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遗梦 作者:高九九(晋江2012-04-09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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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情,司马羽希望司马亮一家赶紧离开,远离这个政治漩涡;于理,杨骏独揽朝政,滥用私权,如果司马亮都离开了,那朝堂真没人和他抗衡了。
司马亮看来也不甘心,几次三番推迟去许昌的日子,总之是能拖就拖。
在这个节骨眼上,驻守边防的大哥司马云轩回来了。
那天司马尧还特地来梦川居找她,告诉她司马云轩回来了,眼里满是欢喜。司马羽可以理解,毕竟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只有他们两个是嫡出的,司马云轩虽然长她不少,但和她无半分疏远,两兄妹感情甚好。
于是萧洛川、司马羽便和司马尧一道回了汝南王府。萧洛川和司马云轩算得上是旧识了,司马云轩回来时得以见过几次,两人志趣相投,是以司马云轩回来的日子虽少,但两人的交情很是不错。
一番颠簸之后,终于来到了汝南王府。
进入正厅,司马羽便看到司马亮坐在主位上,座下站着一个蓝衣公子,司马夫人正拉了这人的手,殷切地说着什么。那蓝衣公子大概就是司马云轩了。司马云轩面向着司马亮,司马羽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只觉得身形高大魁梧,习武之人果真不一样。
“爹娘!大哥!”司马尧大喊一声。
司马云轩听到喊声回过头来,眸中带笑:“尧丫头,我回来时还没看上你几眼,你就不见了,这会儿怎么又蹦出来了?”
“我给你写信时不是经常提到羽姐姐吗?我刚刚特意去把她请了过来。”说着便把司马羽往前一推。
司马羽忙行了礼:“大哥好,我是司马羽。”
司马云轩这才注意到她,善意地笑了:“不必那么拘束,你既是皇上亲赐的郡主,那便是我的妹妹,自家人不必拘礼。”眼眸一偏,便又看到了萧洛川,这下笑意更甚:“萧兄,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很好。只是偶尔会想念云轩兄的桂花酿。”萧洛川微笑。
“我就知道萧兄对那桂花酿惦记得紧,是以我这次又带回来好几坛,改日叫上墨侄儿畅饮一番,”像是想到了什么,司马云轩又道,“听说你和小羽成亲了?这下咱们可算是一家人了。”
萧洛川笑着回答。
趁着他们两人寒暄的时候,司马羽仔细地观察了司马云轩。他看上去好像很年轻,要不是司马尧早说了他今年已经三十有六,她怕是会以为他才三十出头。因为常年驻守边关,所以司马云轩的皮肤有些偏黑,但面容却透着一股文人味,十足一个翩翩公子,丝毫不像久经沙场的将军。想起她成为郡主时他送的玉佩,又想起成亲时他送的玉麒麟,都深得她心,好感顿时上升,更何况他和萧洛川关系也不错,看来是一个文武兼修的好儿郎啊。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晚饭吧。现下我和父亲还有些要事商谈,尧丫头你就好好照顾小羽和萧兄。”司马羽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司马云轩如是说。
“云轩兄请便,我和羽儿随意坐坐便好。”萧洛川怎会不知他们要商谈什么要事呢,这回杨骏的事,有得他们忙了。不过有些事,他只能旁观,插手不了。
吃晚膳时司马亮和司马云轩才从书房里,也不知道商量出什么没有。司马羽好奇得紧,但也知道这和她没关系,于是假扮大家闺秀安安静静地吃了饭,便回了梦川居。
“果真是自己家舒服!”回了家,司马羽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啧啧叹道。
“汝南王府难道不是你的家?难怪世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萧洛川笑着揶揄她,其实对“自己家”三个字很受用。
“不跟你贫!”司马羽绕开话题,“你觉得这次大哥忽然回来到底准备干什么?他们想直接来硬的吗?”
“不会,”萧洛川脱了外衣,将司马羽搂在怀里,“如果此时和杨骏硬碰硬,即使赢了,落在世人眼里也不过是‘乱臣贼子’,我想他们大概在想办法见到皇上,借由皇上除掉杨骏吧。”
司马羽在他怀里挑了个舒服位子,满足地说:“我这个没追求的人啊,只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每天过得安安乐乐,这些个腥风血雨的事我一点也不想沾惹。”
“谁要你沾惹了?”萧洛川亲亲她的面颊,“你只需安安生生做萧夫人就行了。”
“我是不沾惹啊,可小尧他们怕是不得不搀和进去了。”司马羽在萧洛川面前讲话想来无所顾忌,于是她又说道,“皇上看样子是熬不过了,只希望汝南王府能风平浪静地度过王朝的替换。”
萧洛川眼神黯了一黯,搂着司马羽的手紧了几分。司马羽有些吃痛,问道:“怎么了?”
