孙昕时,见到他这张脸时,曾经红了脸。
以前尚未喜欢上他,尚且觉得他长得极其的俊美,何况是现在。
宝生还陷入沉思时,孙昕握住了宝生的手,将他拉入怀。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孙昕拥抱宝生的力道很大,宝生的再次出现表示着事情很顺利,且他安然无恙。
“宝生,我知道有危险,可这事必须得你去,无论是我或是那位老仆人都无法见到庆新。”
孙昕抱着宝生,他看着宝生,他的眼里满是血红,他昨晚一夜未眠。
确实,孙昕一出现就会被辨认出来,而孙昕的老仆人却又不懂回语,他冒充不了回人去见庆新。
“我甚至想过如果你过了午夜还没来,我是否要去蒲家与蒲寿庚绑下条约。”
孙昕确实想过,他想过最坏的一面,虽然这事他相信宝生能完成,但因为是由宝生去做,所以他才会失去了平常心,一直感到焦虑。
“少东家,我能做好的。”宝生笑了,他很高兴他能帮孙昕做这些事情,而且还非他不可。
“我知道。”孙昕摸了摸宝生的头,他眼里带有几分怜爱。
宝生还不习惯孙昕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孙昕的爱意很少流露,他似乎有些不同于以往,觉得他比以前都更为亲切而不是冷漠。
“少东家,占公子写了一封信。”宝生从怀里取出信件递给孙昕。
孙昕起身阅读,他读的时候眼里闪过几丝光芒,可见庆新安排得十分的妥善,让他很满意。
宝生带回的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少东家,占公子还要我告诉你,蒲公子并没有参与那些事情。”
宝生看着孙昕,迟疑了一下,还将庆新要他传递的话语说出。这事牵涉到孙家险些被灭门一事,对孙昕而言他或许并不想听到蒲姓。
孙昕将信收起,抬头看着宝生。
“我知道他不会参与,而且……只怕他未必还活着。”
孙昕的脸色凝重,他很了解千涛也认定蒲家人对自己族人也不会手软,他的嫂子不就是死于自己的人手中吗。
宝生茫然,庆新说“被囚禁”在于他不想去接受千涛可能已经死了的念头吗?难道那个喜欢说笑,对他如亲生兄弟般的千涛真的已经死了?
孙昕抬手摸着宝生苍白的脸,他知道宝生很喜欢千涛,虽然那种喜欢与对他的喜欢是完全不同的。
“宝生……千涛的事我有一定的责任。”孙昕揽住宝生,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他离开刺桐前没有尽力去劝告与警告。不只是千涛,还有他的家人。
宝生看着孙昕,他不知道孙昕说的责任是指什么,蒲家人会做出这些事情本就出乎意料,人是无法为无法意料的事情去付责任的。
宝生伸出手抱着孙昕,千涛如果真的死了,孙昕与他是从小的朋友,心里的难受是可想而知的。
“少东家,你无法制止未发生的事情,这不能怪你。”宝生说道,孙昕心里是如何想的?他不该去自责,他家人的死也不是他的责任。
孙昕放开了宝生,他不是要在宝生这里寻求安慰的。
“宝生,你回家去吧。”孙昕摸了摸宝生的头,晚上回去会比白天更安全,不会被蒲家人盯上。虽然晚上有宵禁,但只要走小巷就不用担心。
“少东家,那我走了”宝生说道,他必须早些回去,若不家人会担心的。
“宝生,路上小心些,不要走大道。”孙昕吩咐道,宝生前来见他是冒着危险的。
“我知道的,少东家,我走了。”宝生笑道。
“宝生,你明日不用再过来,不需要再冒这个险了,你跟家里人好好准备一下,天一黑就要到港口去,知道吗。”
孙昕又吩咐了一番。
“我会小心的,少东家,我走了。”宝生点了点头。
宝生很快离开了,孙昕看着宝生离去的身影,脸上有几分关切。
这个少年冒了不小的危险帮他做事,这次如果不是有宝生,他可能真要陷入困境。
* * * * * *
靼子进城前,有几户大户人家获得消息就离开了刺桐。这几户大户也包括吴炎的家人,但听说吴炎留了下来。而外人还因为吴家没留下仆人,倒留下位公子看家感到很吃惊。
宝生料想着萧瑟应该住在吴家,这在于萧瑟居住的地方非常的杂乱,靼子进城后,那里越发的不太平,并不适合人居住。
吴家是栋老宅,很大却也有些陈旧。吴家是真正的世家,祖上的声望一直很显赫,只是到吴炎的父辈那代就没落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吴家终究不是普通人家,也是因此宝生从不曾去吴家拜访过吴炎。
宝生站在吴家大宅的门外迟疑了一下,终于动手去推门,门并没锁上,一推就开了。
庭院里寂寥得仿佛许多年未曾有人在这里居住过一样,吴家人在离开那日应该是很匆忙的, 院子里满是丢弃的物品。
“吴大夫?”宝生走在过道上,朝内屋喊道。
“宝生。”一个消瘦的身影走出来,是萧瑶。
“萧瑶,你病好了?”宝生看到萧瑟很高兴,迎过去过。
“宝生,进来吧,吴炎他和庆新在里屋。”
萧瑶温和笑道,在他脸上本就鲜少能见到笑容,何况还是温和地……似乎很愉悦的微笑。
吴炎与庆新果然在屋内,两人在低声交谈,在桌上比画着什么,两人见到宝生便笑着招呼宝生过去。
“宝生,你来了,我们在商议银两的运输路线,过来一起谈吧。”
庆新跟宝生说道,他接到孙昕的信,第一想到的便是吴炎与萧瑶。基于长时间相处之下的了解,吴炎与萧瑶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会参与。
“不了,我也不懂这个。”宝生不好意思的拒绝。
“吴大夫,你和萧瑶也会跟少东家一起出海吗?”
宝生问道,毕竟刺桐城已经沦陷了。
“我也算是了无牵挂的人,是打算跟随少东家一起去广州。”
吴炎回道,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萧瑶身上。很显然萧瑶也会去的,萧瑶会跟他在一起。
“太好了。”宝生兴奋的想着以后大家又在同艘船上了。
“宝生,我还找了阴阳生周泽源与许夜,这两人也会上船。以后不打鞑子了,我们就再一起出海航行。”
庆新笑道,他也很高兴大伙又在一起,有一群可以信任志同道合的伙伴确实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不过让庆新感到吃惊的是,孙昕写给庆新的信里,提到的这几位竟都真的愿意上船,对于自己的手下孙昕显然是很了解的。
要知道他们上的将是战船,一打起仗可能会连命都没了。但也因为有这个觉悟与期待,所以他们才决定要参与战争。
“那到时候少东家得给我们加饷才行。”
萧瑶难得地插话,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显然他与吴炎已经和好,而且也应该不再去介意自己的一只手作废了。
* * *
见过吴炎与萧瑶,宝生便宽心了,也不再觉得未来一片茫然,还是有希望的。
黄昏用后餐后,宝生将一家人唤进屋子,讲了孙昕的计划,不过宝生也只说了,是有船要来接孙昕,而孙昕说可以顺便运载他们一家子。
家人听后十分惊喜,后来确认此事可信后,又询问船将去哪里。
宝生做了回答,孙昕的船必然是要抵达去广州,而他们家人也可以在广州居住下来,或是担心战事,也可以去海外居住。
家人这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