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云崖岭 作者:陌未央(连城vip二星手打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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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圈圈波动,不自觉间便松了右掌。待见练晴额间细汗,破皮红唇,狸猫暗恨自己无用。
手足之仇未报,还念真凶安危?
“出来!”
一声暴喝,震得狸猫等人回了神。这才发现除了悬崖,山巅的三面有数不清的银光点点——分明是冰冷的弓箭!
正在这时,忽闻一声低笑。顿时三面火把林立,红光炎炎。
“众星争光辉,淡月悬天衢。”
循声而去,只见一人玉冠束发,黑衣裹身,慢慢踱至弓箭队伍之前。练晴望去,太阳早已被吃了个干净,唯余周边一圈银光。天地昏暗,空中繁星惊现,却仍旧亮不过光圈旁边的一颗星辰——星光四射,极炫华丽之姿!而星光就这样乖乖地照在了来人身上,耀眼却毫不突兀。那一身黑好似出于这天地,又好似胜过这天地。紫金面具掩住了所有表情,却掩不住一身的霸气。正待猜测此人身份,练子荣的话冷冷传来。
“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话虽恭敬,练子荣却连手都未动,更别说见君臣之礼。
“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王叔,逆天而行,霍乱匪浅,你这是何苦。”太子又不紧不慢地跺近两步。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福祸难断。再者,练某岂有霍乱天下之能?”练子荣负手而立,继而道,“日食谪见于天,莫非……已是天怒人怨?”
“住口!”怒喝出自太子身后。练晴抬眼瞧去,不由一震,但转念一想便又释然。
不是别人,面目俱毁,正是幽黎王修齐!不足三尺的个子,如今有藏不住的怒气,却是平静道。“练子荣,个中恩怨,今日在此尽消。”话落朝太子一揖,见其点头,喝道,“杀无赦!”
三字落地,箭声炸起,万千羽箭破空而来。练晴来不及揣测太子适才投来的目光,便被狸猫推至身后。霎那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一场厮杀已然上演。
然而在场个个不但武艺精湛,更是杀人魔头。非但未被这些羽箭恐吓,反倒在嗅到血味后狂性大发,越打越过瘾。
可惜太子一党明显有备而来。
“轰!”
山巅平地一声雷,一蓬红艳艳的火光烧亮了整个天空。硝烟弥漫之下,嘶喊痛呼声震彻云端,血肉残肢四处飞散。
“火药!”一直在身侧的狸猫一边庆幸自己离得相对较远,一边带着练晴左躲右闪。
练晴虽然扯不清太子和狸猫的关系,但是也明白如今的太子代表的是池宣。再看不远处的残尸,心头比身体更凉上几分。本以为池宣会顾念自己,起码不至于伤她性命,却不料烟火弥漫,她仍不过是那可有可无之人。
黯然伤神间,忽觉劲风扫至。练晴被狸猫带着急急退开,回头发现修齐紧步相随。
“放下她,你走。”修齐脚下不停,双掌招招惊险却处处留情。
狸猫本就不敌修齐,再加上适才重伤。不到五招,便左跳右窜狼狈至极。眼看狸猫气喘吁吁,就要败下阵来,修齐忽见眼前红衣跃动,似布如蛇的东西携劲气袭来。他陡然身形一转,纵然跃起,蓄积已久的双掌随即拍出,一股泰山之力由上狠狠向气势凌厉的练心压去。而正在此时,修齐身后猛然剑气暴涨,还未至身侧就已有割肤之痛。身形被固半空,下盘空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可惜狸猫此时胸口血气翻滚,左臂早已毫无知觉,一缓再缓的伤势使得他有些天旋地转的昏厥先兆。
“多谢。”恍惚间耳边响起莫名其妙的话语,右手却忽然一空。心中一急,压抑已久的伤势便止不住地张狂了起来。“噗。”浓浓鲜血满襟,他在天昏地暗前没有听到焦急的狸郎二字,只看到练晴已在他手上。
他——池穆,狸猫对他太熟悉
练晴看着颓然倒地的狸猫,看着渐落下风的刺,再看自己毫无力气的双掌。一向骄傲自信的她觉得自己就像只小鸡,被人拎来拎去却无丝毫反抗之力。
“妹妹,可好?”
