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云崖岭 作者:陌未央(连城vip二星手打完结)-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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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晴很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却是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了。
“老婆子是不是又驼了些,还得姑娘都认不出来了。”驼背的老婆婆满脸风霜,却是说不出的精神。挽迟居,那个让自己长大的地方,那个温暖自己的老者,连柳姑婆也是……
练晴自嘲地笑道,“我早应该想到的,姑婆您是她母亲的奶娘。我练晴一路下来信过没几个人,却偏偏是这些相信的人背叛了我。”她赞赏地看着眼前两位,“你们一搭一唱,竟然从我出生就开始算计了。这棋埋得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姑娘,”柳姑婆早不是挽迟居那位行动迟缓的老奶奶,如今的她白发苍苍却中气十足。
这短短的“姑娘”二字,竟然使得练晴胸口一窒。“姑娘可以怪我老婆子,也可以恨我,却绝对不可以说你母亲半句不是。”
练晴厌恶地转过头,她已经有些后悔来这夜谈。
舒韵儿一直不舍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她很想摸摸她的脸,很想抱着她说些体己话。可是现在不能了,她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眼见女儿一脸的不耐,舒韵儿含泪起身,“我今日稍有不适,姑婆和晴儿慢慢聊吧。”
“小姐你……”柳姑婆心疼地想说些什么,却被舒韵儿摆手打断。
练晴目送那个单薄的身子离开,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姑娘,你不该这样对小姐。”柳姑婆还是一如既往的主仆分明,执意站在练晴面前不愿坐下。
练晴扶额长叹,懊恼道,“姑婆跟我说说她的故事吧……”
柳姑婆闻言笑了,连带着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她频频点头,似乎生怕练晴不愿意听。
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练晴听完后觉得她可以写成一部传纪,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关于郎才女貌,关于才子佳人,也关于朝代更替和历史轮回。
舒韵儿的故事要从八十年钱,懿帝的无故暴毙开始说起。懿帝未立储君,死后四位皇子便不顾外族之危,为皇权龙位竞相争夺四十余年,史称“四王之乱。”幸好懿帝有个极其聪慧的女千圣公主,她竟以四十一岁的年纪力挽狂澜,合民力,夺军权,罢四王,入主青龙宫,尊“千圣女皇”。
接下来,她挥百万雄师,率新编大军将泽西国军民一举驱逐,并踏平了泽西国都城禾城。最终火烧泽西皇的万古宫三天三夜,斩皇族三千人于城门之外。至此,泽西覆灭,版图纳入万翌皇朝。
至此,对于万翌皇朝来说,是一等一的佳话。而对于另一方的泽西国来讲,便是灭族之灾。
千圣女皇下旨要灭尽泽西国皇族,但百密终有一疏,一切安顿好以后才发现仍有漏网之鱼——她就是泽西皇嫡孙女舒韵儿。舒韵儿本是泽西国太子之女,却出生在母亲逃难途中,幸得一众人拼死相护才得以存活。
而舒韵儿这多舛的命途,就是从她出生那一刻便已注定。千圣女皇在位一十八年间,对她的追杀从未间断。舒韵儿从婴儿到婷婷少女的十八年,是千圣女皇的那些杀手陪着她走过。直至一代女帝千圣女皇崩于青龙宫的两年后,舒韵儿才不小心落入当时还是宣王爷的池宣手中。
这一次,是舒韵儿的另一个命运转折点。
万翌皇朝史书上是这样记载这位荣盛一时的韵妃娘娘的:
池宣在偶然间得见舒韵儿,怜其乃一孤弱女子,又内其美貌所摄,便将其纳为小妾。三年之后池宣在结拜兄弟练子荣相助之下登上帝位,舒韵儿也晋升为韵妃,得子池穆,并夺尽后宫恩宠。
再两年后韵妃失踪,却在失踪一年后再度现身后宫。可惜恩宠难再,红颜无辜暴毙宫中。
池宣不顾群臣压力及太后决裂,将舒韵儿葬入后陵。但是不再信任练子荣,并逐一打压练王府阴暗势力。
历史终归只是历史,就算是再香艳的传奇到了史书上别会变了些颜色。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柳姑婆是用最低沉的声线述说了舒韵儿的一声,那极其恭敬又骄傲的神色让练晴眼花地以为这老人年轻了几岁。
练晴踩着细碎的小马路,心里闷闷地难受。
娘亲她从明事那一天,就懂得了生存的艰难。练晴猜想她肯定一直小心翼翼,只是希望能够活下来。不求富贵,只求平安,然而一次次的追杀让采菊东篱下的愿望生生破灭。
或许娘亲的十八年可以归结为两个字,那就是“逃窜”。
“逃窜”?练晴有些讥讽地笑了起来,她想到自己的这些年。其实她的这十年也可以归结为两个字,那就是“杀人”!