“羽儿,”萧洛川在她耳边低语,“我问你一个问题。”
萧洛川平时从不这样婆婆妈妈,今日是怎么了?司马羽有些疑惑,也只能点头:“什么事,你问吧。”
“如果可以选择,你愿不愿意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萧洛川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完全陌生的地方?司马羽想起了自己从现代穿越到了西晋,这可真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初来时的惶恐,对未来的迷茫,对家人的思念……如果可以选择,她会不会来这里呢?不会……不会,司马羽很清楚,即使这个世界有他,她也宁愿在二十一世纪过平凡的生活,从来没有认识他。
于是她摇头:“不!”
萧洛川的眼睛越加黯淡。
司马羽忽然想起,他会不会指如若这次杨骏与司马亮之争牵扯到他们,他准备带她逃去其他地方?
于是司马羽又该了主意:“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换个环境而已嘛。不过我得等局势确定了,小尧他们都平安了,我才能和你走。”
“我不是指这个,”萧洛川声音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我是指完全陌生、和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完全陌生的地方,你愿意陪我去吗?”
有多陌生?和她从现代穿到古代面临的世界还要陌生吗?
她本是不愿意再经历一次类似的感觉,可听到他说“你愿意陪我去吗”,她却无论如何拒绝不了。这个世界,她最在乎的人是他,有他的世界她就会觉得很踏实,那么去哪儿还有差别吗?
于是司马羽从他怀里起来,看着他无比坚定地说道:“无论那个世界有多陌生,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陪你去。”
“傻瓜!”萧洛川搂紧了她,笑道,“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先透露一下呗。”好奇心起。
“不是说要等看到大家都平安无事后再走吗?等这件事了了,我就带你去,那时再告诉你。”萧洛川往她耳垂上轻啄了一下,司马羽马上觉得自己耳根发热。
“你!”司马羽不满,瞪她。
“睡觉吧。”萧洛川狡黠一笑,便俯身吻住她……
☆、武帝驾崩
司马云轩来了后,司马亮便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不走了,而杨骏也无可奈何。日子便在杨骏的只手遮天和司马亮的韬光养晦中过去了。
转眼便到了290年的四月十九。
司马羽内心早就焦躁不安了,但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一直隐忍在心。明日便是晋武帝驾崩的日子,司马羽真恨不得能进宫守在他身边,好得知事态的发展。可惜她不能,于是只能在梦川居坐立不安,等着明天汝南王府的下人来报信。
“你怎么了?这两日坐立不安的?”萧洛川也看出来了,便对她说,“如果是焦虑皇上的病,那大可不必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命里该有时,如何都推不掉。你有那心思啊,还不如花点时间练一练字,你这字啊越发难看了。”
司马羽哭笑不得,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偏偏每次都能将她心里的焦躁压下去。
……
历史上的重大日子,太熙元年四月二十日,终于来了。
这一天,司马羽从早上开始坐立难安。
听说前儿个汝南王府的人小太监小三子曾混进含章殿,当时晋武帝正难得清醒,见身边的人都不面熟,察觉到了杨骏的奸计,小三子趁势告诉晋武帝司马亮还没有离开洛阳,晋武帝便让人下诏书,令杨骏与司马亮一同辅政。不想杨骏竟从中华监手中将诏书夺了过来,扣而不发。再过了几天,晋武帝竟然下了让杨骏一个人辅政的诏书,不用说,一定是杨骏那些人趁他神志不清时诓骗他下的诏书。为此,司马天越发了好大一场火,直嚷嚷着要杀进皇宫,取了杨骏的老命。
一直到了下午,汝南王府还没有人前来报信。司马羽不断回想,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可脑袋晕乎乎的,根本理不出条理。
晚上,汝南王府的张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倒在地:“羽郡主、姑爷,皇上驾崩了!”
一直在等这个消息,等到了反而没那么激动。就好像有人剧透在某一集会有男女主亲吻的镜头,但你一直等不到,心急火燎中看到了却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那个吻却并不重要了。司马羽下意识看了眼萧洛川,发现他还是一派悠闲的样子,好像和她一样早已知道。
不过司马羽已经没心思去研究了,她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张哥:“张哥,先起来吧。”
张哥站起来后又心酸地道:“听小三子说,皇上临终前回光返照,对左右的人问道‘汝南王进宫了没有’,左右回答‘没有’,皇上不就便咽了气。都是因为有杨……奸人作怪,我们老爷才会连皇上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啊!”顿了一顿,又颇为惋惜地说:“皇上分明是器重我们老爷的啊!”
司马羽默然不语,心里却有了深深的迷惘。对历史的一知半解,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甚至不知道如今杨骏个人辅政的情况到底是她穿越前所学的历史,还是已经改变了的历史。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小尧他们这些史书上不曾记载的人物的历史又将如何?
