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云崖岭 作者:陌未央(连城vip二星手打完结)-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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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意胸腔内的东西突然跳得特别快,可是他却只是抓了抓头发,笑露一口白牙。
二人默默不语,被冷落在一旁的舒儿就不高兴了。主公没了下落,你们心情倒好!她不舍得向练晴发脾气,但游子意就不一样了。住在鬼门关的人其实很少,进进出出就这几个。这个游子意,出了名的好脾气。
“笑什么,你个愣头青!”舒儿小嘴一撅,“不准对我们小主公傻笑!”
游子意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窜出来的黑子抢了先。“关你什么事啊毛丫头,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黑子蹦出来是合情合理的。
第一,虽然练晴这丑丫头不是很好看,但黑子想,反正看惯了,大哥都没说什么,自己就将就将就吧。结果,他蹲在门外偷看大哥把妞,蹲得脚都麻了都没什么动静。这两人还不如那两个臭老头来得爽快!第二,很简单,这个叫舒儿的死丫头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同样,舒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心里正憋屈呢,这小子来得好!
于是乎,两小将卷袖子抡胳膊,一场大战即将上演。
“好了你们两个!”练晴脸一沉,及时阻止了一场厮杀。“子意,我们出去说,让他们慢慢闹。”说着提裙便走。
“唉,一起走一起走。”两小孩异口同声,出乎意料地默契。这使得两个小鬼心里更不舒坦——竟然学我说话!
两人对视的眼睛里都写着三个字:走着瞧!
“晴儿,还好你没事,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游子意笑呵呵道,惹得身后的黑子满头黑线。这木头大哥说话硬梆梆,说了等于没说。
练晴闻言皱眉,眼中寒光一闪,“他们威胁你了?”
“没有没有,”游子意连连摇头,他们不但没威胁我还答应帮我救你回来。
“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人?平白无故的帮你?”练晴明显不信,“你老实告诉我。”
这些对话黑子听了还好,舒儿可就生气了。“主公从来没有为难过游少侠,晴姐姐冤枉好人。”说着说着,眼睛又开始湿了。
黑子有些嫌弃地撇撇嘴,“现在找大哥的人成群成群地来,连我都知道你们那什么主公要什么。不就是赤炼剑么?哼!”
舒儿被堵了个实在,只能气呼呼地干瞪眼。没错,泽西人要复国,必须要赤炼剑。
游子意怕练晴生气,连忙解释,“诛天阁抓了紫洋绿袖,我怕有人利用他们伤害你。我……”
“好了,我懂。”练晴噗哧一笑,一拳捶在游子意肩上。“他们都聪明,一边用我威胁你,另一边用你来威胁我……”
游子意被这一拳打得浑身暖暖的,也没听清练晴说什么,一个劲点头傻笑。突然,腰间一痛,游子意低头,便见黑子一张脸又黑了几分。忍不住拍拍黑子的脑袋,说,“黑子又黑了,这段日子没大哥在,是不是又到处乱跑了?”
黑子嘴角抽搐,用眼神瞄了瞄练晴才说,“我是叫你回神呢大哥!”
“什么?”
黑子额间冒汗,提醒道,“丑丫头问你话呢,你不答,一个劲笑什么?”
呃……
游子意也擦擦汗,干笑几声,“我这不是看到你们太开心了么?晴儿,你刚说什么了?”
练晴无奈道,“我问了你三遍了,你怎么知道我到这儿了?”
“原来是这事啊,”游子意松口气,“这是猫告诉我的,我答应过他,把你救回来,我就在这住一个月。”
“猫是谁?”
“猫,是我们泽西国的将门之后。”游子意未答,舒儿已急忙接上,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是主公身边的守护,也是我们鬼门关的智囊。”
练晴闻言恍然大悟,“就是她身边那个玄衣人吗?”
“晴儿你见过猫,他的确总是一身玄衣。而且晴儿,我总觉得他和狸猫有些关系,可是我又猜不透。”
“狸猫?”练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却被她抓了个正着。
狸猫,猫,他们是什么关系?而狸猫与池穆长相完全一致,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池穆明明在诛天阁,煦帝却已经恢复早朝。
练晴越想越是冒汗,猛然抓住游子意就往楼下跑,“带我去找猫,快!”
“晴姐姐,你答应要陪我找主公的!”舒儿一急,拉着练晴另一只手的袖子不放。
游子意见练晴脸色不好,连忙拉开舒儿,道,“你是说燕儿吗?她和猫在一起啊?”
“燕儿?燕归来?”这次惊讶的是练晴,她几乎睁圆了眼睛问游子意,“你是说燕归来在鬼门关?”