练晴又想起柳姑婆所说的舒韵儿:
在身侧亲信一个一个倒下之后,舒韵儿终于完成了蜕变。她动用了泽西国所剩的所有力量混进宛城,要亲手了断这个灭族之祸。孰料,计划进行到一半却传来千圣女皇驾崩的消息。
这消息的可悲,就如同疯狂喜爱梳子的人,猛然被宣告自己的头发再也不会回来,只能光头一辈子。
舒韵儿也茫然过,想过隐居,但是:难道倾国灭族之仇就如此了断,难道通缉追杀之恨就此了结?她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在多方忠臣游说之下,舒韵儿接受了那个计划——复国大计!
她千辛万苦接近池宣,本应在挑唆兄弟相残后,坐收渔翁之利。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练子荣!于是,池宣推下兄长池环后,水到渠成地登上皇位。舒韵儿**池宣成贪恋美色的昏君,不料他韬光隐晦多年,一旦登基,便于手掌兵权的练子荣大刀阔斧修整各项法制政策,深得民心!
泽西旧部见状大惊,纷纷谴责舒韵儿不够尽心尽力。被逼无奈,舒韵儿准备改变策略。然而,不经意间,她发现练子荣不但对己目不转睛,更找各种机会攀谈。
结果,在一众旧部的声声高呼与此次催逼之下,兄弟反目倾朝的计谋不言而喻。
两个版本,却是相去甚远。
练晴知道娘亲她挣扎过,努力过。但是她逃不过命运,逃不过责任,逃不过那些个爱恨纠葛。
舒韵儿为练晴的冷漠难过,练晴又何曾开心?娘亲,这两个字曾经是她的全部。又有谁知道,她有多想靠在舒韵儿的怀里,叫上百遍千遍个“娘亲”。
推开舒韵儿为她安排的房间,练晴将自己埋进黑暗之中。
“谁年轻的时候不会有那么一两个荒唐事呢?”练晴摇头笑道。
是啊,故国不再,乡情难述,多少的孤魂无法安眠啊……
练晴想,她或许可以试着去理解那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女子——她的娘亲舒韵儿……
第九十七章 旧时落地红
鬼门关早已不是什么江湖隐秘,因着拿把赤炼剑,也因着有心人士不遗余力地宣传。
但是,鬼门关仍旧是昨日的鬼门关。无论你是神,还是魔,要进鬼门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顷刻间吞噬千人性命的地方,当人不会是简单的地方。
所以,也因着血淋淋的教训在前,人么对于“鬼门关”这三个字是又恨又畏。然而,江湖中偏偏有这么一些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钱三两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兄弟,我张一刀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本是不小。”一个矮个汉子满脸欢喜,搭着钱三两的肩膀笑道。
钱三两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子得意洋洋,“小意思小意思。”那神情,哪里像是小意思,明明就是副神仙模样。
“嘘!”右侧另一个人小声提醒,“这里是鬼门关,你们难道以为是天下第一楼吗?别到时候还没看到刀龙,小命就呜呼了。”李二脚一向稳重,潜入鬼门关后更是谨慎,右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刀柄。
钱三两和张一刀就算是再爱面子的粗汉子,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额。于是,敛气凝神,三个人继续借着矮树往里潜去。
“站住!”
凭空出现的叱喝将三个人吓得不敢再动分毫,或半蹲或直立地维持着各自可笑的姿势。钱三两两腿抖得如同筛糠般,两只耳朵却警醒地立着。他想,这下玩完了!
“老头子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
背后那个略显沧桑的声音隐含怒气,却是霸气非凡。钱三两三人却糊涂了,谁要向自己讨个说法,谁会不知死活地跟着她们进鬼门关来讨说法?
脑中奇怪,三人却还是不敢乱动。鬼门关,泽西国旧部的总坛,他们哪里能和那只手乱天的人相比。
“今日总算没有白来,你果然在这里!”说话的必定是个老者,只听他哈哈一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也有这一天!”
有哪一天?
三个人总算感觉到了奇怪所在,互相莫名其妙地眨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随着身后的一声大喝,三个人下意识地横刀!转身!
他们试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种。
庭院空处,一个矮小的身影负手而立。他明明是个矮子,甚至应该说是个侏儒,但是,他就是这么往那儿一站,无论谁也不敢小瞧他。三尺高的身上浑然正气,就连那长牙舞爪的满脸刀疤都透着庄重。钱三两几人不由得想,这个眼残鼻缺的人,究竟是谁?
答案很快就公布了。
“幽黎王修齐不愧是曾经的‘情人手’,练某受你一掌后,尽然逃不出一里之地。”
钱三两这才看到湖边竟还有一人,与另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同样不解——这个人什么时候在的,怎么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清晨的湖面上有些微泛白,连带着岸边的那个白影也盖了进去。等到他侧过身子对视修齐,钱三两禁不住心情激荡!
他认识这个人,更认识他手中的拿把弯月刀。
“红!”他之来得及说这一个字,便觉不脖间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失。而等他猛然发现天敌倒转,鼻子碰到了自己有些麻木的脚尖时,一切都已经结束在眼前那抹红之间。
张一刀和李二脚张着嘴,却哑了嗓子。弹指之间,钱三两就人头落地,他那鲜红的热血烫伤了地下的青草,
“刀······光······”李二脚还未从钱三两的死中回过神来,那个银发广袖的男子却倏然到了近前。他用力地想要闭住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腰已经离开了臀、部,极速朝地面倒去。
“意图接近韵儿的人都不得好死!”