晋武帝病死,司马衷即位,是为惠帝。贾南风为皇后,史称贾皇后。
十日后,举行国葬。
举行国丧那日,司马羽和萧洛川来到汝南王府。
司马亮和司马云轩在书房一直不出来,司马羽疑惑,问司马尧:“爹和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司马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云轩才从书房出来说道:“我代爹去参加葬礼。”
“为什么?”司马羽脱口而出,司马亮是晋武帝的叔叔,又深得他器重,如今却连他的葬礼都不参加,太奇怪了吧。
“唉,”司马云轩叹了一口气,“杨骏奸险恶毒,谁也保不准他又会有什么阴谋对付爹,而我的军队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关,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如今之计,只有暂时委屈爹了。”
国葬时,司马羽总觉得司马云轩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也十分飘忽。留了个心仔细观察,发现司马云轩的眼神竟是飘向贾南风的!是她看错了吗?也许他看的是司马衷而不是贾南风?可是他的眼神里怎会有深深的悲痛与无奈?
司马羽疑惑不解,但又没办法问他,只有将满脑子困惑咽进肚子里去。
回了汝南王府,司马亮从书房里出来,满面疲色,竟像是苍老了十岁。司马羽看不清这是真情还是假意,皇室之人往往最会演戏。
“先皇已经走了?”司马亮悲痛问道。
“嗯。”司马云轩恭敬答道。
“来人!备车!”司马亮忽然唤人。
“爹,您这是?”司马尧往前一步,不解地问。
“我要去大司马门,先皇走了,我还是得去送送他。”司马亮声音不大,却透出坚决。
司马尧还想阻止,司马云轩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襟,示意她不必阻止了。
是日,司马亮哭于大司马门外,他们这些小辈远远地看着,没有人上前去打扰。
司马羽心中滋味难辨,都说皇家最是薄情,可是司马亮这纵情一哭,却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也许他是为了先皇而哭,也许也只是为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而哭,但司马羽心里却酸涩不已,差点也要随之哭起来。
忽然萧洛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侧首望去,萧洛川笑得温暖人心。
他凑近轻轻道:“你呀,最近怎的如此多愁善感啊?人生苦短,各色悲欢。如若老是因为别人的事而悲愁,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往好里想,等这些事统统过去了,我就带你去个新地方,过一种没有倾轧、没有争斗的生活。”
司马羽鼻头一酸。这些天,她太在乎晋武帝驾崩之事,无意中冷落了他,可他总是一声不吭,没有和她发脾气,也没有冷淡她,所以她在梦川居、在他身边总能找到家的感觉。有时候他沉默,不是因为漠不关心,而只是因为他关心的人事太少,而她何其有幸,竟能得到他的爱。
“好,到时候你还做饭给我吃。”压抑住酸涩,司马羽笑着在他耳边道。
“你个小馋猫!”萧洛川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她无可奈何。
……
惠帝即位,实际上便是杨骏掌权。杨骏自知平素没有威望,不顾傅祗、石崇、何攀等人劝谏,大开封赏以求收买人心。大权独揽,杨骏日益目中无人,执政严酷且刚愎自用,不纳良言,遍树亲党,疏远宗室。
难怪后来贾南风可以从他手中夺权,这样一个毫无远见,有点权力便沾沾自喜的人,注定不能在历史的舞台上发光。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场争夺大戏也就落下帷幕了。偏偏杨骏还是忌惮司马亮,竟给他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令石鉴、张劭追杀。
司马云轩的军队还没赶到,但司马亮身为正宗皇族,又颇受先皇器重,朝廷人心都在他身上,如果他趁机发兵问罪,定能一呼百应。所以计廷尉何勖和司马云轩都规劝他发兵,可他竟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就是司马羽这个对政治权谋一窍不通的人也觉得发兵有百利而无一害,却不料司马亮在这种大事上竟犹豫起来。司马羽也想劝劝他,绝地反击总比坐以待毙好吧,但萧洛川却阻止了她。
他说:“一切自有天意,我们静观其变吧。”
萧洛川什么时候信起天来了?司马羽不信,但萧洛川总不会害她、害司马家,所以她也就将规劝的念头打下了。
是夜,司马亮终于做出决定了,这个决定却是连夜逃去许昌。
由于是连夜逃走,司马夫人等一干女眷都留在汝南王府。司马云轩对父亲的决定无可奈何,为了汝南王府,他留下坐镇。
司马尧也没有跟去,而司马天越也完全架空,如今闲赋在家。司马天越的父亲司马伦在司马羽的印象里应该是“八王之乱”中的一王,却在此时隐忍不发,想必暗里也做了不少部署,只等以后时机成熟。
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一边是已经逃走的司马亮,一边是一手遮天的杨骏,而在历史舞台上大名鼎鼎的贾后一直没有动静,时局平静得可怕,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贾后政变
司马云轩在边关的驻兵只调来了两百人,一来是因为边关确实需要重兵防守,二来抽调太多兵力进洛阳容易引起杨骏的注意,但这两百人皆是精兵,如今都隐匿在洛阳周边,以备不时之需。
朝堂上依旧是杨骏独霸专权,但司马羽知道贾南风一定在暗自谋划,只是她迟迟没有动作,司马羽也一直提心吊胆。
夏天已经来临,她和萧洛川坐在凉亭里吃水果。
“萧洛川,”司马羽窝在他怀里,“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真的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都活得不自在。要不是不放心也不舍得小尧他们,我真想现在就和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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