紫金面具下吐出的关切暖语,烫得练晴双目炙热。整整一十六年,她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原因却只有一个——“血亲”。
他叫她“妹妹”!
原来……
“民女不敢当。”练晴不明白她一十六年的存在,所为何来。她是练子荣手中的白子,还是池宣手中的黑子?
“本宫……”池穆闻言一僵,心下不由懊恼。练子荣一众人被困,他又救回了父皇反复交代的妹妹。一时松气,却疏忽了这妹妹的一颗七窍玲珑心。
远远退离战圈,池穆踌躇着说道,“本宫与你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晴儿。”
“池煦并非韵妃所出,而且他又是谁?”练晴指向昏靠在刺身上的狸猫,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池煦,早已……如今的池穆即是池煦。至于他——狸猫,本宫……皇兄下次解释与你听。而最重要的,我们是同血同肉的至亲。”池穆似乎有些感伤,这是极难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同血同肉……”铜铁也会糜烂,何况她如此血肉之躯。麻木,练晴早已不会失望,因为不再会期望。“相见……不如不见。”
“我们早已见过两次。”见血手堂基本肃清,练子荣等人已做困兽之斗,池穆缓下心来。
“一次是在练王府,袖儿自杀那次?”怪不得“池煦”先后来了两次,并且前言不搭后语。自己还曾猜测“池煦”是患了精神方面的恶疾。
“妹妹果然聪慧,的确。父皇虽在你一岁时就查明了你的身世,本宫那次却是刚刚知晓。另一次,是你和游子意在……”
“啊~~~”持续响起的闷哼迫使池穆停了下来,和练晴循声望去。
好一个练子荣!
硝烟未散,箭雨更急,练子荣以身犯险,突如一道闪电穿过雷雨,激射向西方人丛。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刀!
通体红的刀划破长空,直直劈向西边的弓箭队。刀起刀落不过眨眼之间,弓箭手已然损失七八人。他们除了感到身体某处突然透过冰凉,甚至都没有感受到自己已经死去。于是,弹指之间,完美的弓箭埋伏被撕了个小口子。也就是得了这一个口子,练心,瞳,鬼娃娃,还有扛着狸猫的刺,跟着练子荣瞬间朝西侧杀去。
这一变故只在须臾之间,连池穆都开始佩服练子荣的计谋。火药,箭雨,高手围攻,他却能不急不躁等待最佳时机,然后一击突破。
“太子,为何只用一次火药?”修齐早已站到池穆身侧。
“万翌皇朝如今只有四枚火蛋,切不可浪费在如此小事之上。”池穆淡定从容,似早已料到如此。
“老头子我一直不明白皇上为何不先擒王,如此佳机怎可浪费。”说完,又是忍不住一声长叹。
“狼王可灭,狼族难清。”池穆紧蹙双眉,“要终结,就要一窝端,根草不留!”说到此,紫金面具下的眼睛亮光闪闪。
练晴不轻不重地听着,翘首望向空中。此时太阳早已跳出了黑影,自顾自地开始慢慢将周身的热撒向世间。天地渐渐恢复原先的生机勃勃,练晴却再也不是原来的练晴。她默默地想着,已经不再怨恨与悲痛,余下的只有那溢满心房的空。
同一时刻的皇城深处,龙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德子。”声音里有掩不住的虚弱与忧心。
“奴才在。”同样苍老却尖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朕又睡了过去,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皇上,日食已过。”
“……”陷入沉默的池宣将整个清冷的寝殿再次冰冻。直到德公公以为他已然睡去之时,忽然听到一段不甚清晰的自言自语。