游子意被问得心虚,老实道,“其实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但是身形和琴音我不会认错。”
“你肯定认错了,”舒儿一脸戏谑,十足看好戏的样子。
练晴不置可否,一边加快脚步,一边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蝴蝶泉,我刚从那过来。”游子意回答道。
第九十五章 燕山月似钩
鬼门关,蝴蝶泉。
鬼门关的蝴蝶泉并不是一处清泉,相反,却是一处葬地。
据传,百葬之地阴气最重。但凡人类靠近都不可过于喧哗,否则吵醒了沉睡的阴灵就会出大乱子。
练晴一众人走进蝴蝶泉的时候,里面确实是出乱子了,而且还乱成了一片。
静谧的葬地,墓碑林立。在这种无风无月的夜里,空中却飘着点点星火,犹如无数双不甘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而练晴伸手一接,轻轻落于掌间的却是——纸灰?木屑?
“主公他们在祭奠先祖吗?”舒儿一脸惊讶,自言自语道,“可是今日不是祭奠日啊……”
练晴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再不多言,拔足便奔了进去。
这块葬地并不算很大,但是也不是很小。
整个葬地除了周边有一圈青松相围,中间设了祭台,其他便只有冰冷的墓碑。所以练晴往那一站,什么东西都逃不过眼睛。
可惜,练晴除了漫天的星火,仍旧一无所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众人先后进了葬林,正在面面相觑之时,眼前忽然一闪,突然一阵爆裂之声响彻天际!
葬地中间的祭台瞬间被炸了个粉碎,而与此同时,三道人影也随之落地。
两白,一玄,正是日前藏于棺木之中的三人。
“子荣,你死心吧,我不会跟你走的!”舒韵儿仍旧是一身白衣,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表情,却可以听得出她口气中的无奈。“这些年,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对不住你,你只要不把怨气放到晴儿和穆儿身上,就是对我最大的宽容。”
“只要你跟我走,我什么都不计较,我甚至可以去向晴儿道歉,甚至可以帮池穆夺权。韵儿,只要你肯,就算是要断我手上的‘红’,我也不说半个‘不’字。”
祭台被炸,练晴等人又没出声,舒韵儿三人暂时还未察觉外来之人。可是练晴已经将这些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就算是毁了刀龙之名,断了“红”也可以吗?练晴不免有些感触。对于刀者,刀就是自己的命。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练子荣的答案是舒韵儿。
“我练子荣江山可以不要,名利可以不要,只要韵儿你就够了。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明白?”练子荣痛心疾首,几乎是在咆哮。
曾经的潇洒何在?曾经的风姿何在?
为了一个叫舒韵儿的女人,全部都可以不要!
这是种近乎绝望的爱啊……
“练子荣,你别痴心妄想了,她不是你府上的那些姬妾,她是我们泽西国的公主,是我们泽西国的希望!你觉得你这个杀尽自己全家的畜生配得上她?”
猫,其实是最适合他的名字。如同猫般沉静睿智,黑暗中,只有他能独自清醒。每一个跳跃,每一个纵身,甚至是每一个回首都是优雅到了极致。
然而如同失了水准的练子荣,玄衣的猫也暴躁了,与其说他们在争夺什么,不如说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们害怕身边的这个人一去不回……
“猫,不用你提醒,我清楚自己是谁。”舒韵儿的声音稍有嘶哑,疲惫不堪。
“练子荣,你听清楚了?”猫示威性地往舒韵儿身旁一靠,气势十足。
练晴一度以为此时的练子荣应该是挥袖而去,但是她错了。她低估那种失而复得的激越,也低估了世界上有一种叫“爱”的东西,尽管用在练子荣身上,叫“执念”或许更适合。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猫,你骗得过千万人却骗不了我。”练子荣毫不退缩,甚至不知死活地踏前一步,“韵儿,他是利用你——利用你来复国!有朝一日泽西国再建,你就是他的第一颗弃子!”
“够了……”舒韵儿捂紧双耳,蹲在了地上。
“练子荣你挑拨离间,真是卑鄙!”话音刚起,一片玄色瞬间化为一支利剑朝练子荣刺去!
“有没有挑拨你心里最清楚,你敢发誓说你从来没有这个念头?”练子荣一袭红色当胸,轻轻一挥便撤去了猫的袭击。“韵儿,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们所谓的复国都是在做些什么。他们把你送到池宣怀里,又送到我的府上,他们甚至将你的两个子女都算在了里面。韵儿,这复国大计为什么要你一个女子来背负?什么国?复国能如何?复了国那些死了的人能醒来?还是说你们曾经受过的委屈能消失?”
练子荣不愧是曾经名震江湖的刀龙,一边应付猫的紧密进攻,一边苦心相劝。
“韵儿,你跟我走。我练子荣发誓,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绝不利用你一分一毫。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练子荣的银发如瀑,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练晴开始同情这个男人,他狠毒,但绝不无情。几日不见,那些银发更白三分,连声音也苍老数倍。
练晴又想起了小时候的梦:花瓣纷飞的桃树之下,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男人抱着母亲,母亲抱着自己。那些笑容比春风更暖,比桃花更艳。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家国天下,如果没有这些龌龊的阴谋算计,那么,她会是最幸福的,自己也肯定是最幸福的……
“子荣,猫,你们都停下!”舒韵儿又急又气,正要飞身加入,却猛然看到了远处的练晴一干人。
“啊!”舒韵儿一声低呼,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韵儿!”
“主公!”
一玄一白两人瞬间分离,齐齐朝舒韵儿扑去,他们很好地阻止了练晴跨出去的脚步。于是,她就这么站着,看练子荣和猫大打出手,看舒韵儿一边朝自己看来,一边隔开二人。
练晴想,她,对于练子荣是有情的吧,对于猫也该是有情的吧?要不然,又是什么让她倾力周旋在二人之间呢?身后的一干人已经退至葬林之外,除了衣衫单薄的练晴,还有那个默默站在她身旁的游子意。
“子意,”练晴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会在。只要她一个转身,迎接她的便是温暖的胸膛和规整的心跳。
“晴儿,”游子意的粗大的右手伸出又收回,好几次想握住旁边的小手却终究不敢。“我不是很懂人情世故,但是我相信,一切的果都是有因的,而一切的因都注定会结果。这是他们前一辈的事情,或许伤害到了我们,但是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
“嗯,”练晴扬起嘴角,轻轻拉住那只又想逃跑的大手,抓得紧紧的。
游子意胸口一阵狂跳,紧张得手心有些汗湿,但他还是马上回握。这只手很小,却因为常年练武有些厚实,指尖和掌心还有些许老茧,但是它仍旧很柔软,仿佛自己稍一用力便会将其揉碎。
“你要牢牢抓住,要不然把我弄丢了,就别想找到我了。”练晴吸了口气,偶尔撒娇。
“啊?”然而练晴实在高估了游子意的脑力,只见他懊恼地用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脑袋,思考了许久,才大声道,“晴儿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记住每一条路,以后再也不迷路。”
……
一群尴尬的乌鸦飞过……
练晴拉起游子意,一步一步走向仍在混战中的三人。距离不远,练晴却觉得走了很久。
“劳烦你们暂且歇一下,”练晴等到三人分立三方,猛地抽出那把世人眼红的赤炼剑。
“叮当”一声响,赤炼剑就这么掉在了坟地上。
她轻松笑道,“女人,我没办法帮你们分,这剑也是如此,所以……谁要谁拿去吧……”
“晴……晴儿……”背后有颤抖的声音传来,练晴却不愿意停下脚步。舒韵儿选择了泽西,池穆选择了万翌,她却要自己的生活。
不要金钱万贯,不要远扬威名,她只要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有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笑。
此处无燕山,空中无明月,练晴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一句诗,“燕山月似钩”。她要寻一座燕山,拉着这只手,一起去看月亮……
很多年之后,练晴问游子意,“那天直接抢了你的赤炼剑送人,你不生气?”
游子意当时是这样答的,“不会,因为我直觉你扔了赤炼剑就一定不会扔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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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将近,练晴的心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游子意等人已经去了各自厢房休息,她却安排地坐在小红楼等人。而要等的人,也终于来了。
红木小桌的两方,两张相似的脸上挂着截然不同的表情。练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母亲的容貌——她们很像,连气质都同属于一类,只是母亲舒韵儿更美。
“晴儿……”舒韵儿的心情是复杂的,眼角那些细微的尾纹将她衬得更加憔悴。
练晴不得不承认,憔悴的美人也是美的。而自己这个美人的女儿却是从小到大与美无缘的,她的生命力全部都是报复,她的手上全部都是鲜血。
不恨她?当然恨。
但是恨比爱更累,练晴不想再这样无休止地累下去了。天下也好,百姓也好,恩恩怨怨她都不愿意追究。
“在你说之前,请允许我先问一个小问题。”练晴为舒韵儿满了茶,缓缓而言。“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假扮燕归来?”
舒韵儿先是惊讶,再就是了然。她眉眼间仍有担忧,脸上却难得绽放了些许笑容。练晴在看到那对深陷腮边的梨涡时有些恍惚,宛如自己正照着镜子在自言自语。
“晴儿,娘亲……”舒韵儿刚开口,练晴便将她打断。
“我不想再和你们扯上什么关系。”很简单,很直白,很伤人。
舒韵儿有片刻的呆愣,似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可以如此强硬。“晴儿,我并没有假扮燕归来。”
“但是你也没有否认,”练晴一下子没了好脸色,“你们用燕归来和我将游子意困在这里!”
舒韵儿也变了脸色,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极力忍耐着不让情绪崩溃。“晴儿,我想让你先见一个人。”她直视练晴,毫不掩饰睫毛上的那些水珠,“见到那个人,你就会知道我绝对不会假冒燕归来。”
练晴右眼皮一跳,直觉不会有好事情发生。
由不得她多想,门口已转进一个老妪,“姑娘,你瘦了。”
她是……
练晴很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却是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了。
“老婆子是不是又驼了些,还得姑娘都认不出来了。”驼背的老婆婆满脸风霜,却是说不出的精神。挽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