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清风的夜-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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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睡着了也是一副凶相，还拧着眉毛……怕谁不知道你是道上混的啊。尹禾心想着，好一会才惊觉自己嘴角的丝丝笑意。
他有些不安地转身，一直走到阳台上，清凉的风迎面拂来。
快了……达成目标的一天，指日可待了。
龙凌云对他的爱意和不舍，他都了若指掌。微笑与撒娇，满不在乎又或争风吃醋，每一种可以让龙凌云越陷越深的小把戏，他都拿捏得当。
对的，他是操控一切的人……不能、一定不能丧失主导权。
只是这时的他还根本没有看透，一旦跳进龙凌云这个漩涡，不论爱或不爱，都已经是输了。
床上的龙凌云迷迷糊糊地一个转身，伸出手，发现原本应当在床上被他搂住的某人不见了。他猛地睁开眼，然后就看见阳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恍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因为忙，自己只在晚上见他。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突然疯狂地想他。匆匆忙忙处理好帮会里的事，就让他过来了。
结果他来了后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拿出送给他的不菲的项链时，也是不为所动的脸，礼节性地道谢，却根本没正眼瞧。
知道他特别，不像以往自己身边的任何人，但是，究竟给他什么，才能打动他，看到他惊喜的脸呢？
同样的夜晚，怀着不同心思的两个人，都被不知名的情绪钳制了。
……
时间不走，尹禾就不会发现自己的想念。他有点失望，自己不联系习建宇，对方就真的也不主动联系他。他自然是不知道习建宇为了找“尹禾”，忙得天昏地暗的这些日子。
尹禾打算出门，反正龙凌云不在的家，也只有还没离去的钟点工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N大，尹禾愣了一下会儿，鬼使神差地拦下一个路过的男生。
“那个，请、请问……你知道习建宇吗？”
“啊、你说习老师啊。”男生爽快地回答，“你一定也是听说了他讲课很精彩，所以想去听听吧？我正要去上他的课呢，一起走！”
“噢、噢。谢谢啊……”
N大的上课铃声是罗西尼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的序曲，尹禾坐在三百人的大讲堂听着，直到门口出现习建宇的身影，就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这节课我想给大家浅谈一下，死亡美学。在讲课之前，我想听听大家对生、与爱这两个字的看法。”
台下很多学生举起了手。尹禾环顾四周，有些惊讶，他实在想不到这两个字有什么值得发言的。
“老师，我认为可以用辩证的观点来看待它们。只有活着，才能有去爱的机会；而爱了，便也将拥有活下去的信念。”
尹禾嗤了一声。
“嗯。”习建宇微笑着点头，“有道理。那么，大家对于死亡与爱的看法呢？”
“老师老师，我！”是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大胆地问习老师有没有女朋友的女生。
习建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师，为了所爱的人，即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女生的神情认真而诚恳。
惯性地扬起嘴角亲切的弧度，习建宇让女生坐下，继续说：“虽然言语很感人，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是有些偏颇的。至于原因，我想先请同学们看一看这句话……”习建宇边说边打开课件。
尹禾眯起眼，由于坐得太靠后，又有些轻度近视，他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他也不想去看清。
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宇哥这老师当的，够无聊。
在周围喧闹的声音中醒来，尹禾才知道自己在讲课过程中睡着了。他挠挠头，睡眼惺忪，周围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思考的意识艰难地恢复后，他想起自己该回去了，龙凌云说过今天会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餐。上段时间的冷落态度，龙凌云大概被折腾得渐渐产生了不安感，自作主张让尹禾去他家住，就是宣告尹禾冷落战术的胜利。现在他的计划，正是努力示好。
“我讲的课就那么没有吸引力？”
尹禾的心突然加快跳动的频率，他抬起头，迎着习建宇写满笑意的眼眸。
笑、笑、笑……就知道笑，对谁都那么笑！尹禾暗暗埋怨，没有答话。
“不过你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引人想入非非的话，可是尹禾明白，那只是客套。
两人走在校园里，时常有学生向习建宇问好，甚至有的直接开始和习建宇讨论起来。尹禾有些难受，却也没能说些什么。
等到视野里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尹禾连忙抓住机会。
“老师，上次你说找人……怎么样了？”
“啊……”习建宇的表情有些无奈，“暂时还没有消息。”
“是吗。”尹禾用力握了握拳头，“老师，如果我说我就……”
“小心！”习建宇一把拉过尹禾，一辆车险些撞上他。
缓过神来，原本一时冲动要说的话，此刻却再也说不出口。
“刚才你要说什么来着？”
“啊、没、没什么。”
“对了，上次你说过有个叫尹禾的朋友……”