“最是无情帝王家,手足情,夫妻情终是难敌天下情。朕如此到底是对是错?倒是‘有所答’所言不假:红白皆假,狸猫不真。只是下一句又是何意?恩怨难了,痴情难消。错错星盘,颗颗棋子。”
德公公见过“有所答”,据说是个预言师,也是位情报商人。他还记得不久前,池宣见了“有所答”之后所念也是这句话。
“错错星盘,颗颗棋子。”
第四十五章 索命白无常
万翌皇朝的土行宫,象征权利与天威的那张龙椅终于结束了一整月的孤单。
池宣头戴玉制十二旒冕冠,身穿绣龙金袍,脚登青缎粉底小朝靴。然而纵使龙袍在身,权椅在坐,曾经的勃勃英姿早已不再,只余下那凹陷的双眼和紧蹙的疏眉。朝下群臣见皇上怔愣许久却无一敢上前打扰,心中暗叹“廉颇老矣”。池宣眯着眸子将殿下的喜忧收入眼底,叹了口气,道:
“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
“皇上!”话音未落,群臣伏地而拜,只听越丞相痛言:“皇上切莫如此,臣恳请皇上龙体为重,江山为重!”
“恳请皇上龙体为重,江山为重!”一致的唱喏,池宣第一次感到疲惫,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日有食之,谪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今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冗长的一段话,使得缠绵病榻一月之久的身子开始摇晃,咬了咬牙,“朕仁德尚欠,又年迈体衰。今在此传位太子池煦,三日后登基,望众卿家……”
微喘的声音停止,群臣恭敬地听着却没有得到下文。
直到……
“皇上!”
亦真亦假的疾呼响彻土行宫,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
青龙宫虽是御书房,却在韵妃娘娘死后便早已成为池宣的寝宫。池宣连年来一月有半数以上在青龙宫就寝,病重后更是半步不出。池穆赶至之时,青龙宫已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殿下。”德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守在门外。“皇上吩咐奴才,殿下来了不必通报。”
池穆点了点头,刚要抬脚进入,便听得叮咚一声琴响。犹如一滴小水跳入了平静的海面,随之荡起圈圈涟漪,丝丝扩散。紧接着,一滴一滴又一滴,万千水珠纷纷砸落,天边狂风呼啸刮至。愈来愈急,愈来愈快,海面陡然蓝波涌起,涛声惊岸,犹如千军万马压面而来。渐渐地,琴声缓了下来,最终雨收云开,唯留丝丝清风漂泊天地之间。
池穆震惊这世上竟有如此绝世琴音,大跨步便走了进去。
赤金簪插发,月白绣花小毛袄裹身,搭配银鼠坎肩,绯色绣花棉裙拖地,这不是练晴又是何人?
“不想妹妹琴艺极佳!”池穆见此不禁更是开怀。
“过奖。”练晴连身子也未回转,轻轻触着琴弦,挑起单音。
“皇儿,父皇有话说。”本在怡然赏琴的池宣无奈地和儿子对视一眼,柔声道,“晴儿,到爹爹这边来。”
练晴抬眸看这慈眉善目的父亲,将她弃入狼窝,让她舍身赴死一十六年,她不信池宣只是用她来打前日山巅的一战。她再也没有天真地问为什么,现如今的练晴,害怕相信任何一个人。若不是那日武功尽废,受伤不轻,她早已拂袖而去。
“晴儿,是爹爹对不起你。”池宣黑曜石般的眼珠光华不再,却有泪珠点点,“只是晴儿,你是我万翌皇朝的皇族子孙,要忍辱负重。爹爹昨日已拟好旨,封你为晴长公主,赐黄金万两,府祗两座,可自由出入皇宫。孩子,可好?”
对面满怀期待的双眼让练晴想笑,人说宣王是万翌少有的睿智明君。他可以只手画江山,却看不懂那颗小小的人心。
“晴儿山村野人,要不得这金贵之物,请皇上收回成命。”体弱气虚,此话却不卑不亢。
“胡话!”池穆又急又气,却还是劝道,“王命不可违,妹妹休得玩闹!”