意识涣散之前,李二脚才发现张一刀的头颅正睁着眼在地上等他,而他在最后的最后,没有请教到一招一式,除了这句不知所以的怒斥。
“练子荣是练王府的练王爷,更是刀龙,传世名刀的唯一主任刀龙。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小可!”修齐并不阻拦练子荣杀人,如果不是将这练子荣纳入第一敌人,他早就动了手。
“修齐,你这条忠心耿耿额名犬,何时有心思跑到这里来了?”练子荣长身而立,举手抬足指尖有说不尽的讽刺,“啊!你看我,差点忘记你的老情人回来了。怎么?连他也留不住你?还是说······”练子荣暧昧地勾起唇角,得意洋洋道,“还是说你已经满足不了他?”
“练子荣!”修齐怒声未起,一道人影已然直取他的头颅。
练子荣浓眉一横,翻刀而迎。两道人影一碰即退,进得有多快,退得就有多快!
人落地,练子荣退六步,而对方退了五步。
“雷动乾坤,没想到神算子通天晓也来了。曾经被诩为天下无敌,也不过如此!”练子荣哈哈大笑,“练某猜错了,原来是因为你们都做不动了,哈哈哈······”
“找死!”
练子荣这些话岂止是找死,简直是想死无全尸!
虽说刀龙是江湖的传说,“情人手”和“雷动乾坤”却是武林的神话!
两个神话暴怒的一掌,就算是两个练子荣也未必挡得住!但是练子荣仍然在笑,他不但不退,不逃,却出人意料地往掌风中扑去!
人总是这样,越是反常就越是不敢大意——狡猾的练子荣又想玩什么花样?修齐与通天晓几乎是同一时间撤掌落回原地,提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练子荣的动向。
可惜谁也没有想到,不可一世的练王爷,竟然一个回身,灰溜溜地往外跑。边跑竟然还边哑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啊!”
修齐发誓,他见过练子荣的每一张面孔,却唯独没有见过这么糟糕的练子荣。这个样子,如同气球怜悯的流浪狗。
通天晓是决计不会放过练子荣的,这个死小子竟然侮辱自己的薄被——此仇不报非君子!
“练子荣,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如果不是池宣当初救你一命,你以为自己会是练王爷?你夺他妻,谋他位,你甚至最后不顾丝毫手足之亲杀了他!你还是不是男人?!”修齐一边追,一边忍不住骂道。
年纪大了,往往喜欢教训人。但是事实上,修齐从不多话,别说教训人,就算是传教自己的武学都不太多话。所以当寡言的修齐说出这一段话之后,练子荣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过脸,声音里却饱含了莫名的兴奋,“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是我杀了池宣?”
“怎么?敢做不敢当?”修齐瞬间移至练子荣跟前,怒睁着那只唯一的眼光,喝道,“有人亲眼见你和柳妃在桃树林私会,你被告诉我你只是路过而已。”
“哼,”练子荣满脸掩饰不住的高兴,“我确实是要去杀他,也曾经痛恨那个比我先下手的人。不过······”练子荣嘴角微挑,转脸往对面的小红楼望去,“不过现在,我开心得不得了。哈哈哈······”
通天晓见不得修齐难堪,怒骂道,“什么狗东西,再笑我通天晓就送你去见阎王!”
“哈哈哈······”练子荣忍住笑,悠悠道,“阎王尚未召唤,我这样卯时失去岂不是要坏了规矩?”
“就算不是你动的手,也必定与你脱不了关系,老头子今天,就让你真真正正地死一次!练子荣,拿命来!”言罢,空中便猛然伸出一只手,那手绝对干瘪且难看,就如同断在黄泥中树枝。
它的确是枯枝,却是支逢春的枯枝。
那手从落入眼帘的一刻起,就宛如老树逢了春,枯河见了水,寡妇遇了情——此招正是修齐的成名绝学“情人手”。
情人手之所以被称之为情人手,除了当时修齐的美名之外,还解释了一种溺死人的温柔。据说,那手抚过来的时候,就算和尚也会为之情动。据说那轻轻一抚,能够给你温柔,但更多的额却是致命的——窒息于黑暗的!
练子荣总算板起面孔,甚至连手中的“红”也开始有些汗湿。他不是躲不开,却是躲不了······
柔风送暖,终将无法送走人心中的寒冷。
游子意打了个寒颤,朝练晴说,“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我们真的不出去?”
练晴头也不回,懒懒道,“出去干什么?去杀人,还是被杀?”。
“谁说外面要死人。”游子意不赞同地摇头。
与晴儿一路走来,越是靠近,就越是,这个表面冷硬,骨子里柔软的女人,忽而灵动,忽而沉重,忽而又茫然不知所措······
短暂的神游间,外面顿然一静。
两人眉头倏然一紧,谨慎地贴着微薄的窗纸观战。
“修老王爷,不是他,”片刻后,清冷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