“噢，他啊……我问过了，他说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这样啊，那就真的再没线索了。”习建宇叹息。
尹禾看着他沮丧的脸，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忽然大声说：“相信我，老师，你一定能找到他的！也许现在还不行，但，以后……我是说时机到了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的！你不要放弃！”
习建宇感激地看着他，说：“谢谢你，Dylan，老师不会放弃的……”
聊着聊着，两人索性一起吃了晚餐，习建宇被活泼健谈的尹禾感染，也变得轻松起来。
最后尹禾看着自己撑得鼓鼓的肚子，惊天霹雳一样想起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某个姓龙的……说不定现在还在等着，说不定发脾气了，说不定正满大街找他，说不定……
“老、老师，谢谢你的款待……我，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等等，既然是急事，我送你吧。”
尹禾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坐上车，在他说出龙凌云家地址的时候，习建宇脸上一闪而逝的讶异，让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幼稚的错误。
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住在那样的高档住宅区……更何况他以前说过自己是住宿舍的。
“那、那个……我一个朋友今天生日，我都忘了去他家吃饭了……”
“啊，这样啊。那得好好解释跟他一下，要不我帮你跟他……”
“不用了不用了。”尹禾连忙打断，“他好说话，不会生气的。”
只是如果龙凌云真的好说话，就好了。
5
5、第四节 。。。
下车前再次向习建宇道谢，目送着车子离开视线，尹禾才转身走进院子。
关上门的时候，尹禾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楼上的灯亮着，路过餐厅，桌上摆得满满的菜一点也没有动。尹禾的脑子里编织着尽可能合理的借口，推开了卧室虚掩着的门。
龙凌云躺在床上，看上去像是在看电视，知道尹禾进来了，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吃……了吗？”
“嗯。”龙凌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那个……今天出门、在公交上睡着了……一直坐到郊区去了。呵、呵呵……”除了尹禾不自然的干笑，房间静得有些可怕。
“你吃过了？”
“啊、嗯……路上太饿了……”
“噢。”龙凌云不再说话，盯着电视，仿佛正在播放的广告有多么好看似的。
尹禾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找了洗澡这个借口，迅速离开了房间。他有些纳闷，自己和习建宇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老是有种心虚的感觉。不过看龙凌云的表情，应该没发现什么，这样的话他就安心了。
龙凌云扭头看着合上的门，眼神阴晴不定。他没有按尹禾设想的那样什么也没发现，相反，一直站在窗口等尹禾回来的他，看见了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被自己包养的人，却被另一个男人送回来，而且错过了原本约定好的晚餐时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豪的电话，表情比声音更冰冷。
“听着，给我查车牌号JAXXXX的车主，尽快。”他继续说，“还有，明天开始派个人，跟着Dylan。”
尹禾没想到自己又坐在了习建宇的讲堂里。
他猜测自己或许是犯了某种强迫症，也可能是想用无聊的课程来挑战耐心，又或许是想再试试学生的感觉……
总之这次他是紧紧盯着习建宇了，一举手一投足，他都记在心里。
“阿豪哥，他在学校听课。”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讲堂后门，看着尹禾的方向。
“听课？”阿豪的惊讶透过电话传到他耳朵里。
“嗯。讲课的就是老大让调查的那个人。”
“知道了。”阿豪偷瞟了一眼龙凌云，“你继续跟着，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
年轻男子收了线，悄悄走进几乎满员的讲堂，坐在了最角落。
下课后尹禾第一个走出了讲堂，不是不想跟习建宇说说话，而是……
“他X的，老子究竟在愧疚些什么？”他拍了拍自己脑袋，混沌地无法思考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他发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不是那么高明的跟踪者嘛，这样咬的死死的，就算是一头猪也会感觉到的吧。可是尹禾并没有做出反应，他猜想是龙凌云派来的，否则他没有理由被人跟踪。
“以为我真不知道？”尹禾突然回过头，巷子空无一人，他却还是对着空气继续说着，“出来吧，跟了几条街了，不想休息一下？”
一个年轻男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利落清爽的头发，一身休闲打扮，走在任何一条道路上，都是再寻常不过。
“哈，我就说嘛。”尹禾笑道，“凭我这敏锐的直觉，其实应该当警察的。”
对方只是定定地站着。
“龙凌云派来的？……不、不用回答了，一定是他。”尹禾挠挠头发，“没想到我还能有这种待遇，荣幸之至。”
走到男子面前，尹禾意外地发现对方长得还不赖，而脸上随性不羁的表情，更让他顿时生出了好感。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韩啸。”
“含笑……？啊、真巧，我叫九泉。”
视线与视线交汇，两人都不说话，却在下一秒同时笑出声来。尹禾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的笑眸，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舒适。