“孩子,原本有你皇兄照顾,爹爹也该放心寻了你们母亲去。”池宣花白鬓发在日光下闪烁,扭头看了眼窗外才说道,“这辈子爹爹最对不起的便是韵儿和你,实在不愿意闭眼后你受人欺负。其他可以再考虑考虑,但这个你一定要拿着。”说着从怀里取出一金色令牌,上印了个血红的“免”字。
原本封印的心在听到“闭眼后”几字后颤抖不已,练晴看着老泪将落的一代帝王,缓缓接过了金牌。
“免死金牌。孩子你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第二次转头看向窗外,池宣低语,“再过个一月有余,桃花就要开了。已经独独看了一十六年,今年总算盼到了和韵儿同赏。”
练晴二人闻言不由动容,池穆踏上一步,颤声道,“父皇,母妃定然不忍看你如此痛苦。”
“逝者已矣,早该明白。”入宫两日的练晴从不多话,此时却也忍不住劝言。
池宣回头看着一双儿女,“韵儿要是看到你们都已长大成人,定然开心。皇儿,你可不得辜负了煦儿的牺牲,这万翌山河就要靠你了。”
“皇儿必将不负厚望!”黑亮的双眼精光四射,足足一个帝王之后。
池宣欣慰地点点头,含笑看向练晴。“晴儿,你武功尽废,损伤甚重。爹爹已命人去请鬼眼娘子,皇宫良药万千,就算恢复不了功夫,身子还是能调回来。”
“师父也是你的人!”练晴连续几日一惊再惊,却怎么也经受不了世外漂泊的师父也是池宣的爪牙。“说,到底还有多少是你们安排的?”
“妹妹,休得无礼。”池穆见状忙忙打住,“父皇,您今日劳累,这事交给臣儿吧。”
“也好。”池宣发现自己越来越会叹气,“虽然你未登基,但已是万翌的皇帝,今后可得改口。去吧……”
“是。”说完拉起瞪着眼珠的练晴便往外退去。
“晴儿,有空记得来陪陪爹爹……”
德公公关门的那刻,练晴听到的是这么一句。可惜她没有料到,这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听到这复杂帝王的真心话。如果当时她回头,甚至只是回头看他一眼,也好……
两人走后,房内再次寂静。池宣仍旧靠在床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晴儿那张溢满失望愤恨的脸。他池宣这辈子赢得天下,享尽国权天威,却输了个她,未尝天伦之乐。韵儿,你可知我在你和家国安危之间痛苦的抉择?晴儿,你可知道我多次偷去见你却不能相认?
晴儿虽被练子荣软禁漫漓山,他却千方百计地请了早已隐匿山林的鬼眼娘子出山。一是怕她从小流落江湖不得自保,二是日后杀练子荣也容易得手。这孩子从小倔强,他曾亲眼看她习轻功。一次一次地摔落,又一次一次地继续起来。他池宣不怕流血掉肉,却见不得自己和韵儿的孩子有半点损伤。他当时真的就差一点点,就冲过去抱回自己的女儿,不要所谓的国,只要自己的家。
不知道是第几次望向窗外,池宣又一次盼望桃花绽放的时节。
他突然有种预感:他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他的韵儿了。
正在此时,哗啦一声响,微开的窗子被打至最开。
池宣为眼前的情景失了神,那是什么?
鼻尖芳香四溢,瓣瓣桃花就这么施施然地涌了进来。她们就如一只只俏丽的粉蝶,旋着颠倒众生的舞姿从天而降。那姿态本是优雅淡然,却在飘至近前时暴射出浓浓杀机!于是,花成刀,蝶化剑,刀剑直取池宣头颅!
“噗!”来不及呼救,万翌皇朝的一代君王就这么血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