半个小时前还是跟踪者与被跟踪者的两人，此刻悠闲地坐在桥边石椅上，喝起酒来了。
“跟踪我，派人调查习建宇……我只是真没想到龙凌云会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跟他拒绝。”
“不、不……我无所谓！要跟跟要查查，有什么关系？”尹禾扭头看韩啸，“你就跟着，以后也千万就这么跟着，我正愁没人解闷呢。”
“是吗？”韩啸随意地笑着，捏了捏啤酒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不过，为什么你要把这些告诉我？”尹禾突然说，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韩啸也收敛起笑意，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嗯？说话呀。”
“如果我说，因为我有自己的目的呢……”
“噢！”尹禾点点头，回过头看向粼粼的河面，“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什么叫‘那就没办法’？”韩啸有些紧张，难道这个险冒错了？
“既然你有目的，那就没办法了。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龙凌云的。”
虽然是不成因果的因果，韩啸还是松了一口气，他越过啤酒罐，瞥了眼尹禾，想起出任务前刘局对自己说过的话：
“要想擒贼擒王，搞垮黑阳帮，有个最近出现的人物不得不注意……说不定他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韩啸用力握拳，啤酒罐以一种畸形的姿态被捏瘪了。
“那你又为什么不会告诉龙凌云呢？”
“呃、因为……”尹禾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念头，“那是因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看着韩啸瞬间僵硬的表情，尹禾强忍着笑，继续说：“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吧？”
T市西区，紫海十九层03号。
龙凌云斜倚着，端着红酒的右手保持着优雅的弧度。金超林坐在他对面，做了个干杯的动作，脸上仍是万年不变的世故沉稳。
“尹……禾。”龙凌云轻轻一笑，“还是真名好听。”
“要另找一个尹禾，好办。我这有很多。”
“不，我要……学生感觉的，最好是N大在读生。”
金超林转开视线，考虑了一会：“没问题。”他拿出一个文件夹，翻找到一个男生的信息，递给龙凌云。
龙凌云随意瞟了眼，合上资料夹，说：“就他吧。具体怎么做，都交给金老板了。什么价？”
金超林用手比了个数字。
将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龙凌云站起来，爽快地伸出手：“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夜深了，尹禾的脑子很沉很沉，他的思维里除了困还是困。原本打算等到龙凌云后，好好地表现一番的。毕竟冷漠玩过火了，很有可能最后烧死的是自己。
尹禾挣扎了好久才抬起头看了眼时钟——
三点？！居然让他等到凌晨三点……龙凌云那个混蛋！
开门声适时响起，尹禾忽然完全清醒了。他看着龙凌云走过来，带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你舍得回来了？”尹禾语气酸酸的，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搞不懂里面有几分是演技，又有几分是此刻心里真正的感觉了。
龙凌云觉得天花板有些晃，但是尹禾眼里那种委屈和嗔怪……他却看得一清二楚。满意地伸手搂过尹禾，混合了霸道的伏特加味道的吻之后，是一场来不及探索真心的性。
第二天早上尹禾起来的时候，龙凌云又已经走了。
尹禾还清楚记得，昨晚龙凌云身上那股香味，是属于别人的香味……
不过，是谁都好，龙凌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才不管那么多！
吃过早餐后，尹禾呆坐了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
“Dylan，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电话传来的声音，有了习建宇话语间激动的颤音。
“是什么？”
“我之前拜托过的一个负责户籍管理的长辈，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有小禾的消息了。”
尹禾的嘴微微张着，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真的、太兴奋了……而且，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给你……多亏你的鼓励，我才没有放弃希望。”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会我还有些事要确认一下，具体我晚上再打给你。”
“……噢、好。”尹禾呆呆地应着，然后就只听见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了。
怎么会……有了小禾的消息，却，不是关于我的。
看见尹禾从楼房里跑出来，韩啸立即把烟拿下来，用力在石栅栏上摁灭，走到了他面前。
“韩啸？”
“嗯。”
尹禾无奈地看着他，说：“我知道。好吧，走吧，跟着吧。不过先说好，今天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到时候你能……呃、别让我发现你在，行吗？”
“不会让你发现我在的。”
尹禾跳下车，焦急地踏进学校的校门。韩啸不紧不慢地停好车，隐藏在了人流中遥遥跟着他。
他刚要拿出电话，却瞟到了习建宇从停车场走出来。
“习老师！”他一面喊着一面跑去�
